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九幽秘錄
幻靈幽火 · 一縷青絲掛月梢 約稿 · 1 / 2
天蒙蒙亮,我根本就沒怎麼睡著。
昨夜那個夢——母親回頭朝我伸出手的畫面——反復在腦海裡浮現,像水面上的漣漪,剛散去又聚攏。
我閉著眼躺了很久,直到窗外透進暗青色的天光,才起身穿衣。
梳洗完畢推開房門時,晨風帶著山間特有的清冽撲面而來。
靈律閣的主殿還亮著幾盞長明燈,像寒夜裡不肯熄滅的星。
我深吸一口涼氣穩了穩心神,剛要抬步,一個輕柔如春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小逸。」
我回過頭,看見姐姐林清瑤安靜地站在廊柱旁。
她今日穿了一身鵝黃衫裙,發間簪著支白玉步搖,看見我眼底的青黑,抿唇笑了笑,遞過來個食盒:「就知道你昨夜沒睡好,我讓小廚房做了你愛吃的蓮子羹和翡翠餃,墊墊肚子再去娘那兒,空著肚子,她又要皺眉頭說你行事不穩重。」
她指尖還拎著個疊得整齊的布包,遞過來的時候帶著陽光的溫度:「這是冰蠶絲的內衫,你之前說赤焰谷燥熱,我特意找庫房要的,穿著涼快點。」
我接過來,指尖在布包上微微一頓,心裡暖得發澀:「謝謝姐。」
「跟我客氣甚麼。」她笑著推我往里走,聲音壓得低了些,語氣里藏著掩不住的擔憂,「快吃吧,娘今早天沒亮就起了,我去送溫水的時候——」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裙擺:「她在梳妝台前坐了許久,連我進門都沒察覺。我叫了她兩聲,她才回過神來,眼神有些空。而且眼尾有點紅,像是一夜沒睡好。」
我眉梢微挑:「宗主昨夜來過?我隱約聽見紫竹院那邊有動靜。」
姐姐的笑容淡了些,垂下眼:「嗯,亥時來的,快寅時才走。我送夜宵過去的時候,遠遠看見宗主站在院門口,娘送她出來,兩人站在月下說了會兒話。」她輕輕搖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事,「隔得太遠,聽不清說了甚麼,不過宗主走後,娘在院子里站了好一會兒才回屋。」
她說完便不再提,只是幫我整了整衣領,溫聲道:「好了,快去吧,別讓娘等。」
我點點頭,低頭吃完了蓮子羹,將食盒放在廊下的石桌上,往紫竹院走。
這院子最是僻靜,離靈律閣近又背山,常年浸在竹香里。
晨霧還沒散,青石板路滑得很,我放輕了腳步,剛走到書房外,忽然聽見裡面傳來一聲極低的悶哼。
那聲音壓得極緊,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混著點顫音——是疼到極處又硬忍的動靜。
可那聲線里,又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沙啞,像被甚麼滾燙的東西灼過喉嚨。
我呼吸一滯,指尖攥緊了衣料。
書房的窗紙破了個極小的洞。我壓著呼吸慢慢湊近,屏住呼吸往里看。
屋內光線暗,母親背對著窗跪在冰玉蒲團上,只穿了件素白中衣。
料子薄得像一層霧,被冷汗浸得透了,完完全全貼在身上。
晨光從窗縫漏進來幾縷,照在她汗濕的背上——肩胛骨隨著呼吸起伏,脊柱溝深深凹陷,一路延伸至腰際,在腰窩處打了個旋,又向下蔓延至豐腴的臀。
她肩背線條繃得極緊,長髮散了一背,黑緞子似的沾著汗,濕乎乎貼在頸側和脊梁上。
中衣濕透後緊貼著身體的每一道曲線,將那成熟豐腴的輪廓勾勒得纖毫畢現——腰肢纖細得驚人,而臀卻豐腴飽滿,像枝被風壓彎的熟桃。
她面前攤著卷深紫色的獸皮古籍,字是歪扭的上古篆文,泛著幽幽的紫光,正是我之前偶然撞見一次的《九幽通玄秘錄》。
一股極冷的陰寒氣息透過窗紙滲出來,凍得我裸露的皮膚起了層雞皮疙瘩——可與此同時,我丹田處那團熾烈的陽氣卻像是被驚醒了似的,猛地翻湧起來,徬彿遇見了天生的宿敵,又像嗅到了某種致命的吸引。
「呃……」
又是一聲壓抑的痛哼,母親的身體猛地繃緊,雙手死死扣住蒲團邊緣,指節都泛了白。
可那痛哼的尾音,卻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極細微的、近乎顫抖的軟意——不像純粹的痛苦,倒像是身體深處有甚麼東西在被撕裂的同時,又有甚麼東西在不受控制地蘇醒。
她弓著腰,身體微微發顫。抬手擦汗時,中衣領口滑開一截,露出半邊瑩白的肩和深凹的鎖骨窩,積了點細碎的汗珠,在暗光里亮得晃眼。
