第8章 坐在腿上給哥哥畫眉
壞女人是要被狠狠操 · 你在流淚嗎 · 2 / 2
只有他知道,並不是。
她坐得很穩,是他在她將要退開時,先用了力。
這念頭讓素卿心裡微微一亂。
他沒有深想,只把它歸作一種久違的依賴——小青近日總往外跑,總有許多不願告訴他的事,如今終於肯這樣安靜地待在身邊,他難免想讓她多坐一會兒。
可這樣解釋以後,那份不平靜也沒有消失。
薇歐拉換了一邊畫。
她的長髮從肩頭滑落,掃過他手背,她伸手去攏,指尖又不慎碰到他的嘴角。
兩人同時停了片刻,她先收回手,低下頭,在手背上重新試顏色,像方才只是筆墨出了問題。
「沾上了麼?」她問。
「沒有。」
「那就好。」
她沒有再看他的嘴唇。
素卿望著她忽然泛紅的耳尖,搭在椅側的另一隻手慢慢握緊。
指腹壓著木扶手,許久才松開,而她仍低著頭,努力裝作一切尋常,心裡還為只有自己這樣慌亂而有些難堪。
最後一筆畫完,她退開一點,認真看了看。
很好看。
好看到她忽然不知道接下來還能做甚麼。
妝匣已經合上,簪子也挑好了,連落在領口的一根發絲,她都替他拿掉了。她再找不到能讓自己留在這裡的理由,便輕聲道:「好了。」
素卿卻沒有鬆手。
薇歐拉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剛要起身,他忽然叫她:「小青。」
「嗯?」
「看著我。」
她抬起眼,又很快移開,裝作要去看鏡子。
素卿沒有隨她敷衍,抬手輕輕扶住她的下頜,將她的臉轉回來,迫她重新對上自己的目光。
薇歐拉感受著那只扣在自己下巴上的手,心跳漏了一拍。
力道不重。
可她避不開。
兩個人依舊離得近,他的聲音放低了,像怕驚著甚麼。
薇歐拉方才所有努力壓住的心緒,都因為這一下近乎鄭重的注視重新浮起來,她捏著筆,屏住呼吸,等他開口。
素卿看著她,原本想問,是不是有甚麼事瞞著自己。
也想問,為甚麼今日這樣乖。
可她坐在這裡,眉眼近在咫尺,望著他的神情又過分專注,他反倒一時不知從何說起。最後說出口的,仍是這些日子最常盤桓在心裡的那件事。
「以後少去找許宣的麻煩。」
薇歐拉睫毛輕輕一動。那點近乎情熱的東西,便被這句話生生按了回去。
他看見了,以為她又要不高興,便放緩語氣,繼續道:「你若想出去,我陪你。別總拿他試來試去。」
她沒有說話。
素卿扶著她下頜的手也沒有松,仍讓她看著自己,像一定要她將這些話認真聽進去。
薇歐拉便果真聽得很認真,連他停頓時輕淺的呼吸都聽見了。
原來是這件事。
他不肯讓她躲,不肯讓她笑著混過去,是因為許宣的事,不能再任她胡鬧。
她方才竟還期待過別的。
「我知道你不慣這裡。」素卿道,「也知道這些日子,有時顧不上你。但往後無論怎樣,我待你都同現在一樣。」
他說這句話時,確實沒有半點虛假。
他甚至覺得,自己已經將能給的保證都給了她。
小青從來是他生活里不必另作安排的一部分,他沒有設想過她會離開,也不覺得報恩以後,兩人便要有所不同。
薇歐拉卻從中聽見了一個自己尚未進去,就已被划好位置的以後。
他會有他的生活。
而她仍可以來,可以撒嬌,可以分到一些耐心,只要不去妨礙那些更要緊的事。
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小氣。
許宣明明救過哥哥,今生也不是甚麼壞人;哥哥為此認真一些,有甚麼不對?他甚至怕她難過,特意告訴她,往後還會待她好。
她該高興的。
於是她彎起眼睛。
「知道啦。」
素卿看著那個笑,心裡反而往下一沈。
他本以為她會爭,會問自己哪一句話算找麻煩,會故意將許宣說得一無是處,好讓他不得不多哄兩句。
可她甚麼也沒有做,只輕輕握住他扶在自己臉側的手,將它拿下來,放回他膝上。
動作溫順得叫他陌生。
「以後不鬧他了。」她說。
素卿仍望著她。
她又笑了笑,補上一句:「也不叫你為難。」
他忽然想說,自己並不是這個意思。
可她已經從他腿上起來,站到鏡後,替他將剛才坐亂的衣襟理平。
指尖撫過肩頭,又將發簪往里送了一點,每一個動作都仔細妥帖,像在完成一件不願留下遺憾的事。
素卿看著鏡中的她。
「今日——」
「今日這樣很好看。」她先開口,眼睛望著鏡子,卻沒有與他的倒影對視,「往後也可以這樣梳。我把那支簪子放在左邊的小匣里,你別再亂找。」
素卿眉心微動。
「你替我找不就好了。」
薇歐拉的手停在他肩後。
她很快點頭,說也是,隨後將梳子上的散髮清理乾淨,收回原處。
鏡台上的東西被她擺得齊整,平日總愛隨手丟的胭脂盒也合好了,連那本發式冊子,都被壓平了折角。
她做完這些,便說自己去吃粥。
走到門邊,又回頭看了一眼。
素卿仍坐在那裡,眉尾是她親手描出的顏色,發髻也是她一縷一縷輓好的。
晨光落在他臉側,將那份貴氣與溫柔照得清楚,她望了片刻,終於還是生出一點近乎酸楚的滿足。
至少他今日這樣好看,是因為她。
她轉身出去了。
素卿卻許久沒有起身。
膝上那一點重量早已不在,手掌卻仍記得她坐近時的觸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看鏡子,忽然想起自己讓她看著他時,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期待。
他不知她在等甚麼。
只知道自己說完以後,那一點光便沒有了。
薇歐拉沒有吃多少粥。
她坐在窗邊,先將頭上的青玉簪摘下來,擦乾淨,隨後又重新戴好。
桌上放著昨日剩下的糖,她取出一顆含著,甜味慢慢化開,卻沒有像昨日那樣,讓人想笑。
她想,或許自己確實該走了。
可真到要放手的時候,又總能想出新的理由。
許宣人是不錯,但人好,未必便會好好待哥哥。
他如今受著哥哥的照拂,往後若變了呢?
凡人說話那樣好聽,又那樣容易改變,哥哥從未認真同誰過過人間的日子,怎麼分辨得清。
她越想,越覺得還不能就這樣離開。
總得再試一回。
不是為了自己。
薇歐拉將那顆糖抵在舌尖,低頭望著掌心的糖紙,在心裡又說了一遍。
至少得替哥哥看清楚,他選中的人,究竟值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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