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功勳問劍 1.0 U幣
幻靈幽火 · 一縷青絲掛月梢 約稿 · 1 / 2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
準確地說,一夜沒怎麼睡。
昨夜宗主殿偏殿里那根白玉雙頭在燭光下泛著濕亮的畫面,母親含住柳綺夢乳尖時喉間溢出的那聲嗚咽,還有最後她高潮時眼角滑落的淚水——這些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我腦中反復轉了一整夜,直到窗外透進暗青色的天光,才迷迷糊糊眯了一會兒。
枕邊放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針腳細密,袖口繡著小小的雲紋。是母親的針線。我摸了摸那雲紋,指尖觸到一絲極淡的蘭草香氣。
推開房門,晨光正從竹葉縫隙間漏下來。姐姐已在廊下煮茶,紫砂壺嘴裡吐出白氣。她遞過一塊桂花糕,還是熱的。
「娘呢?」我問。
「書房。」姐姐低頭撥弄著炭火,「功勳的事,趁早去問——娘今天似乎心情還好。」
我接過桂花糕吃了,灌了半杯熱茶,朝書房走去。
書房門虛掩著。晨光從門縫漏出來,我正要叩門,裡面傳來母親的聲音:「進來。」
她坐在紫檀木案後面,面前攤著父親的玉簡和那疊麻線捆著的信。
素白綢衫,梅花木簪,耳後別著朵素白絹花。
面容在晨光中略顯蒼白,可那雙丹鳳眸依舊是冷的、穩的,像兩泓深不見底的寒潭。
「坐。」
我在對面椅子上坐下。
「功勳的事,」她沒抬頭,「想換甚麼。」
「想換一把法劍。但拿不准功寶閣里哪一把合適——離火焚天決根基尚淺,選錯了反而不美。」
母親抬眼看了我一眼,放下玉簡。
「功寶閣里有一柄赤蛟劍,千年赤蛟脊骨所鑄,自帶炎陽之氣。上品法器,離靈器只差一線。你築基初期還駕馭不了更強的靈器,這柄剛好在掌控之內。宗門裡修火系功法的築基弟子本就不多,能承受那煞氣的更少——放了三年無人問津。」
「就它了。」
她點了點頭,繼續翻看案上簿冊。沈默蔓延了片刻。
「……昨夜,」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去宗主殿了。」
不是疑問。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是。」
她沈默了很久。
窗外竹葉沙沙作響,晨風穿過窗櫺,吹動那朵素白絹花輕輕晃動。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我。
晨光從背後照過來,薄綢衫微微透明,隱約透出底下纖細腰肢的輪廓,還有那道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豐腴圓潤的臀線。
「宗主與我,不是你想的那樣。」
「上任宗主——綺夢的父親——隕落時,綺夢才剛築基未穩。她是宗主之女,按規矩當繼位,但修為不足以服眾,幾位長老聯名上書要求另立宗主。她硬撐著接過了位置,可暗流從沒停過。」
她聲音很平,放在窗台上的指尖卻在微微泛白。
「她需要盡快提升實力。素女問心秘法是最快的路——但需要極其龐大的陰息,同境界無人能提供。她想硬衝瓶頸,我說不行。」
一息停頓。睫毛輕顫。
「所以我煉了《九幽通玄秘錄》。」
「你煉了二十年,」我聲音發緊,「就為了給她渡陰息。」
「……是。」
「那反噬的情慾——」我說了一半。
她的耳根從微紅漸漸蔓延到頸側,但沒有躲。
「你都看到了。劫生靈膜成熟之前,反噬催逼的情慾無可宣洩。我自己扛不住的時候……是綺夢幫我的。用那根玉具。」
語氣刻意平淡,像在描述一味藥引。那根白玉雙頭,是她的藥,不是定情信物。
「綺夢是我最珍重的朋友,」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清冷,「曾經,現在,以後——都不會變。但你——」
她忽然轉過身來。
背對著滿窗晨光,正面對著我。
那雙丹鳳眸里泛著一層極薄的水光,耳根紅得像要滴血,下巴卻依舊微微揚著——連剖心的時候都放不下那點驕傲。
「——是我的爹爹。」
五個字。很輕,輕得幾乎被竹濤吞沒。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我耳朵里。
