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功勳問劍 1.0 U幣
幻靈幽火 · 一縷青絲掛月梢 約稿 · 2 / 2
我把那個弧度揣在心口上,推門而出。
院子里,姐姐正端著一壺新沏的茶從廊下走過。
她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停——她那雙杏眼裡有一種很安靜的、瞭然的神色,沒有問甚麼,只是微微一笑。
「茶涼了,我送壺熱的進去。」她從廊下走過時輕聲說了一句,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然後她停了一下,頭也不回地加了一句,「——娘嘴上的胭脂花了,你沒告訴她。」
我腳步一滯。
姐姐沒有回頭,徑自推開書房門走了進去,裙裾微動,步履輕盈。
過了片刻,她端著空托盤從書房出來,朝我微微一笑:「娘說在演武場等你。」
我站在廊下,看著她消失在門裡的背影,抬手蹭了蹭自己嘴唇——指腹上果然沾了一點點淡淡的胭脂色。
我盯著那抹紅看了幾息,然後把它攥進掌心,大步朝院門外走去。
功寶閣在主峰半山腰,與靈律閣隔了一道斷崖,中間連著一座懸空石橋。
橋上風大,山風從崖底卷上來,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我抱緊劍匣,加快腳步。
執事長老正在閣內擦拭一排玉簡,見到我獨自前來,略顯意外。
「功勳兌換,赤蛟劍。」我將功勳玉簡遞上。
執事長老翻看片刻,點點頭:「赤蛟劍——這柄劍放三年了,能駕馭的人不多。蘇首座眼光還是准。」
他從庫房深處捧出一隻狹長的紫檀木劍匣。
匣蓋打開,一道赤紅劍光從匣中射出,在昏暗閣內划過灼亮弧線。
劍身通體赤紅,隱約能看見脊骨般的紋路延伸其上——那是千年赤蛟脊骨原本的紋路,在鑄劍時被完整保留了下來。
炎陽之氣從劍身上瀰漫開來,與我丹田處的離火真氣遙相呼應,掌心微微發熱。
我拔劍,在食指尖輕輕一划。
一滴殷紅血珠落在赤紅劍身上。
劍身猛地一震,發出低沈悠長的劍鳴,像是有甚麼沈睡在劍中的活物被喚醒了。
赤紅光芒從劍身蔓延至劍柄,包裹住握劍的手,緩緩收斂。
那光芒溫熱而不灼人,像一把找到了鎖孔的鑰匙,溫順地融入了我的掌心。
執事長老看著那道漸斂的劍光,眼中閃過一絲贊許:「以血飼劍,劍靈認主。好生溫養,此劍隨你一同破境時還能更進一步。」
我抱拳謝過,捧匣離開。
回到紫竹院時,姐姐還坐在廊下。她看見我手裡的劍匣,微微一笑:「換回來了?」
「赤蛟劍。」我打開匣蓋讓她看。
姐姐低頭看了一眼,指尖在劍身上方懸停了一息——感受到那股炎陽之氣與純陰根基的天然排斥,手指便縮了回去。
「是把好劍。配上離火焚天決,相得益彰。」
「娘呢?」
「在演武場等你。」她將一碗熱粥推到我面前,又把自己碗里的瘦肉夾了過來,「趁熱吃了再去。到了娘面前可沒空吃東西。」
我低頭扒飯。粥很燙,燙得眼眶發熱。
演武場就在靈律閣崖邊,三十六根刑柱在晨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
早課還沒開始,場上空無一人,只有山風穿過松針的簌簌聲。
母親站在崖邊,背對著我,素白綢衫在風中輕輕拂動。
風貼著布料掠過,將那具成熟身體每一處曲線都勾勒得分明——蜂腰收束得極窄,而往下那道豐腴圓潤的弧線驚心動魄,飽滿的臀瓣在綢布下隨著山風微微晃動出柔軟的輪廓。
她抬手將鬢邊被吹亂的碎發攏到耳後,那個動作讓肩頸的線條舒展開來,鎖骨窩在衣領邊緣若隱若現。
聽見腳步聲,她沒有立刻轉身。
而是緩緩抬起一隻手,將肩頭微微滑落的衣襟往手肘方向攏了攏——那動作極慢,慢到像是故意的,從肩膀到上臂的曲線在晨光下一寸一寸地顯露又遮蓋,那截裸露的肩頭白皙得近乎透明,皮膚在陽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然後她才轉過身來。
那張冷艷絕倫的臉上已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只是嘴唇上那一點微微的腫脹還沒完全消退。
「拔劍。」
我拔出赤蛟劍。劍身在晨光中泛起淡淡赤紅光芒,與掌心離火真氣呼應著,發出低沈嗡鳴。
「第一式起手。」
我平舉劍身,劈出第一道赤紅弧線。她站在旁邊看了片刻,搖了搖頭。
「手臂太僵,以腰催手而非腹催腰。氣海處離火真氣鬆散——重來。」
我咬了咬牙,起手,重新劈出。
這一回劍勢利落了幾分,炎陽之氣在劍尖凝聚成一個灼熱光點,將前方一根刑柱表面的青苔燒出一縷極淡的焦香。
「過了。」她微微點頭,「第二式——龍游於淵。這一式核心是劍勢走弧不走直,以炎陽之氣在劍尖凝聚為龍珠,走偏鋒如蛟龍入水。」
我提劍準備起式,她卻忽然抬手制止。
「光聽我說沒用。」她說著走到我面前,不是身後——是面前。
「第二式的精要在腰的扭轉幅度和手腕的發力角度上,你站在這裡看我做一遍。」
