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哥哥是不能分給別人的
壞女人是要被狠狠操 · 你在流淚嗎 · 1 / 2
薇歐拉回到宅子時,白素卿正在對著一面鏡子輓發。
鏡台上攤著一本薄薄的冊子,畫了許多女子的發式,每頁旁邊還有幾行小字。
她站在門口,看見他拈起一支簪子,將散落的長髮往上收,動作生疏,神情卻認真,徬彿眼下做的是甚麼容不得差錯的大事。
她原本有一肚子話要說,忽然全忘了。
「哥哥。」
素卿從鏡中看她一眼,提醒道:「在這裡,叫姐姐。」
院門已經關了,窗外也沒有人,只有檐下新買來的兩只鳥,正將籠里的粟米啄得四處都是。
薇歐拉望了它們片刻,又轉回臉來,問:「鳥也聽不得麼?」
素卿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她知道,他聽得出自己不高興。往常到了這裡,他總會放下手裡的東西,問她出了甚麼事,因此她沒有立即進去,只靠著門框,等他回頭。
可那支簪子沒有插穩。
素卿先抬手扶了一下,鏡中的烏發便又散下來半邊。他垂眼翻了翻冊子,才問:「今日怎麼回來這樣早?」
薇歐拉看著他的背影,慢慢將剛抬起來的一隻腳放了回去。
「早麼?」她說,「我還以為回來晚了,耽誤你往家裡再添一個人。」
素卿終於轉過身。
他化作女子已有些日子,薇歐拉卻仍不習慣。
倒不是模樣有多陌生,眉眼依舊是那副眉眼,眼尾上挑,瞳色深,安靜看人時,總讓人覺得自己那些不甚光彩的小心思無處可藏。
只是肩背收窄了,輪廓柔和了,連衣襟也換成了她不熟悉的樣式,白綾貼著頸側,顯出一種過分端麗的貴氣。
她從前覺得,哥哥不必做甚麼,只需站著,就已經足夠好看。
如今他卻還要對著鏡子學。
「許宣惹你生氣了?」素卿問。
薇歐拉臉上的神情僵了一下,隨即笑起來:「怎麼就是他?我去了街上,還去了橋邊,路上見過那麼多人,難道個個都是許宣?」
說完,她又覺得自己答得太快。
素卿沒有追問,只將簪子放回台上,朝她伸出手:「過來。頭髮吹亂了。」
她在門邊又站了片刻,才慢吞吞地走過去。
鏡中並排映出兩個人的臉。
素卿的烏發垂在肩後,她的青綠色長髮則被風吹得散亂,系帶松了,一縷發絲不知怎麼纏進了耳墜。
哥哥替她將纏進耳墜的發絲解開,指腹擦過耳垂。
那一點溫熱太熟了,薇歐拉本能地往那邊偏,耳尖幾乎貼進他掌心。
素卿的手停了停,沒有立刻拿開,像已經習慣她把整個人的重量往他這邊送。
隨後她又想起自己還在生氣,將下巴抬起來。
素卿早已習慣她這些小動作。他拿起梳子,從發尾一點點梳開,遇到打結的地方便放輕,既沒有訓她,也沒有問她為甚麼把頭髮弄成這樣。
「頭髮吹亂了。」他說。
梳子從發尾向上走,經過後頸時,她肩背輕輕一顫。
素卿以為是打結扯到了,力道放得更輕。
梳齒貼著頭皮,一下下很慢。
鏡中她的眼睛半闔著,嘴角那顆痣隨著呼吸微微動。
素卿看見了,目光只停一瞬,便去理她額前的碎發。
薇歐拉瞧著鏡子,心情總算好了一些。
直到他忽然道:「許宣近日要籌備新鋪,事情很多。你若無聊,可以去街上逛逛,不要總纏著他。」
梳子剛好停在她肩後。
她轉過頭,青綠發絲從他指間滑出去,拖在衣袖上,像一把忽然散開的水草。
「誰纏著他了?」
「我只是提醒你。」
「他同你告狀了?」
「他沒有說甚麼。」
這句話更令她不快。
她一早受了氣,回來以後尚未開口,哥哥卻先替許宣考慮了忙不忙、累不累,徬彿滿城的人都知道那位許公子有正經事,只有她成日無所事事,專會添亂。
薇歐拉伸手奪過梳子,胡亂往發間帶了一下。
梳齒被纏住,扯得頭皮微疼,她卻不肯鬆手。素卿看不下去,握住她的手腕,將梳子重新取回來,低聲說:「急甚麼。」
她沒答,望著鏡中那張嬌俏得近乎無害的臉,忽然想起許宣問她的那句話。
是她近來陪你的時候少了麼?
一個認識不過幾日的人,怎麼敢那樣問她。
更可恨的是,他說話時並沒有嘲笑的意思,眉眼仍溫和,語氣也輕,徬彿他當真看出她受了甚麼委屈,甚至願意聽她講一講。
這比取笑更讓她難堪。
她不需要那個搶走哥哥的人,再來好心地可憐她。
「我不喜歡他。」她說。
素卿將她散開的發束重新收攏,沒有立即回答。過了一會兒,他才道:「你與他還不熟悉。」
「熟悉了便一定要喜歡麼?」
「我沒有這樣說。」
「可你是這個意思。」
她從鏡子里盯著他,素卿也在鏡中看她。兩人對視片刻,他嘆了口氣,替她系好綢帶,打了一個端整的結。
薇歐拉最討厭他這樣嘆氣。
徬彿她那些認真得不得了的話,不過是今天想吃這個、明天不願去那裡的又一場小脾氣,等哄過去便好,不必放在心上。
她與素卿相伴已有許多年。
起初他們還沒有人形,住在同一片山林里。
素卿是條白蛇,鱗片乾淨得在月下會泛光,她則小得多,盤在樹枝上,也不過一截新藤的模樣。
她最先學會的便是跟著他,出去跟著,回來跟著,冬日里尋到暖和的石隙,也要往他盤好的身體中間擠。
那時素卿話少,趕她兩回,趕不走,便由她去了。
後來她能化出人形,第一件事便是學著山下孩子的樣子叫他哥哥。素卿說他們並無血緣,她便問,那又怎樣,難道他還有旁的妹妹?
他沒有。
她於是就這樣叫了下去。
她從前從未認真想過,有一天他身邊會出現一個比自己更需要照顧的人。
素卿修行比她勤,懂的事比她多,有時獨自閉關許久,可她知道他總會回來。
那種等待並不難熬,因為山還是他們的山,洞府也是他們的洞府,她可以將撿來的東西堆在他的位置上,等他出關,再一樣一樣拿給他看。
如今卻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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