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借傘

壞女人是要被狠狠操 · 你在流淚嗎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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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宣第一眼看見的,是柳樹下那個穿白衣的人。

那日他替師父送完藥,從清波門外回來,半途遇上春雨。

湖面漸漸起了霧,遠處樓台只剩一層淡影,唯獨橋頭那襲白衣仍清晰,衣料垂得很靜,被風吹起的地方泛出細微的銀光。

他起初以為是哪家出遊的貴人,走近了,才發現對方既沒有車馬,也沒有隨從,只與一個青衣姑娘站在樹下。

白衣女子生得很高,肩頸舒展,身姿端正得近乎肅然。

偏偏眉眼與這份端正不大相稱,眉長,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時也帶著一點難以親近的嫵媚。

她的美不必借首飾妝點,烏發間只一支玉簪,便讓人覺得旁的東西再添上去,都是多餘。

許宣原本只看了一眼,正要繞過積水,對方卻先開了口。

「公子可是姓許?」

他停下來,將傘稍稍抬高。

傘沿的水珠隨著動作落下一串,也露出他被遮住的眉眼:眉形清而平,眼睛生得溫和,鼻梁秀挺,唇色比常人淡些。

他今日穿一件洗舊的月白長衫,袖口收拾得乾淨,肩上背著藥箱,即使半邊衣擺已經被雨打濕,仍沒有趕路人的狼狽,只是望過來的時候,眼中略有疑惑。

「在下許宣。姑娘認得我?」

白衣女子沒有立即回答,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

那目光十分專注,倒不像尋常女子見到陌生男子時會有的端詳,更像是在確認某樣失而復得的舊物。

許宣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再問,柳樹後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姐姐,你這樣看著人家,他都不敢走了。」

許宣這才看清旁邊的人。

那姑娘有一頭青綠色的長髮,輓得並不規整,鬢邊落下幾縷,顏色比身後的春柳還鮮亮些。

發梢搭在淺青衣領上,隨著她偏頭的動作滑下去,露出一張頗顯嬌俏的臉。

她的面頰仍帶著柔軟的圓潤,下巴卻小,眼睛也是清透的青綠色,抬眼看人時,很容易讓人誤以為她天真。

可她顯然知道自己正在看甚麼。

許宣與她目光相接,她便慢慢笑了。

嘴角右下方有顆小痣,原本並不起眼,笑起來卻徬彿也跟著活了,使那張近乎乖巧的臉忽然多出一點不肯安分的意味。

「怎麼?」她問,「我臉上也寫著你的名字麼?」

許宣收回目光,耳後微熱,道了句失禮。

他原本只是覺得這發色與眼睛少見,被她一問,卻像自己盯著人看了許久。

那姑娘瞧見他的反應,唇邊笑意更深了些,手卻已經繞過去,輓住了白衣女子的胳膊。

她輓得很緊,半邊身子都依過去。白衣女子垂眼看她,她便仰起臉,神情立即變得無辜,徬彿方才的話都是替姐姐說的。

「小青,不可無禮。」白衣女子再看向許宣,略一點頭,「我姓白,名素卿。家中故人提起過公子,方才一時失神,還望見諒。」

許宣問是哪位故人,素卿卻說是許多年前的事,眼下不便細講。

她隨後問起他的家世,聽說雙親早逝、由姐姐撫養長大,又仔細問了住處與生計。

她說話不急,語氣卻有種慣於拿定主意的平靜。許宣不知不覺答了幾句,直到她問起是否婚配,才覺出這場談話似乎走得太遠。

「尚未。」他頓了頓,「姑娘問這個,是……」

小青忽然捏住了姐姐的一截袖子。

動作不大,許宣卻恰好看見。

那幾根手指纖細白皙,指甲修得圓潤,搭在素色衣料上,本該顯得溫順,偏偏捏得很用力。

她臉上仍是笑的,眼睛卻已經不看許宣,只盯著姐姐,像是等一個解釋。

素卿沒有解釋,只輕輕點了點頭。

雨勢恰在此時急起來,風將水霧送到樹下。

許宣看見小青發梢沾了水,原本蓬松的一縷貼在頰邊,她也不去拂,仍仰臉望著姐姐。

他便將傘往前遞了些,說前面有茶棚,兩位不妨先去避雨。

「公子呢?」素卿問。

「轉過街便是藥鋪,不遠。」

素卿尚未接,小青的目光先落到了傘上。

她瞧見傘面那塊顏色稍深的補紙,指尖沿著那塊深色補紙慢慢划過,紙邊起了一點毛。

許宣握著傘骨的手指不自覺收緊。

她卻像沒察覺,只把那一點觸碰停在傘柄與他手掌相接的地方,指甲輕輕刮過他指節。

「破過呀。」她問,聲音軟,「不會漏麼?」

雨絲打在她腕側,那截皮膚白而涼。

許宣想把傘再遞近些,手卻先碰到了她的指腹。

兩人都頓了一下。

小青先笑,把那只手收回去,像剛才只是隨手試試傘好不好用。

「補好了,不漏。我平日也是用這把。」

「你用得,便覺得姐姐也用得?」

她說話時聲音很軟,甚至帶著一點好奇。

若不是許宣正握著傘,幾乎要覺得她只是在請教甚麼不懂的道理。

他遲疑了一下,又看了眼傘上的補丁,忽然意識到,自己方才貿然遞傘,或許確實唐突。

「小青。」

素卿又喚了一聲。小青眼睫一抬,先望姐姐,再望許宣,嘴角輕輕翹起來:「我只是問問。怎麼,你們倒像都在怪我。」

許宣沒有同她爭,解釋說前面茶棚也賣傘,若這把不合用,可以在那裡另買。

素卿卻已伸手接了過去,鄭重道謝,又問日後送到哪裡。

聽他說了保安堂,她便將名字重復一遍,徬彿當真要牢牢記住。

小青在一旁聽著,忽然伸手,將傘柄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傘面隨著她的動作偏過去,她也順勢靠得更近,幾乎將姐姐的視線一並攔住。

許宣告辭時,她正仰頭說些甚麼,神情比方才鮮活許多,連那顆嘴邊的小痣都顯得討喜起來。

原來她並不是不會好好說話。

只是對他不大願意。

許宣回到藥鋪,師父瞧見他濕了半邊的衣裳,問傘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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