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年
青雲修仙傳 · 看到文青就會死 暫不接稿 · 2 / 2
次年,爹再婚了。
繼母進門那天,穿紅戴綠,笑得像個富態的菩薩。可菩薩的面具底下,藏著的是惡毒的心。
她帶來的那個弟弟,比她更甚。
飯桌上的肉菜永遠擺在他們那邊。
我的衣裳破了沒人補,冬天棉襖里的棉花硬得像石頭。
繼母心情不好的時候,擰我耳朵、掐我胳膊、拿笤帚抽我的腿。
弟弟學著他娘的樣,往我碗里吐口水,往我被窩里撒尿。
爹看見了,只是別過頭去。似乎看見我,就會讓他想起娘。
他不光沒再去找她,甚至不願聽我提起她。有一次我不過是說了句 「娘親以前給我做過一件冬衣」,爹就把桌上的茶碗摔了個粉碎。
「不准再提她!」
可越是不准提,我越想。
每一個被繼母擰得生疼的夜晚,每一個餓著肚子躺在床上的夜晚,我都會摸出那根發簪,在月光下端詳。
青玉溫潤,珍珠瑩白,像是還帶著她指尖的溫度。
我閉上眼睛,努力回憶她的聲音。
「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
我小聲地跟著哼,哼著哼著,眼淚就會順著眼角滑進耳朵里。
十年的夜晚,我都是這麼過來的。
今年,我十八歲。青雲宗廣開山門,招收弟子。
消息傳到我耳朵里時,我正在灶房裡劈柴。斧頭頓在半空中,木屑簌簌落下。我的心跳得像擂鼓。
青雲宗。
就是那個帶走她的地方。
就是那個爹罵她是婊子的地方。
我放下斧頭,把手在衣裳上擦了擦,摸出懷裡那根發簪。十年了,青玉被我摸得更加溫潤,珠子的光澤也越來越亮。
「娘,我來找你了。」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今晚,我要離開這個家。
我點起油燈,蘸著墨水,在粗糙的黃紙上寫:
爹,我去青雲宗了。我要去找娘。
勿念。
寫完,我推開屋門。
夜風迎面撲來,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四月的月亮缺了一角,卻依然明亮,把前路照得隱隱約約。
身後傳來狗叫聲,隨後是繼母含混的夢囈和爹陣陣鼾聲。我輕手輕腳,把信塞到他們屋門的門縫里,然後悄悄離開,沒有人發現。
我緊了緊包袱的帶子,沿著月光鋪成的小路,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大約百步,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低矮的土坯房。煙囪靜靜矗立,沒有一絲炊煙。窗戶黑漆漆的,像一雙閉著的眼睛。
十年了。
我等了整整十年。
娘沒有回來過。
她不回來,我去找她。我不信她會成為甚麼爐鼎,我不信她會自願服侍一個老頭、淪為藥渣,我更不信,她會忘了我。
我要親自去見她,親自去問她。她若是被強迫的,我便去救她回來。
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條永遠到不了頭的路。
但我不怕。
因為路的那頭,她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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