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準備 0.15 U幣
地鐵求生地獄開局怎麼活? · 五毛一次 約稿 · 2 / 2
……
黃管家住在前院東側的一間耳房裡,門臉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索。
門外掛著一串曬乾的紅椒和一捆艾草,看著倒像是個講究人。
陳墨在門口站定,抬手敲了敲門。
裡頭傳來窸窣的聲響,片刻後門開了,黃管家那清癯的面容出現在屋裡,見到是她,那雙油綠的眼睛微不可察地閃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她一眼,聲音不高不低:「何姨娘,何事?」
「回黃管事。」陳墨微微欠了欠身,語氣刻意帶著幾分柔順,「少奶奶讓妾身找您討幾副避孕的藥。」
黃管家聽了這話,像是有些意外似的,看了她兩息,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深,卻讓陳墨心底莫名生出一絲警惕。
他沒有著急答話,只是轉身走回屋裡,在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也不讓座,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開口說:「何姨娘,這藥就不必了。」他放下茶盞,抬頭看她,語氣不咸不淡,「你尚不算此間人,不必擔心這些。」
陳墨的身體僵了一瞬。
她站在門口,沒有邁步進去,也沒有立刻回應。她保持著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但那雙紫色的眼眸已經悄然抬起,盯住了黃管家的臉。
「……您這話是甚麼意思?」她的聲音依然柔和,但語調已經變了,「您知道我的來歷?」
黃管家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又端起茶盞來,吹了吹浮沫。
他過了好一會兒,才像是斟酌好了措辭,緩緩說道:「我有好些年沒見外面有人進來啦。」
陳墨心頭一緊。
她快步走進屋裡,反手帶上了門。
那扇木門合攏時發出一聲輕響,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屋外的晨光與喧囂隔開。
她走到桌前,隔著那張舊木桌,盯著黃管家的眼睛:「黃管事,您不妨有話直說。」
黃管家看了她一眼,反而疑惑道:「你甚麼都不知道?」
「妻身確實是不清不楚就進來了。」
「呃,那你還那麼用心地演著這個角色,我看你明明是自願進來的啊。」
陳墨被他這句話噎住了。
她沈默了片刻,才張口:「那不是當時情況所迫,進來後高夫人又那麼要求,便只能先演著了。」
黃管家微微偏過頭,重新開口,「嘛,既然如此,那我就慢慢和你講一講吧。」
陳墨緩緩在桌旁坐下來,那件月白色的襦裙在粗糙的舊木凳上鋪開,像一片不合時宜的月光落進這間昏暗的耳房。
「您說吧。」她道,語氣平靜。
黃管家又給自己倒了杯茶,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才緩緩開口:「話說那慶歷四年,一日,天狗食日。」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說書人特有的韻味,像是一卷泛黃的舊書被輕輕翻開:「那之後,便天象大變,白日見星,夜半雞鳴,河水倒流,井水泛紅。那時候大家都還不明白髮生了甚麼,以為是上天降下的警示,紛紛設壇祭天,祈求消災解難。」
他頓了頓,又飲了口茶。
「可從那以後,各地便接連不斷地開始出現各種怪事,有人活生生地倒懸在河裡,有人看到死去的親人在夜裡敲自己的門,更有些地方,整個村子一夜之間憑空消失,連屍骨都找不到。」
「後來,人們慢慢摸清了那些鬼怪的規律,也漸漸意識到,那些東西是殺不死的,能對付鬼的只有鬼。」
陳墨沒有說話,這怕不是古代版的「神秘復蘇「?
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桌面上,語調卻微微沈了幾分:「可這面鏡子……」他頓了頓,「不是那回事。」
「這面鏡子,它與尋常厲鬼殺人不同。」
「但凡被這鏡子完整地照過的人,便等同於被它畫下了形貌,收走了魂魄。它會在鏡中孕養一隻鬼,以那人的形貌為模,以那人的記憶為線,一點一點,織出一隻和那人一模一樣的鏡鬼來。」
「待到鏡中的鬼找到機會,它就會頂替掉那人在世間的位置。而那個被照過的人,魂魄已經被鏡子留在了鏡中,剩下的軀殼,就成了鏡鬼殺戮別人的皮囊。」
「這昭華城,原是大慶的京城。當年厲鬼橫行,天災不斷,但唯有這城還算得上太平。後來慶武帝召集天下高人,共商對策,那些人雖拿厲鬼沒辦法,卻對這面鏡子有所參悟,最終定下一個主意——遷都。」
「遷都?」
「把活人,裝進鏡子里。」黃管家說,「鏡子里的空間,是隨著鏡子照射的範圍來確定的,而鏡子不斷誕生鏡鬼,就會不斷多出鏡子來,相應的鏡中世界就越廣闊。當年那些高人,以整座昭華城為陣眼,布下大陣,將一整座城盡數遷入了鏡中。」
「天才,可他們如何活下去?」
「這鏡中世界,四時流轉,五穀生長,日月星辰皆仿照外頭,雖然有所顛倒,但也能安生地過活。當下的人,都是當年那批人的後代,世世代代在此生活,早已是此間人了」
她沈默半晌,又問:「世世代代?魂魄還能傳宗接代?」
「魂魄、復活、還是其他的,誰也解釋不清楚,只是魂魄便於理解,從結果來說是能生育的。」黃管家笑了笑,「外面已經是地獄了,在這鏡子里,反而是安全的人間,何姨娘既來之則安之,不妨安心在這兒住下吧。」
陳墨垂著眼簾,沒有接話。
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拋開這厲鬼世界不談,她所在的地鐵求生難道不也是另一種的末世?
