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平平無奇的修仙生涯
青雲修仙傳 · 看到文青就會死 暫不接稿 · 2 / 2
我蹲下身,捧起一捧喝了一口——一股甘甜順著喉嚨流下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像含了一口薄荷化開的山泉,精神都跟著一震。
可就是遠。一來一回,少說也得走一個時辰。山路陡峭,肩上壓著扁擔,兩桶水沈甸甸的,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生怕一個趔趄把水灑了。
一趟下來,我渾身的衣裳都被汗浸透了,肩膀被扁擔壓出兩道紅印,火辣辣地疼。
可顧老頭連看都不看。
他蹲在藥畦邊,用旱煙桿指點著:"水不能直接澆。靈水要放在日頭底下曬足兩個時辰,等水里的靈氣散了三分才能用。直接澆,靈性太足,把根燒死了。"
"那要曬多久?"
"我不是說了?兩個時辰。"
"那要是下雨呢?"
"下雨就等天晴。"
"……"
我認命地挑起扁擔,又往後山去了。
那個跟我一起被發配來的少年姓方,叫方小滿,比我矮半個頭,看著也就十五六歲的樣子。
他也挑著一擔水,吭哧吭哧地跟在我後面,臉上的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淌。
"林、林塵哥……"他喘著氣問我,"你說顧老頭到底是甚麼來頭?我怎麼覺著……他不像個普通種地的?"
"怎麼不像?"
"你沒看見他那雙眼睛嗎?"方小滿壓低聲音,"我娘說過,那種眼睛,是見過血的人才有的。"
我愣了一下,回想起顧老頭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他還想再說甚麼,可他的桶底磕在一塊石頭上,半桶水全灑了。
"完了完了完了……"方小滿臉都白了,"顧老頭會打死我的……"
"別慌。"我把自己桶里的水勻了一半給他,"先挑回去。下午再去一趟。"
方小滿感激得直點頭,眼眶都有些紅了。
我們兩個像兩頭苦命的驢,在山路上來回奔波。一整個上午,就乾了一件事——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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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顧老頭從茅屋裡端出兩碗糊糊——不知道是甚麼煮的,灰不溜秋的,看著沒甚麼胃口。
但我和方小滿餓了半宿,還是狼吞虎嚥地吃了個乾淨。
吃完飯,顧老頭靠在門框上抽煙,煙霧從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前緩緩升起,他半眯著眼,像是在看遠處,又像是在看我們。
"小子,你叫甚麼?"
"林塵。"
"林塵。"他把這兩個字在嘴裡滾了一遍,吐出一口煙,"土木雙靈根,資質平平。對吧?"
我愣了一下。
下午拔草、劈柴,一直乾到日頭偏西。
我累得腰都直不起來,方小滿更是癱在草垛上直喘氣。
顧老頭蹲在藥畦邊,拿旱煙桿撥弄著一株草藥的葉子,忽然頭也不回地問了一句:
"林塵,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
"十八。"他又吐出一口煙,"十八歲才開始練氣,起步晚了。你那個雙靈根,土靈根是主,木靈根細得像根頭髮絲,撐不起甚麼大用。我看了你這幾天的根骨,說實話——"他頓了頓,"練到頭,也就是個築基。"
我手裡的鋤頭頓了一下。
"築基……很厲害嗎?"
"築基在凡人眼裡是仙人,在仙門眼裡是苦力。"顧老頭慢悠悠地說,"青雲宗十二峰,光築基弟子就有幾千人。你練一輩子,無非是從這個峰調到那個峰,替人跑腿、挑水、種藥。運氣好,活個兩三百年,壽元到頭,化作一捧黃土。運氣不好,宗門相爭的時候被人一劍削了腦袋,連個墳都留不下。"
他回過頭,看著我,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林塵,你聽我一句勸。趁現在年紀還輕,下山去。考個功名,娶個媳婦,生幾個娃,安安穩穩過一輩子。你那個雙靈根,在凡間已經算得上福緣深厚——去鎮子上當個遊方郎中,替人看看風水、治治小病,夠你吃穿不愁了。"
我攥緊了鋤頭柄。
他繼續說:"修仙這條路,不是人人都走得通的。你看這合歡峰,上千號弟子,能有幾個修到金丹?修到金丹的,又能有幾個出頭?大多數人都跟你一樣,資質平平,拼盡全力也不過是在仙門的最底層掙扎一輩子。與其把一輩子耗在這兒——"
"我不走。"
我打斷了他。
顧老頭眯起眼睛,看著我。
"我不下山。"我又說了一遍,聲音有些發緊,但很穩,"我不是來修仙的。"
"不是來修仙的?"顧老頭挑了挑眉,"那你來幹甚麼?"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是來找我娘的",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我低頭看著腳下的泥土,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
"我有……我要找的人。"
"找誰?"
"我不能說。"
顧老頭看了我很久。
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像是要把我整個人從里到外剖開來看一遍。
我不知道他看出了甚麼——是看出了我在說謊,還是看出了我藏在心底的那個秘密。
他只是沈默地抽著煙,煙鍋里的火星明明滅滅,像一顆微弱的心跳。
"你不走,也行。"他最終把煙鍋往鞋底上一磕,聲音淡淡的,"那就留下來。活兒照乾,飯照吃。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你那個練氣法,練一年也是那個樣。別指望我能教你甚麼,我就是個種地的。"
他說完轉身進了茅屋,門在身後吱呀一聲合上。
我站在原地,攥著鋤頭,過了很久才松開手。
方小滿湊過來,小聲問:"林塵哥……你真有要找的人啊?"
"嗯。"
"誰啊?"
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夜色漸漸籠罩了藥園。遠處的山頂上,玄玉閣的琉璃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在暮色中泛著朦朧的光。
我站在藥園裡,抬頭望著那個方向,攥緊了懷裡
我站在原地,蹲了一會兒,又挑起扁擔,往後山去了。
那天夜裡,我坐在那間低矮的廂房裡,把《初級練氣法》攤在膝上,就著豆大的油燈,一頁一頁地翻。
翻到第三遍的時候,我合上書,盤腿坐好,閉上眼。
屋外有蟲鳴。一聲,兩聲,又停了。遠處傳來不知誰家的犬吠,隱約的,隔了好幾座山頭。
我按照書上說的,把注意力放在小腹。
那裡空空的,甚麼感覺都沒有。
我坐了一炷香,兩炷香。
蟲鳴又響起來了,比剛才近了些。
油燈的火苗晃了一下,在牆上投下我的影子,也跟著晃了一下。
我睜開眼,看著那盞油燈。燈芯燒短了一截,火苗比剛才小了些。
我又閉上眼,繼續坐。
月亮從窗櫺漏進來,在地板上挪了一寸。又挪了一寸。屋外的蟲鳴換了一種調子,沙沙的,像是換了另一撥在叫。
我坐了一整夜。小腹里空空的,甚麼都沒有。
天快亮的時候,我把書合上,壓在枕頭底下,吹熄了油燈。黑暗裡,我摸了摸懷裡那根青玉發簪,硌著掌心,涼絲絲的。
窗外已經泛起一線灰白,雞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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