她伸出手。
我微微一怔,將赤蛟劍遞了過去。
她接過劍,劍身在她手中微微一沈——赤蛟劍自帶炎陽之氣,與她修煉的九幽極陰根基先天相克,劍身在她掌心跳了兩下才勉強穩住。
她沒有皺眉,只是低頭看了一眼劍柄上還殘留著我掌心余溫的地方,然後收在手中。
然後她起了式。
素白綢衫隨劍勢展開,像一朵白花忽然在晨光中盛放。
她的腰肢柔韌得驚人,在劍身划弧的瞬間扭轉到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綢衫的下擺隨腰肢旋轉飄起,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小腿,腳踝骨節分明,在晨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劍尖在她手中拉出一道赤紅的弧線,龍珠凝聚得比我方才穩固得多——儘管劍身與她根基相克,她依然以純熟的技巧壓制了劍中的炎陽煞氣,將它馴服得像一條聽話的絲帶。
劍光落定。
她收劍,微微有些喘——赤蛟劍對她而言終究是克制的負擔。
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將那件素白綢衫微微撐起又落下,飽滿的弧線在布料下清晰可見。
她抬手將一縷垂落的發絲別到耳後,動作間帶出一縷幽淡的蘭草香氣。
「看清了?」
「看清了。」
「那你來做。」她將劍遞還給我。
交接的瞬間,她的指尖有意無意地蹭過我的手背——那觸感一觸即離,輕得像一片羽毛掠過,快到我幾乎無法確定她是不是故意的。
可抬起眼時,我看見她嘴角那道極淺的弧度,就知道她是故意的。
我接過劍,深吸一口氣,提氣起式。
憑著記憶中她方才的身姿,我扭腰、轉腕、出劍——弧線比她方才的圓潤程度差了三分,但龍珠算是穩住了。
劍光在晨光中划出一道灼紅的軌跡,將刑柱旁一叢野草的葉尖烤得微微捲曲。
她看了一會兒,沒有點評,只是走過來。
「腰不對。」她說。
然後她的手落在了我的腰側。
不是虛按。
是實實在在的、手心貼著衣料的按壓。
她的掌心溫熱,五指微微張開,幾乎覆蓋了我整個側腰。
她能感覺到我腰腹的肌肉在她掌下繃緊了一下——我控制不住的。
「放鬆。」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淡得像在指導任何一個弟子,「腰腹太緊反倒僵硬,劍勢就死。」
她說得一本正經,可那個按在我腰側的手,指尖正在輕輕往下壓——隔著衣料,我能感覺到她指腹的紋路在我腰側的皮膚上一點一點地蹭過去。
那力道極輕,輕到像是無意間的觸碰,可她的拇指正在我腰際畫著一個極慢極慢的半圓。
「從這裡發力,」她的指尖在我腰側某個位置輕輕點了一下,「而不是從這裡。」她的手掌又往上移了幾分,覆在我肋骨下方的位置。
我深吸一口氣,按她說的調整了發力點,重新出劍。
這一回劍勢確實流暢了些,可我滿腦子都是她那只手在我腰側游走的觸感,根本沒法集中十二分精神。
「好了一點。」她說,手卻沒有收回去。
她繞到我身後,身體貼上來。那兩團飽滿隔著薄薄衣料壓在我背脊上,溫熱而柔軟。她的呼吸噴在我後頸上,帶著蘭草和茶香混合的氣息。
「手給我。」
她握住我握劍的手。
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進我的指縫間,將我的指節調整到劍柄上正確的位置。
她的指尖微涼,指腹卻溫熱,一冷一熱地貼在我手背上。
然後她引著我的手往右前方緩緩推出——那個動作很慢,慢到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每一根手指在我指間移動的角度和力度。
「龍珠的凝結點在這裡,」她引著劍尖在空氣中某個位置頓了頓,「你的手腕需要在到達這一點時有一個極細微的停頓,讓真氣聚攏,再釋放。」
「甚麼樣的停頓?」我的聲音有些發啞——因為她的手還嵌在我指間沒有抽走。
她沒有立刻回答。
然後她引著我的手重新做了一遍那個動作——從起勢到弧線中段,然後在那個凝結點上停住了劍尖。
赤蛟劍的劍尖在晨光中定住,劍身上的炎陽之氣在那一點上聚攏成一個灼亮的光團,像一顆真正的小太陽懸在空中。
她握著我的手,讓那顆龍珠在空中定了整整三息。
那三息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我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在我後頸上,能感受到那兩團飽滿壓在我背脊上的柔軟重量,能感受到她嵌在我指縫里的每一根手指的溫度。
晨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她的影子將我的影子完整地籠罩在其中。
然後她引著我的手往下一划——龍珠從劍尖脫出,在空中拉出一道灼熱的弧線,飛出三丈遠,撞在一根刑柱上。
