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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金丹大典

幻靈幽火 · 一縷青絲掛月梢 約稿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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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輕輕握住我的手,掌心有些濕潤。她也看到了。

大典繼續進行。

各峰長老依次上前道賀,獻上賀禮。母親一一還禮,神色如常,徬彿剛才在台上講述那些「心得」的人不是她。

雲夢真人始終含笑看著,偶爾與母親交換一個眼神,那份閨蜜間的默契不言而喻。

可我從母親偶爾垂下的眼睫中,從她接過賀禮時指尖不經意的停頓中,從她轉身時法袍下擺貼著臀線一晃而過的褶皺中,能看出她一直在壓制著甚麼。

那不是疲憊,而是肉體深處翻湧的記憶——那晚的畫面、那晚的溫度、那晚的觸感,像潮汐一樣反復衝擊著她的心神,她必須用金丹期的修為強行壓制,不能露出絲毫破綻。

這比任何修煉都更考驗定力。

兩個時辰後,大典圓滿結束。

雲夢真人宣佈慶典禮成,眾弟子有序散去。她親自走下高台,來到母親身邊,柔聲道:「語棠,隨我去靜心殿,我有話與你說。」

母親點點頭,正要隨她離去,又停下腳步,看向我和姐姐:

「清瑤,林逸,你們也來。」

我和姐姐對視一眼,連忙跟上。

靜心殿是宗主處理宗門事務的地方,尋常弟子不得入內。殿內陳設簡雅,幾案上擺著清茶,裊裊茶香在殿中飄散。

雲夢真人在主位坐下,示意我們也落座。她親手斟了三杯茶,推到我們面前,這才看向母親,眼中滿是欣慰:

「語棠,你終於走到這一步了。這些年……辛苦你了。」

母親接過茶杯,手指輕輕摩挲杯沿,沈默片刻,才低聲道:「若非你這些年暗中照拂,我恐怕……」

「你我之間,何須說這些。」雲夢真人打斷她,笑容溫柔,「倒是這兩個孩子——」

她轉頭看向我和姐姐,眼中帶著長輩的慈愛:

「清瑤這些年替你打理紫竹院,照顧弟弟,修為卻未曾落下,如今已是築基中期,這份心性難得。」

姐姐臉一紅,低下頭:「宗主過譽了……」

「林逸也不差。」雲夢真人又看向我,「雖年少貪玩,但根骨極佳,若能靜心修煉,將來成就不可限量。」

我連忙行禮:「謝宗主教誨。」

雲夢真人點點頭,正要再說甚麼——

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宗主!宗主!出事了!」

一名執事弟子慌亂地衝進殿內,臉色慘白,渾身顫抖。

雲夢真人眉頭微蹙:「何事如此驚慌?」

「雲蕩山……雲蕩山急報!」那弟子撲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林震天師叔……林師叔他……隕落了!」

「甚麼?!」

我和姐姐同時站起,茶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裂開來。

母親手中的茶杯也微微一顫,茶水濺出幾滴,落在她月白色的法袍上,暈開深色的水漬。

但她很快穩住了。

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詳細說來。」雲夢真人沈聲道,聲音里帶著威嚴。

那弟子強忍悲痛,斷斷續續講述了經過。

三日前,父親所在的小隊在雲蕩山巡查靈脈時,遭遇血煞宗大隊人馬伏擊。

對方出動三名金丹,十五名築基,而幻靈宗只有趙長老一名金丹帶隊,加上父親等七名築基。

激戰之中,趙長老被兩名金丹圍攻,身受重傷。

父親為掩護同門撤退,獨自斷後,引爆本命法寶「震岳鐘」,自爆築基修為,強行拖住三名血煞宗築基,為同門爭取了逃生時機。

他當場隕落,屍骨在自爆中化為齏粉。

逃回的弟子傷亡過半,血煞宗放言,三日之內必踏平幻靈宗在雲蕩山的所有據點。

殿內一片死寂。

姐姐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身體搖晃,幾乎站立不穩。

我下意識扶住她,卻發現自己的手也在顫抖。

她的眼淚無聲滑落,打濕了我的衣袖。

她整個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氣,軟軟地靠在我肩上,我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劇烈顫抖,胸口起伏間,那對被薄衫勾勒出的柔軟輪廓不時蹭過我的手臂,可此刻誰都沒有心思在意這些。

