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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血誓歸心 1.0 U幣

幻靈幽火 · 一縷青絲掛月梢 約稿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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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在碎石地上,喉間的血汩汩湧出,浸濕了他今日新換的那雙牛皮靴。

「三年的暗樁。」莫滄瀾低頭看著他的屍體,語氣依舊是那種復盤棋局的平靜,「可惜了。本可以再多用一陣——他自己沈不住氣。」

紀婉瑩站在三步之外。

她的劍還握在手裡,劍尖垂向地面。

她低頭看著李潛龍的屍體,那雙秋水般的眼眸里沒有悲,沒有喜,甚至沒有解恨——只有一種像是終於看完了一份冗長公文的、淡淡的倦。

然後她抬起頭。莫滄瀾已經轉過身來,他的下一個目標是楊琦璐。

紀婉瑩的劍在這一瞬間抬了起來——不是刺,是橫。

她整個人擋在岩壁凹陷處前面,將楊琦璐完全遮在自己身後。

她知道自己來不及救李潛龍,但她來得及守這個人。

這個方才在礦道里被她用角先生操到高潮、此刻赤著胳膊和腿縮在凹陷處瑟瑟發抖的女人——是她押回來的俘虜,是她不打算讓任何人搶走的戰利品。

莫滄瀾的劍到了。

這一劍比殺李潛龍更快——自下而上的斜挑,取的是楊琦璐後頸下方三寸,斜向上貫穿顱底。

紀婉瑩的劍已經迎了上去——可她快不過莫滄瀾。

因為莫滄瀾沒有繞開她——這一劍若是刺實,先貫穿的是紀婉瑩擋在楊琦璐身前的手臂,然後才是楊琦璐的後頸。

赤蛟劍橫削而出。

離火焚天決的陽火在劍刃上炸開一團灼目的赤芒,與幽綠劍刃撞在一起。

這一劍我用上了全部靈力——離火焚天決的純陽之火加上靈焰法決的壓縮陽氣,兩股至陽之力疊加,赤芒的亮度幾乎刺目。

莫滄瀾的劍被蕩開了三寸。

幽綠的劍尖擦著紀婉瑩袖口掠過——她紋絲未動,劍仍橫在楊琦璐身前——又擦著楊琦璐散落的長髮掠過,削斷了幾縷青絲。

斷發落在紀婉瑩肩頭,落在碎石地上,落在李潛龍還在淌血的屍體旁。

莫滄瀾退了一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握劍的手——虎口上那一小片焦痕擴大了幾分。

然後抬起頭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紀婉瑩一眼。

她仍擋在楊琦璐身前,劍橫在胸口,那雙秋水般的眼眸里沒有任何退讓。

「兩劍了。」他說。不是誇贊,不是威脅——只是陳述一個事實。然後他轉過身,朝暮色中走去。

「林逸。你今天擋了我兩劍——第一劍是交手時偏轉的劍氣,第二劍是方才滅口這一劍。這兩劍讓我確認了一件事:你跟你父親一樣,敗在一個'護'字上。林震天護散修,把命丟在了雲蕩山。你護俘虜,護知事,遲早也會把命丟在這裡。」

他走出三步後停下,沒有回頭。

「今天礦道里折了四個,李潛龍死了,楊琦璐歸了你——算我輸了一子。不過棋還沒下完。我們會再見面的。」

他沒有回頭。七八個黑衣人緊隨其後,身形在亂石與灌木間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山坳的陰影中。

暮色徹底沈了下去。

「林主事!」張橫率先衝出暮色,手持一對短柄斧,滿臉橫肉上全是汗。

他身後緊跟著七八個分堂弟子——劉川也在其中,瘦小的身形卻衝在第二個——全部刀劍出鞘。

「屬下來遲,主事可曾受傷?」

「無礙。」我收劍入鞘,「礦道內還有三具屍體,兩個築基一個煉氣。收拾一下。」

「是!」

紀婉瑩這才將劍收回鞘中。

她轉過身,蹲在凹陷處前面,伸手將楊琦璐從岩壁凹陷處拉出來。

楊琦璐赤著的膝蓋上又添了幾道新划痕,站起來時腿在發顫。

「他要殺我。」楊琦璐開口,聲音沙啞,不是問句,是陳述。

「是。」紀婉瑩替她答了。

「李潛龍也是他殺的。」

「是。」

楊琦璐沈默了兩息。

低頭看了一眼李潛龍的屍體——那具穿著新牛皮靴的屍體正被兩個分堂弟子抬起來,喉間的血在碎石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濕痕。