我這才看清她的側臉——臉上泛著疼出來的潮紅,唇被牙齒咬得通紅,沾著點水光,長睫濕乎乎的,眼尾浸了生理淚水。
可那潮紅之下,還有一種不同尋常的赧色,從耳根蔓延到頸側。
平日里冷冽的丹鳳眸半闔著,蒙著一層水霧,連呼吸都比方才急促了幾分。
她一隻手按在小腹上,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壓制甚麼——不止是疼痛,更像是在壓制某種從骨子裡泛起來的、不合時宜的熱潮。
「這反噬越來越重了……劫生靈膜就要成熟,再找不到純陽之引,我怕是熬不過去。」
她的聲音啞得厲害,指尖撫過獸皮古籍上的篆文,皺著眉一臉困惑:「這秘錄只寫著要‘純陽之引’破膜,到底是天地靈物,還是甚麼別的東西?找了十幾年半點頭緒都沒有,難道真要我被陰煞啃得魂飛魄散?」
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語:「當年她就勸過我,說這功法太過凶險……可那時我年輕氣盛,總覺得自己能駕馭得了。她總說我太過逞強,可我修煉這秘法又是為了誰呢?當年那種形勢,我又怎能讓她獨力支撐?」
她沒有說「她」是誰,但那語氣里的柔軟,與平日談起任何人時都不同。像是心裡壓著一個名字,只在獨處時才敢輕輕提起。
沈默了片刻,她忽然又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自嘲的笑意:
「逸兒……逸兒身上那一縷與我同源的寒息……是巧合麼?」
她沈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睡著了。可她忽然又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有苦澀,也有一種我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絲寒息在我體內盤踞了二十年,難不成……這秘錄選中的,從一開始就不是我一個人?連我腹中的胎兒,它也算計進去了?」
她撐著蒲團要起身——雙手撐地時,臀部微微翹起,濕透的中衣繃緊,勾勒出渾圓飽滿的輪廓。她慢慢直起身,動作間帶著幾分力竭後的虛軟。
我身形極輕地退到竹叢後,背貼著冰冷的竹桿。
過了片刻,書房門「吱呀」一聲開了,母親走了出來。
她已經換上了常穿的月白綾衣,長髮重新用素玉簪束得一絲不苟。
除了臉色比平日蒼白些,眼尾那點疼出來的紅還沒褪盡,看著和平日沒甚麼兩樣。
可她走路的時候腳步微微發晃,分明還沒從方才的劇痛里緩過來。
她站在院門口,攏了攏衣襟,剛要往我住的院子方向走,院門口忽然傳來一個慵懶的笑聲:
「喲,這麼早就起來了?我還說你要是沒醒,就在你門口等著,非得蹭你一頓早茶再走。」
那聲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嬌懶,尾音微微上揚,像貓兒伸懶腰時發出的一聲輕哼,聽著便讓人心頭一酥。
我循聲望去,便見一道紫金色的身影從竹林小徑上裊裊婷婷地走過來。
正是宗主柳綺夢。
說她是走過來的,不如說她是踩著晨光飄過來的。
今日她穿了一身紫金色的流雲法袍,袍擺繡著銀線纏枝蓮,走動時衣料如水波般流轉,蕩開層層暗光。
那法袍的腰收得極窄,偏偏胸襟處又裁得寬松,行走間衣料微微晃動,顯出一道豐腴動人的曲線,偏又裹得嚴嚴實實,半寸肌膚都不露,只留人無限遐想。
她長髮未束,只松松地輓在肩側,用一支水頭極好的紫玉簪固定,余下的青絲如瀑般垂落在肩頭與胸前,發梢在晨風中輕輕拂動。
幾縷碎發貼在雪白的頸側,襯得那脖頸愈發修長纖細,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雕出來的。
她既未敷粉也未畫眉,素著一張臉便出了門,可偏偏那張臉生得艷麗至極——眉不畫而翠,唇不點而朱,一雙桃花眼天生帶著三分笑意,眼波流轉間自有一段風流情態。
晨光落在她側臉上,給那艷麗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美得像是從畫里走出來的仙人,偏又帶著幾分暖融融的人間氣,明艷得讓人不敢直視,卻又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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