但下一瞬,她忽然抬起頭。

淚痕還掛在她蒼白的臉頰上,可那雙總是溫婉的眸子里,此刻閃過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

她死死咬著下唇,直到滲出血絲,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

「血煞宗……我要他們償命。」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背脊發涼的寒意。

我從未見過姐姐露出這樣的神情——那不是普通的悲傷,而是一種被仇恨點燃的、近乎偏執的決絕。

她伏在我肩頭的手在微微發抖,指尖冰涼,卻攥得極緊,像是要把甚麼東西捏碎在掌心裡。

母親緩緩放下茶杯。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那雙總是清澈冷靜的眸子,此刻閃過一絲深沈的痛楚——那痛楚一閃而過,卻被我捕捉到了,像是冰面下一尾游過的魚影。

但她很快恢復了平靜。

雲夢真人站起身,走到母親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那是一個閨蜜間無聲的安慰。

「語棠……」她低聲喚道,聲音里滿是心疼。

母親搖了搖頭,抽回手,站起身。

她的目光看向殿外,看向雲蕩山的方向,聲音平靜得可怕:

「血煞宗此舉,已非尋常衝突,而是對我幻靈宗的公然挑釁。」

雲夢真人點頭:「此事宗門必會徹查,定會為震天討回公道。」

「徹查需要時間,討公道需要計劃。」母親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寒意,「但我夫君的屍骨,還在雲蕩山。即便化為齏粉,也該有人去收殮。」

她頓了頓,看向雲夢真人:

「夢姐,請允我幾日時間。」

雲夢真人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你需要甚麼?」

「我需要幾日時間穩固金丹境界,然後制定詳細計劃。」母親的聲音斬釘截鐵,「血煞宗既敢殺我道侶,便要有承擔後果的準備。但報仇不是送死——我需要知道雲蕩山的詳細地形,需要知道血煞宗在此處的兵力部署,需要知道他們帶隊的是誰,修為如何,功法特點。」

她轉身,看向我和姐姐:

「這幾天,清瑤和林逸隨我閉關。他們需要知道……發生了甚麼。」

雲夢真人沈默良久,終於點頭:「好。這幾天,宗門所有情報對你開放。之後我會召集所有長老,商議對策。」

「謝宗主。」母親深施一禮。

然後,她轉身,看向我和姐姐。

她的眼神複雜難明——有悲痛,有決絕,有囑託,還有一種我讀不懂的情緒。

「清瑤,林逸。」

她的聲音罕見地柔和,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隨我回紫竹院。」

姐姐淚流滿面,卻強忍著沒有哭出聲,只是用力點頭。

她的眼中依舊燃燒著那團執念的火焰——那是要為父親報仇的決心,也是一種更深沈的、不願失去任何家人的偏執。

她攥著我衣袖的手指還在發抖,指尖冰涼。

我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母親看了我們一眼,又看向雲夢真人。兩位至交好友對視片刻,雲夢真人輕輕點頭,眼中滿是支持。

然後,母親轉身,向紫竹院方向走去。

步伐依舊沈穩,背脊依舊挺直。

可我知道,那挺直的背脊下,是一顆正在滴血的心。

雲夢真人送我們到殿外,忽然輕聲喚道:「清瑤,林逸。」

我們停下腳步。

她走到我們面前,伸手輕輕拍了拍姐姐的肩膀,又摸了摸我的頭——就像小時候那樣。

「好好陪著你娘。」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柔,「這幾天……多陪陪她。」

姐姐的眼淚又湧了出來,用力點頭。

她的目光越過雲夢真人,看向雲蕩山的方向,那團執念的火焰依舊在燃燒,徬彿要把那片天空都燒出一個洞。

我鼻尖一酸,也重重點頭。

雲夢真人目送我們離去,站在殿門口,久久未動。

夕陽西下,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

遠處,鐘聲再次響起。

這次不是慶典的鐘聲。

而是喪鐘——

為戰死的同門而鳴。

一聲,又一聲。

沈重,悠長,如泣如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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