中轉站也有消失的可能,這鏡中世界不也是另類的桃花源嗎?
他說完這句話,便站起身來,從那舊櫃子里翻出一包茶葉,自顧自地又泡了壺茶,像是方才那一番話已經講完了。
陳墨卻沒有動。
她坐了一會兒,開口時語氣帶著一絲古怪的平靜:「黃管事,您說了這麼多,就不怕我傳出去?」
黃管家頭也沒回,聲音帶著幾分茶水蒸騰的霧氣:「除了和我一樣的某些人外,何姨娘便是說出去也沒幾人會信。」
陳墨端著那杯茶,指腹沿著杯沿緩緩畫了一圈,像是在斟酌著甚麼,才開口問道:「就沒人想出去過嗎?」
黃管家握著茶壺的手微微一頓,片刻,他搖搖頭:「以前自然是有的,但那都是老輩人的事了。至於現在,沒聽過誰真出去過。」
他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陳墨,目光帶著一絲深意:「何姨娘,你莫不是想出去?」
陳墨沒有急著回答,垂下眼簾,沈默了片刻,才露出一個帶著幾分悵然的表情:「不瞞黃管事,妾身雖然在此間還算安生……但畢竟外頭還有家人,得把他們也接進來才好。」
她說完這番話,恰到好處地停了片刻,才又抬眼看向黃管家:「黃管事既然知道這麼多,要怎麼才能出去?」
他放下茶盞:「這鏡子,進來的確容易,只要在鏡前完整的照一照。但出去,可就難了。」
「自古想要離開鏡中,唯有兩個法子。其一,是具有打破鏡面的力量;其二,便是擁有鬼蜮。」
「鬼蜮?」
黃管家道,「有些鬼能構建出一片屬於自身的領域——在那片領域之中,它便是主人,規則由它定奪。這種能力,便被那些高人稱為‘鬼蜮’。若是以鬼蜮裹身,便能強行穿越鏡面。」
黃管家看了她一眼:「無論是那種力量還是鬼蜮,都被牢牢掌握在宮中。」
她端著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垂著眼簾,像是在消化方才那些話里藏著的信息。
片刻後,她抬起頭,神色平靜地又問了一句:「黃管事,我有個疑惑。」
「你說。」
「按您所說,在進入鏡子之前,我不存在於這片天地之中。可我進入此處之後,高府上下,婚宴、儀仗、高堂、花轎,一應俱全,徬彿我本該就在那裡。那些東西還能用鏡內外一致來解釋,可我似乎在進來之前,就已經存在於鏡中了。」
黃管家看著她,那雙油綠的眼眸里,緩緩浮現出一絲不加掩飾的贊許。
「聰明,這就是宮中那位的力量了,畢竟外面的環境還是會變化的,也總有人會因為意外進入這鏡中的,至於再多的,便不方便和你說了。」
陳墨心中有數,皇宮應該有甚麼改寫認知或者記憶的大範圍能力,以此來維持穩定與統治。
「最後一個問題,您為甚麼幫我?」
「你生的這般漂亮,誰都會幫你的。」
陳墨微微怔了一下,像是沒料到他答得這般直白。
她張了張嘴,本想說些甚麼,卻發現自己一時也接不上話來。
那雙紫色的眼眸微微低垂,下意識地避開了黃管家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從鼻腔里輕輕哼出一聲帶著幾分不自在地笑。
「……黃管事,您這話說得。」
「我說的是實話。」黃管家彎了彎嘴角,「何姨娘若是長得普普通通,那一日落進鏡子里時,我便當個尋常孤魂處理了。」
淦,她分不清黃管家是真的心善,又或者是別有所圖,但起碼提供的信息是符合邏輯的。
她將茶盞輕輕放在桌角,神色正經了些:「黃管事的這份情,妾身記下了。」
黃管家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記不記得也無妨,你且留著那份心思吧。」
陳墨沒有多留。她起身告辭,推開那扇舊木門時,外頭的陽光已經亮了起來,她微微眯了眯眼,沒入那片暖融融的光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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