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靈律拂曉
幻靈幽火 · 一縷青絲掛月梢 約稿 · 2 / 2
她的動作優雅從容,斟茶時手腕微傾,茶水如一線細流注入杯中,沒有半點濺出。
側臉在晨光中顯得寧靜秀美,鼻梁挺直,唇色淡粉,整個人像一幅工筆美人圖。
父親哈哈大笑:「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明日還要趕路,今日都早些歇息。」
我們又坐了會兒,飲完一壺茶。
期間母親幾乎沒再說話,只偶爾望向崖外的雲海,眼神有些飄忽。
我注意到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法袍的布料——那是她思考時的小動作。
那雙手白皙纖長,指節分明,卻又柔軟異常,此刻無意識的摩挲動作,竟帶著幾分慵懶的性感。
她在想甚麼?
是剛才那個弟子?是明日的行程?還是……別的甚麼?
離開石亭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母親仍坐在原地,側影融入晨光里,像一尊白玉雕成的神像,冷艷不可方物。
風拂過,吹起她鬢邊一絲碎發,她抬手將其攏到耳後——那個動作輕柔得不像她,指尖划過耳廓,帶起幾縷青絲,竟有種別樣的嫵媚。
「走吧。」姐姐柔聲道,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臂。
我收回目光,跟著她走下石階。
回住處的路上,山風微涼。
姐姐走在我身側,步履輕盈,水綠羅裙隨風輕擺。
走了一段,她忽然輕聲問,語氣里滿是關懷:「小逸,你覺不覺得……娘最近似乎有些疲憊?」
我心中一動:「你也察覺了?」
「嗯。」姐姐微微蹙眉,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擔憂,「娘向來威嚴從容,可這幾日,我偶爾見她獨處時,眉宇間似有倦意縈繞。方才在亭中,她也比往日更沈默些。」她頓了頓,聲音更柔,「我有些擔心她。」
「或許……是宗門事務太多?」
「或許吧。」姐姐輕嘆一聲,嘆息聲也溫柔如水,「娘總是將一切扛在自己肩上。我們做子女的,也該多體諒她些。」她看向我,目光清澈溫柔,「明日路上,我們多留心照顧娘,可好?」
「好。」
我們走到岔路口,她住的方向在東,我往西。
分別前,姐姐從袖中取出一個繡著蘭草的香囊,針腳細密,繡工精緻,遞給我:「這裡面是我新調的寧神香料,比府里常用的更溫和些。你夜裡若睡不安穩,可以放在枕邊。」
我接過香囊,觸手溫潤,散髮著一股清雅的淡香。「謝謝姐。」
姐姐淺淺一笑,笑容溫柔端莊:「自家姐弟,何必言謝。早些休息,明日還要趕遠路。」她轉身離去,水綠羅裙在暮色中漸行漸遠,背影窈窕端莊,像一幅行走的仕女圖。
我看著她消失在小徑盡頭,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回到自己的院落,我推門進屋,反手合上門扉。
屋內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書案,一個打坐用的蒲團。
牆上掛著一柄未開刃的練習用劍,是母親在我十歲生辰時送的。
我在床邊坐下,腦子里卻還是方才演武場上的畫面。
母親俯身時那驚心動魄的腰臀曲線,衣襟微敞時驚鴻一瞥的雪白肌膚,還有她攏發時那不經意流露的柔媚……這些畫面交織在一起,像火種一樣點燃我心底某些不該有的念頭。
我躺倒在床上,盯著房梁。
築基。
明日去赤焰谷採買靈草,順帶將一些宗門特產送於設在赤焰谷坊市的宗門店鋪寄賣。
母親會親自幫我挑選麼?她會像小時候那樣,牽著我的手,一家一家鋪子看過去,耐心講解每種靈草的效用麼?
大概不會了。自從我年滿十五,她便不再與我有過分親暱的接觸。偶爾我練功受傷,她替我上藥時,手指也總是刻意避開不必要的觸碰。
她說這是規矩——男女有別,即便是母子。
可父親牽她的手時,她從未躲開。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
枕頭上有凝神香的味道。
那是林府特調的香料,母親房裡也用這個。
她說這香能安魂定魄,助人入定。
可此刻這香味鑽進鼻腔,卻讓我心頭那股莫名的躁動更甚。
這香氣……和母親身上的味道那麼相似。
我在想甚麼?
她是我的娘。
我閉上眼睛,試圖驅散那些不該有的念頭。
可腦海裡卻浮現出更清晰的畫面——母親法袍下那截雪白的脖頸,她俯身時衣襟敞開的那一線深邃溝壑,還有她起身時,臀肉在布料下微微顫動的飽滿輪廓。
夠了。
我坐起身,深吸一口氣,開始默念清心訣。
這是母親教我的第一門心法,專為壓制心魔雜念。
可今日這口訣念了三遍,心頭那股火卻絲毫未減,反而有燎原之勢。
是因為築基在即,氣血躁動麼?
還是因為……
我甩甩頭,起身走到書案前,攤開一卷功法典籍。字跡在眼前模糊成一片,我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窗外傳來鳥鳴。
日頭漸漸升高,靈律閣的鐘聲又一次響起,這次是午課的信號。
我該去練功了。
可我卻坐在原地,許久未動。
直到夕陽西斜,我才推門而出,走向後山的修煉場。路上遇見幾個相熟的弟子,他們向我行禮,我點頭回應,腦子里卻空蕩蕩的。
修煉場上,我照例練了一套劍法。劍氣蕩開落葉,在暮色里划出銀亮的弧光。可我的心卻不在劍上。
我在想明日。
明日,全家一起去赤焰谷。
母親會坐在我旁邊麼?
若是坐在我旁邊,我該與她保持多遠的距離?
若是離得太遠,父親會不會起疑?
若是離得太近……
我收劍入鞘,站在暮色里,忽然覺得喉嚨發乾。
遠處,靈律閣的主殿亮起了燈火。母親大概還在處理公務。她總是忙到很晚,有時我半夜醒來,還能看見她書房窗子里透出的光。
那光孤獨而固執,像寒夜裡唯一的星。
我站了許久,直到夜色徹底吞沒山巒,才轉身回屋。
這一夜,我睡得極不安穩。
夢里全是母親的影子——有時她在石亭里飲茶,紅唇輕觸杯沿;有時她在演武場上訓誡弟子,冷艷的臉上滿是威嚴;有時她背對著我,站在崖邊,法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緊貼身體,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最後一個夢,她忽然回過頭,朝我伸出手。
那只手白皙修長,指尖泛著淡淡的玉色。
我朝她走去。
可就在我要觸碰到她的瞬間,她忽然消失了。
我驚醒過來,窗外天光微亮。
晨鐘還未響。
我坐在床上,冷汗浸濕了中衣。
胸口的位置,心臟跳得像要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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