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坐在腿上給哥哥畫眉
壞女人是要被狠狠操 · 你在流淚嗎 · 1 / 2
薇歐拉是在第二日清晨,看見那支青玉簪的盒子還放在鏡台上時,決定替素卿梳一次頭的。
盒蓋沒有合,裡面襯著一層淺色軟絹,中間留出一道細長的凹痕。
簪子戴在她頭上,還是哥哥昨日替她戴的位置,睡了一夜,有些松了,她伸手扶了扶,忽然想起自己很小的時候,還不會化出完整的人形,頭髮總藏不住,青綠的一團,從領口裡、袖子里亂鑽。
那時候也是他替她收拾。
素卿在外間整理賬冊,聽見她起身,便問粥要不要再熱。
她沒有答,走過去,看見桌邊擱著一隻長木匣,是新買的藥秤,旁邊還有幾張寫滿字的紙。
她認識上面的字。
藥櫃,遮雨棚,後院排水。
一筆一畫都是哥哥寫的。
「下午要去許宣那裡?」她問。
素卿抬頭,先看見她發間的簪子,目光稍稍停了一下,才道:「去看看新鋪。」
薇歐拉點頭,將手裡的梳子往掌心收了收。
「那我替你梳頭吧。」
他說不用忙,自己來就好,她卻已經繞到身後,按住了他的肩。
她今日沒有像平日那樣撒嬌,也不說他自己梳得難看,只低頭看著那一頭烏發,輕聲道:「你坐著。」
素卿便沒有再動。
他慣常用一根發帶將頭髮束起,利落,卻不合如今的女子裝束。
薇歐拉替他解開結,烏發便沿著肩背散下,落進她掌中,涼而柔滑,像從前洞府外那一泓不見日光的泉水。
她托著發尾,先慢慢梳開。
梳齒落下去時,素卿在鏡中看她。
她低著頭,青綠色的眼睛被睫毛遮住一半,神情認真得少見,遇見一小處打結,也不嫌麻煩,先用手指解開,再重新梳過。
「今日怎麼這樣有耐心?」他問。
薇歐拉笑了一下。
「我平時沒有麼?」
素卿也笑,沒拆穿她。
她便繼續梳。
其實她早上想得很明白。
哥哥若當真要留在人間,要與人一同過日子,總不能一直像從前那樣,甚麼事都隨意。
凡人有凡人的講究,她不懂許多,卻至少知道怎樣把一個人打扮得更好看。
許宣也不壞。
這念頭浮上來時,她手裡的梳子停了片刻,又慢慢落下去。
他會在看見蛇的時候喊她,會在自己咳得說不出話時,先問她有沒有受傷。他給她買糖,也不是為了討好哥哥,至少那時候,哥哥並不在。
她想挑他的錯,挑了這樣久,最壞的事卻仍是自己做的。
薇歐拉將發束攏起,試著輓了一回,不滿意,又拆開重來。
若哥哥以後當真過得很好,她總不能因為自己不在裡面,就盼著那日子不好。
這道理她懂。
只是懂得並沒有讓她好受一些。
素卿見她反復折騰,倒不著急,任由她將幾支簪子在發間比來比去。
鏡中偶爾映出她俯近的臉,嘴角那顆小痣隨著抿唇的動作輕輕一動,他看了幾次,終於伸手,將她幾乎碰到自己頸邊的一縷長髮攏到肩後。
薇歐拉的手一頓。
「擋著你了?」
「擋著你自己。」
她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發髻最後輓得比他往日松些,兩側留著細細的烏發,露出修長的頸。
素卿原本眉眼便濃麗,眼尾微挑,被她這樣一收拾,端肅里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反倒更叫人不敢直視。
薇歐拉繞到前面,仔細看了許久。
她忽然很不捨得把這樣好看的哥哥交給別人。
那一點不甘來得又急又深,她下意識伸手,將方才理好的鬢發重新碰了一下,好像只要自己還沒有做完,他便不必起身,不必出門,也不必走向那個新置辦的藥鋪。
「還沒好?」素卿問。
「眉也要畫。」
她說著,已經打開妝匣,取出細筆。
那筆她昨日便看過,筆尖柔軟,蘸了顏色,畫在手背上是一道淺淡的青黛,她試了兩回,才俯身去看素卿的眉。
試了幾個角度都不太順手。
她換邊時,長髮掃過他手背,指尖又碰到他嘴角。
兩人同時停住。
薇歐拉耳尖紅了,低頭在手背上試顏色,像只是筆墨出了問題。
素卿搭在椅側的手握緊又松開。
她坐在他腿上的那一點重量太清楚,清楚到他忽然不知道,自己想留住的究竟是妹妹,還是這個已經會臉紅的人。
素卿正要叫她將凳子搬近些,薇歐拉卻按住他的肩,提起一點裙擺,側身坐到了他腿上。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似乎沒有察覺,只顧著理好裙角,把妝匣擱到一旁,隨後抬眼,輕聲叮囑:「別動。」
素卿的手還懸在扶手上。
過了片刻,他才扶住她的腰。
掌心隔著衣料扣住腰窩。
薇歐拉似乎沒有察覺,只顧理裙角。
裙擺堆在他大腿上,重量真實,呼吸也近。
他能感覺到她坐穩以後仍往他身上靠了靠,胸口幾乎抵著他前襟。
她已不是從前可以隨意盤在他身邊的小蛇,肩背、腰身,都有清晰而陌生的分量,這一點認識來得突然,叫他一時不知該把手放在哪裡才妥當。
薇歐拉卻先低下了眼。
她原本只是想再賴一會兒。
坐上來以後,才發現兩個人這樣近,近到他一開口,呼吸便會拂到她臉上。
她能看清他眼睫投下的細影,也能看見自己映在他眼睛里的模樣,那裡面只有她,安安靜靜,沒有別的人。
她握著筆,忽然有一點想哭。
可這實在沒有道理。
哥哥仍好好地扶著她,仍由著她胡鬧,連眉都肯讓她隨意畫。她若在這時候難過,便顯得太不知足了。
於是她笑了一下,說:「你閉眼。」
素卿看著她,沒有立即照做。
「畫眉要閉眼?」
「你這樣看著,我畫不好。」
她說得很輕,末尾有一點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顫。
素卿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終於垂下眼。
她指尖托住他下頜,呼吸拂過他唇邊,像將碰未碰的羽毛,將臉轉向有光的地方。
素卿扶在腰側的手不自覺收緊。
薇歐拉湊近。
筆尖落在眉尾,她畫得極慢,連呼吸也收著,生怕手稍稍一抖,便將那一點本來很好的弧度弄壞。
她從未這樣認真看過哥哥,或者說,從前總覺得可以一直看下去,不必急於記住。
如今卻忍不住想,眉峰原來在這裡,睫毛垂下時是這樣,眼尾那點令人不敢親近的神氣,放鬆以後竟會軟下來。
她一邊畫,一邊在心裡記。
素卿卻沒有她以為的那樣安穩。
她的手指托著他的臉,溫度與他相近,呼吸卻很輕,偶爾落到唇邊,像將碰未碰的一片羽毛。
他能感覺到她每次靠近時細微的停頓,也能感覺到她為了看清眉形,身體又向前挪了一點。
扶在腰側的手不自覺收緊。
薇歐拉頓了一下,抬眼看他。
素卿睜開眼,神情仍與往常無異,只低聲道:「坐穩些。」
她便以為是自己險些滑下去,輕輕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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