說「綺夢是朋友」的時候,她語氣平淡,公事公辦。
可說這五個字的時候,聲音在發顫。
不是身體的顫,是從心底最深處湧上來的、壓都壓不住的震顫。
那冷艷的丹鳳眸里水霧蒙蒙的,長睫撲簌簌地抖著,像一隻明明想往人懷裡鑽卻又硬撐著站直的小獸。
說完她就抿緊了嘴唇,手指在袖中攥得發白,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了的弓——她活了近百年,大概從來沒對人說過這樣的話。
我的心口像被人狠狠揉了一把——又酸又脹又滾燙。
靈律閣首座,金丹修士,冷面羅剎,此刻站在我面前紅著耳朵說「你是我的爹爹」的這個女人——她把心剖開了,裡面裝的不是法器功法玉簡簿冊,是我。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她微微抬起頭看我,嘴唇抿得很緊,還在強撐。
那雙丹鳳眸里水光瀲灧的,眼尾那一抹天生的冷艷弧度此刻被紅暈染得柔和了幾分——不像首座,更像一個說完了最要緊的話之後手足無措的小女孩。
「娘,」我壓低聲音,「再說一遍。」
她的睫毛猛地一顫,下巴抬得更高了——每次心虛就抬下巴,這個習慣動作反而暴露得更徹底。
「……沒聽見就算了。」
她還嘴硬。
耳根已經紅透了,頸側那片白皙的皮膚也染上了一層薄粉,卻偏要端出那個清冷的架子。
靈律閣首座,金丹修士,宗門裡人人敬畏的冷面羅剎——此刻連看都不敢看我,偏還要裝得若無其事。
這種又冷又嬌、又端著又藏不住的樣子,比任何媚態都更讓人心動。
我忍不住笑了。
「聽清了,」我往前逼了半步,一隻手撐在她耳側的窗格上,將她困在我和窗櫺之間,「您在說——我是您的爹爹。」
她的後背貼上窗櫺,再無退路。
晨光從我背後照過來,將她籠在我的陰影里。
這麼近的距離,我能看清她臉上每一寸細微的變化——瞳孔微微放大,鼻翼輕輕翕動,嘴唇抿得發白又松開,松開又抿緊。
她微微側開臉,不肯與我對視,只留給我一隻紅透了的耳朵和半截白皙的頸側。
「不是,」她嘴硬,聲音卻軟得毫無底氣,「我說的是——你聽岔了。」
「聽岔了?」我騰出另一隻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別過去的臉一點一點掰回來。
她掙了一下——不是真的掙,只是象徵性地動了一下,然後順著我的力道轉回來了。
那雙丹鳳眸被迫與我對視時,裡面的水光晃得厲害,「蘇首座執掌靈律閣二十年,口齒清楚,從不說含糊話。您現在說——我聽岔了?」
她的嘴唇張開又合上,那雙冷艷的丹鳳眸瞪著我——瞪眼裡有水光也有惱意,有羞赧也有某種她自己都沒察覺的依戀。
冷艷的五官在那瞬間生動得驚心動魄。
「……咄咄逼人。」她從牙縫里擠出四個字。
「首座大人也有被人問住的時候?」
「你——」她抬起手想推開我,手按在我胸口上卻使不出力氣,就那麼軟軟地擱在那裡。
隔著衣料,她的掌心微微發燙。
我想她大概也感覺到了我的心跳——跳得和她一樣快。
我低頭看著她按在我胸口上的那只手。
手指修長白皙,指甲圓潤乾淨,塗著淡淡透明丹蔻。
這只手簽過無數驅逐令,執掌過二十年宗門刑罰——此刻卻像一隻受驚的小鳥,溫順地蜷在我胸口上,推也不是,收也不是。
我伸手握住它,把它從我胸口拿開——然後十指扣了上去。
她低頭看著我們交扣的手指,睫毛連顫了好幾下。
一個金丹修士,一個執掌靈律閣二十年的女人,被扣住手指時露出那種茫然的、不知該作何反應的表情,比任何情動都更讓人悸動。
她的手指在我指間先是僵了一瞬,然後慢慢地、試探性地曲起來,輕輕扣住了我的手背。
「那就該有個女兒的樣子。」我低聲說。
她抬起頭。
那雙丹鳳眸里水霧未散,目光從我的下巴移到我的嘴唇,又飛快地移開——那個眼神像極了一個明明想要糖果、卻又不好意思開口的小姑娘。
我低頭吻了上去。
她的唇比想象中還要軟。
涼涼的,帶著一點茶水殘留的清苦味道。
她在被吻住的瞬間僵住了——肩膀繃緊,被我扣著的那只手驟然收緊,指甲陷進了我的手背。
她的眼睛還睜著,近在咫尺的丹鳳眸里全是措手不及的慌亂,瞳孔微微放大,睫毛簌簌地掃過我的上眼瞼。
首座的架子讓她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推開我?
那就等於否定了自己剛才說出口的話。
順從?