刑柱表面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你自己試試。」她松開手,退後一步。
我深吸一口氣,重新起手。
憑著指尖還殘留著的她引導的力道記憶,我扭腰、轉腕、出劍——弧線走到中段時手腕有一個極短促的停頓,炎陽之氣在那一刻聚攏,然後釋放。
龍珠從劍尖脫出,雖然只有她方才的一半大小,但穩穩地飛出去,打在了同一根刑柱上——打出了一個淺了很多、但確實存在的焦痕。
母親沒有說話。
我回過頭去看她。
她還站在我身後不遠的地方,雙手負在身後。
山風拂動她鬢邊的碎發,她抬手攏了攏——那個動作里有一絲恍惚,像她方才握著我的手引導劍勢時,自己也陷入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走神里。
她發現我在看她,目光移開了半寸又移回來,語氣里恢復了清冷:「勉強算過了。」
「只是‘勉強’?」我故意問。
她嘴角動了動,沒有答話。
但她做了一個很小的、我幾乎沒看漏的動作——她垂下眼,拇指輕輕蹭了一下方才握過我手的那只手的指腹。
像在重溫甚麼觸感。
我彎起嘴角,沒有點破。
「第三式,」她說,「蛟龍回首——」
她忽然停住了。
目光落在我握劍的手上,又緩緩上移,與我對視。
然後她微微偏過頭,聲音比方才低了半個調,像從某個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夾層里抽出來的一樣。
「這一式要在轉身的同時完成劍勢轉折。身體先轉,劍後隨,腰為軸——」她走到我身後,又一次貼上來。
這一次她沒有停頓,沒有教學式的遲疑,直接將胸口貼上了我的背脊,將下巴擱在了我的肩頭上。
她的呼吸就在我耳朵正下方,溫熱的氣息一波一波地拂過我的耳垂,「——我帶你走一遍。」
然後她握住我握劍的手,帶著我轉身。
她的身體隨我一同旋轉,綢衫的下擺在空中蕩開又落下。
她的大腿外側在我轉身時緊貼了一下我的腿側——隔著兩層衣料,我依然能感受到那截大腿豐腴而緊實的觸感,溫熱而富有彈性。
她在轉身的引導中控制著節奏,在劍勢轉折的瞬間讓身體微微後仰,將重量短暫地壓在我背上——那是一種信任的、全然的倚靠。
龍珠在轉體過程中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對折弧線,從右前方折向左前方,在空氣中划出一道完整的「之」字形灼紅軌跡。
她松開手,退後半步。
晨光中,我看見她的耳根又紅了。她垂下眼,用那種公事公辦的語氣說:「記住了?」
「記住了。」
「練。」
她退到石亭旁,雙臂交疊在胸前,遠遠看著。
我提氣起式,憑著方才她帶著我轉過那一圈的肌肉記憶獨立演練——身體先轉,腰為軸,劍後隨。
龍珠在轉折的瞬間散了一下,又聚攏了。
我屏住呼吸,收劍。
她甚麼也沒說。但從石亭的方向,我看見她交疊在胸前的手指輕輕敲了兩下自己的手臂——那個節奏,我知道是她滿意的信號。
「第四式起手,」她說,「腰腹發力,別老讓我糾正。」
「……您不是說,您是女兒嗎。」我遠遠看著她,故意放低了聲音,「女兒教爹爹練劍,哪有這麼凶的。」
她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那是忍笑的痕跡,被她飛快的低頭的動作掩蓋過去了。
她垂下眼,重新抬起頭時,那張冷艷絕倫的臉上已經恢復了一貫的清冷,可那雙丹鳳眸里有一絲很淡的、藏不住的笑意。
「女兒教爹爹,」她說,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女兒教得嚴,是怕爹爹出門在外被人欺負。」
然後她又加了一句,聲音小了幾分,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故意讓我聽見的:「——不好好練,我可不會再握著你的手教第二遍。」
我彎起嘴角,握緊劍柄。
「那練好了,還能握嗎。」
她沒有回答。
只是轉過身去,背對著我,望著遠處的雲海。
可我從她的背影看見——她垂在身側的那只手,指尖輕輕搓了一下。
像在回味方才握過甚麼。
山風從崖底卷上來,吹動竹林如海浪般起伏。
遠處九重山巒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靈律閣的鐘聲悠悠蕩蕩地響著。
我的劍在晨光中劈開第四道赤紅弧線,龍珠穩固,比第三式又亮了幾分。
石亭旁,她依舊背對著我。可我能看見,她垂在身側的那只手正在晨光中輕輕地、不易察覺地打著節拍——跟著我劍勢的節奏。
一下。又一下。
她用她的方式,和我一起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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