「我跟了他三年。三年里送了不下二十份情報。他說過無數次——說我是他最得力的暗樁,說等事成之後帶我回總壇,說血煞宗虧待不了我。然後他到死都沒有正眼看過我——殺李潛龍的時候至少還看了一眼,殺我的時候連看都不看。」她抬起眼來看著紀婉瑩,又看著我,杏眼裡浮起一層極薄的水光,卻倔強地沒有落下來。

紀婉瑩從袖中取出那方素色帕子——就是方才在礦道里替楊琦璐擦過下巴的那方——遞到她面前。

楊琦璐看了那帕子一眼,嘴角條件反射地翹了一下:「姐姐還想怎樣?」

「先擦臉。」紀婉瑩的聲音不高不低,「你臉上全是淚。」

楊琦璐一怔。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指尖觸到了一片濕痕。

她接過帕子,雙手被縛靈環鎖著,動作笨拙,只能將帕子按在臉上胡亂蹭了兩下。

帕子放下來時,眼眶的紅淡了一層。

「血煞宗不要我了。莫滄瀾當著所有人的面殺我滅口——從今天起,血煞宗任何一個分舵的暗樁看見我,都會拿我的頭去邀功。宗門那邊的名冊上,我的名字大概已經被勾了。」她頓了頓,「我現在是條喪家之犬。出了雲蕩山,活不過三天。」

「所以呢?」紀婉瑩問。

楊琦璐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又深又慢。然後她在碎石地上緩緩跪了下去——雙膝併攏,脊背挺直,面對著我,也面對著紀婉瑩。

「林主事。紀知事。」她仰起臉來看我們,暮色最後的余光將她的臉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我在血煞宗九年——從訓練營到外勤暗樁,雲蕩山這個分舵是我待的第三處。莫滄瀾的事,我知道的也不算多,但有些事,在同一處分舵待了三年,想不知道也難。他本名莫滄瀾,築基後期,修煉的是血煞宗《血影遁》殘篇——可以在短距離內以血影分身迷惑對手,一日之內最多只能施展三次。方才殺李潛龍用了第一次,交手時用了第二次,最後滅我的口是第三次——已經用完了。今天不會再來了。」

她見我們沒有打斷,語速漸漸加快。

「蕭遠圖死後,莫滄瀾接管了雲蕩山分舵。他手底下築基期的,加上今天這幾個,我見過的總共不超過十二人。蕭遠圖在時,補給每半個月走一趟——西坡舊採藥徑那條廢棄山路,每月初五和二十。蕭遠圖死後,補給斷了。莫滄瀾已經兩個月沒有收到總壇的丹藥和靈石,他手底下的人都在省著用。這次在礦道設伏,是他最後一批人手——今天折了四個,他短時間內沒能力再組織一次像樣的行動了。」

她的聲音忽然壓得更低。

「還有一件事。我不敢說確鑿——但血煞宗在幻靈宗,不止李潛龍一個暗樁。雲蕩山分堂我不敢說,但宗門本部,可能有一個。不是我親眼見的,是我剛到雲蕩山那年,聽上一任上線喝醉時漏過一句。他說——'你放心,上面有人罩著這處分舵,不是蕭舵主,是更上面。幻靈宗裡頭藏的。'第二天酒醒之後他像甚麼都沒說過。我也沒敢再問。」

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然後低下頭,額頭幾乎貼上碎石地。

「這些——夠不夠換我一條命?」

紀婉瑩沒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楊琦璐面前,低頭看著這個赤著胳膊和腿跪在碎石地上的女人。

方才在礦道里的狠辣與灼熱已經從她臉上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知事審閱公文時的冷靜,和一絲只有細看才能捕捉到的、正在掂量甚麼的審慎。

「你想怎麼換?」她開口了。

楊琦璐從碎石地上抬起眼來看著她。

兩個女人的目光在暮色中撞在一起——一個是溫婉知事,一個是血煞宗女殺手。

一個是妻子,一個是情婦。

一個方才用角先生把她操到高潮,一個方才被角先生操到高潮之後又被同一個女人擋在身後一步不退。

「紀家。」楊琦璐的聲音很輕,很慢,「我聽過紀家的名號。江北紀家,姻親遍天下,連幻靈宗宗主都要給三分薄面。只要紀家肯收我——哪怕做個最低等的女奴,血煞宗也不敢明著動。至少在這江北地面上,他們不敢。」