那太不像她。
於是她就那麼僵著,既不推開也不迎合,只是被動地承受著,嘴唇在我唇下微微發顫。
這個僵硬只持續了兩息。
然後她的睫毛慢慢垂了下去。
繃緊的肩膀一寸一寸地松開了。
被我扣著的那只手不再是攥緊,而是軟軟地、試探性地回扣住了我的手指。
嘴唇從冰涼漸漸變得溫熱,從僵硬漸漸變得柔軟——她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卸下所有姿態的縫隙。
我加深了這個吻。
舌尖輕輕撬開她的唇縫時,她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悶哼——像是抗拒,又像是一個在水底憋了很久的人終於浮出水面換了一口氣。
那個聲音軟軟的、糯糯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點委屈的顫音。
她生澀地回應了一下,舌尖碰到我的舌尖時又飛快地縮回去——怕燙似的。
我退開一點點,低頭看她。
她靠在窗櫺上,眼瞼半垂,嘴唇被吻得微微泛紅,比方才更飽滿了幾分。
那張冷艷絕倫的臉上紅潮未退,呼吸急促得胸膛起伏——將那件素白綢衫微微撐起又落下,飽滿的輪廓在布料下若隱若現。
「乖女兒。」我低聲叫。
她的眼波猛地一晃。
那雙丹鳳眸抬起來看著我,裡面的水光還沒退,瞳孔卻微微收縮了一下——不是因為抗拒,是因為這三個字正正好好地打在了她心底那個藏得最深的褶皺上。
她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像是想回應甚麼,又抿住了。
「這個稱呼——」她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我從沒讓別人叫過。」
「我知道。」
我用拇指輕輕蹭過她的下唇。
那唇瓣濕濕軟軟的,在我指腹下微微發顫。
她垂下眼,長睫掃過我的拇指,癢癢的。
然後她做了一件讓我意外的事——她微微偏過頭,嘴唇輕輕碰了一下我的拇指指尖。
那個吻很輕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又立刻被捲走的葉子。
若非拇指尖還殘留著那一點濡濕的觸感,我幾乎要以為是錯覺。
她抬起頭看我。
那雙丹鳳眸里的水光已經退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安靜的、篤定的東西。
她的手還被我扣著,指尖在我手背上輕輕畫著圈——一個無意識的、小女孩般的動作。
「你還沒回答我。」她說。
「甚麼?」
「方才在窗外看到那些——」她頓了頓,垂下眼,「你嫌不嫌我。」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說這話時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是怕聽到答案。
她的睫毛低垂著,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可下巴微微收攏的弧度出賣了她——那個姿態不像首座,不像金丹修士,像一個在大人面前小心翼翼問出最害怕的問題的小女孩。
我松開扣著她的手,雙手捧住她的臉,讓她看著我。
「不嫌。」我說,一字一頓,「您是我的乖女兒,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您在宗主殿做的那些事——那不是背叛,是用身體扛了二十年的代價。我若連這個都分不清,也配不上您這五個字。」
她的睫毛連顫了好幾下。
然後她抬起手,輕輕覆在我捧著她臉的手背上。
她的掌心溫熱,指尖微微發顫。
她低下頭,額頭抵在我鎖骨上——不是依靠,是一個只需要幾息就好的、短暫的停靠。
她的呼吸噴在我頸窩里,溫溫熱熱的,帶著蘭草的香氣。
過了良久,她抬起頭。
眼眶微紅,但沒有淚。
她看著我,忽然彎起嘴角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淺很淺,淺到若非我一直盯著她看,根本注意不到。
可它確實存在。
那是一個女兒看著爹爹時的笑容,沒有防備,沒有端架子,沒有首座的清冷面具。
「……去功寶閣。」她推開我的肩膀,力氣不大,甚至有點軟綿綿的。
然後她整了整衣襟,將微亂的衣領攏好,又把鬢邊碎發別到耳後——這些動作做得行雲流水,可耳根依舊是紅的,嘴唇也還是微腫的,怎麼看都不像平日那個冷面羅剎。
「自己的功勳,自己去換。往後去了雲蕩山,大小事務都要自己拿主意——從今天開始練。」
「是。」我應道,卻沒有立刻走。
我站在那裡看著她。
她站在窗邊,晨光將她素白的側影勾勒得分外柔和。
衣襟雖已整好,但方才被我吻過之後留下的那一點微腫的紅唇還是沒法遮掩。
她發現我還在看,抬手攏了攏衣襟,動作里帶著幾分刻意的從容——可那雙丹鳳眸的余光分明在看我,眼尾那抹紅暈也沒退乾淨。
「還不走?」
「回來的話,」我走到門口,回過頭看她,「還能親嗎。」
她端起案上那盞早已涼透的茶,低頭抿了一口。
從杯沿上方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里沒有冷意也沒有訓誡,只有一種她不肯說出口的縱容。
然後她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弧度極淺極快,眨眼就沒了,但確實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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