紀婉瑩繞到她面前,蹲下身。

法袍的下擺在碎石地上鋪開,像一朵藏青色的花。

她伸出食指托起楊琦璐的下巴,讓她抬起頭來看著自己。

那雙秋水般的眼眸里沒有戲謔,沒有輕蔑,只有一種鄭重其事的審視——像是在核驗一份剛遞上來的抵押單。

「紀家不收外人。除非——你認我做主母。入了門便受紀家的庇護。你方才說的宗門本部那條——如果是真的,單憑這一條就夠換你的命。其餘的,我自會一件一件覈實。覈實屬實,你便是紀家的有功之人。覈實不實——」她頓了頓,「我有的是比縛靈環更管用的東西讓你說實話。」

楊琦璐仰著臉看著紀婉瑩。

那雙杏眼裡的光澤劇烈地波動著。

然後她的嘴角徹底彎了起來——那笑意里有自嘲,有僥倖,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必意識到的、病態的安心。

「奴婢明白了。謝主母收留。」

紀婉瑩伸出手,解開了她手腕上的縛靈環。

銀環松開時發出輕微的咔嚓聲,楊琦璐的雙腕上留下兩道淡紅色的勒痕。

她活動了一下手腕,抬頭看著我。

「林主事。莫滄瀾說的那兩劍——我記著。不歸情報管。」

紀婉瑩從儲物袋里取出一件備用的素色外袍,披在她肩上。楊琦璐伸手攥住袍子的領口,將布料往身上攏了攏。然後低下頭,又說了四個字。

「謝主事。謝主母。」

紀婉瑩站起身,朝隊伍走去。

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沒有回頭:「今晚先住偏廳。明日我給你錄名冊——紀婉瑩房下女奴,籍貫血煞宗,修為築基。名字就叫楊琦璐。不改名。紀家收奴不奪姓——這是紀家的規矩。」

楊琦璐站在原地,攥著那件素色外袍,望著紀婉瑩的背影。嘴角那絲笑還在,卻已經不是從前任何一種笑了。

山風吹過礦道口,吹動赤蛟劍柄上那根褪色的青色束發帶。

張橫帶著弟子將礦道內的屍體抬出來。

李潛龍的屍體被單獨放在一張擔架上,用白布蓋了臉。

紀婉瑩路過那副擔架時,腳步頓了一下。

只一頓。

不到半息。

然後她繼續往前走。步伐穩健利索,藏青法袍一絲不苟。走到我身邊時微微偏過頭來,那雙秋水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只有我能讀懂的光。

「主事。」她的聲音壓得極低,恢復了茶室和臥房裡那種柔膩的尾音,「今晚屬下房裡多了個女奴。主事若是功法反噬又犯了,不必敲門。直接進來。她若看見了,就當是教她紀家房裡的第一條規矩。」

她說完便快步跟上隊伍。

楊琦璐裹著那件素色外袍,慢慢走到我面前。雙手還攥著領口,外袍下擺垂到膝蓋,露出兩截白生生的小腿和一雙赤足。

「林主事。方才說的那些——我今晚就開始寫。全部寫出來。尤其是當年上線提過的那一句關於內鬼的話——時間、地點、那個上線的代號、他當時的表情、說完之後有沒有改口——每一個字都寫下來。」

「不急。」我說。

她搖了搖頭。「不是急。是萬一我今晚死了——死在莫滄瀾派來滅口的暗樁手裡——至少那些東西已經留在紙上了。就當是給主母的投名狀。」

我看著她。

她裹著那件素色外袍站在礦道口,身後的礦山正在被暮色一寸一寸地吞沒。

天空中那道青鳥焰火的余光已經徹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分堂方向亮起的燈火。

「今夜張橫親自帶隊巡邏。莫滄瀾三次血影遁已經用完,手下折損過半,今夜不會再犯。」我說。

她望著我,沈默了兩息。然後低下頭,嘴角那絲笑終於不再是盾牌——只是一個簡單的弧度,安安靜靜地掛在那裡。

「那就好。」

我們沿著來路往回走。暮色四合,雲蕩山的霧氣從谷底升騰而起。分堂的燈火越來越近。

走了半程,身後傳來楊琦璐極輕的聲音:「林主事。」

「嗯?」

「你方才擋那兩劍——第一劍是順手,可第二劍他專程來滅口的時候,你大可以讓他殺了我。少一個俘虜少一個累贅。」她頓了頓,「你不欠我甚麼。」

我沒有回頭。

「你還有情報沒寫。」我說。

身後安靜了兩息。然後我聽見了一聲極輕極短的、像是被山風捲走了一般的笑聲。不嫵媚,不設防。

分堂的燈火在前方。

今夜還有很多事要做。

但今夜分堂的燈火還亮著。

今夜跪在碎石地上的那個女人,在被擋了兩劍之後,決定不再替那本舊賬賣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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