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母親
請多指教 · 絢爛的色彩 · 2 / 2
還是……僅僅因為她是聶清音的女兒,你才要去保護林朝歌?
甄念晴的嘴唇微微顫動著。她想說些甚麼,卻發現喉嚨里乾澀得發不出一絲聲音。她猛地偏過頭,抿緊了嘴唇,將目光轉向落地窗外。
可就在她轉過去的那個瞬間,許簡清楚地看到,這位在資本市場上翻雲覆雨、永遠殺伐決斷的財閥掌舵人,垂在身側的雙手,竟因為心底最深處的隱秘被徹底掀開,而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著。
鐘敏站在一旁,將甄念晴所有的反應盡收眼底,睫毛微顫,那是她明知道,卻一直不想承認的事。
但今天甄念晴的默認,還是會如一記重拳狠狠砸在心裡,眼底最後那一絲希冀,徹底變成了灰。
我知道了。許簡看著那個背對著自己 顫抖的背影,聲音放得很輕,卻帶著一種近乎獻祭般的決絕。
我幫你。
話音剛落,那正欲邁開腳步的身子驟然一軟。
一直死死吊著許簡的那口硬氣,在得到母親承諾的這一刻,終於徹底潰散。
她眼前的視線猛地一黑,雙膝脫力,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下去。
簡公主——!身後,傳來了鐘敏的驚呼。
病房裡很安靜。
床頭只留了一盞暖黃的小燈,輸液管里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落。
許簡燒還沒完全退,睡得並不算安穩,甄念晴坐在床邊,一隻手始終攏著許簡的手。
她大概是真的累了,不知甚麼時候伏在床沿睡了過去。
即便睡著,五指也依舊虛虛扣著女兒的掌心,像是只要稍微松開一點,眼前的人就會從她身邊消失。
房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鐘敏端著溫水走進來,將杯子放到床頭櫃上。杯底觸及桌面的聲音已經壓得極輕,甄念晴卻還是立刻睜開了眼。
她甚至沒有先看鐘敏。
目光醒來的第一瞬,便落到了許簡臉上。
許簡仍安靜地睡著。
退燒藥還沒有完全起效,臉頰透著一點病態的潮紅,呼吸卻比剛送來時平穩了許多。
甄念晴盯著她看了幾秒,確認女兒沒有因為剛才的動靜驚醒,緊繃的眉眼才無聲地松開。
鐘敏走近半步,甄念晴抬起眼,只用下頜朝門外輕輕一揚,眼神分明是示意出去說。
鐘敏立即會意,止住話頭,安靜地退到門邊。
甄念晴沒有馬上起身。
她低下頭,用指腹輕輕撥開許簡額前凌亂的碎發。
指尖沿著女兒的眉骨向下,避開那塊尚未愈合的傷,最後落在她溫熱的臉頰上。
許簡清醒的時候,她們從來不會這樣親近。
她們之間似乎總隔著許多沒有說出口的話:要求、反抗、試探,還有誰也不肯先放下的驕傲。
她俯下身,在許簡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短得無法驚動沈睡的人,卻也並未一觸即離,卻長得足以洩露她平日藏得嚴嚴實實的眷戀與寵溺。
甄念晴直起身時,唇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
不是面對下屬時從容得體的弧度,也不是談判桌上讓人捉摸不透的神情,只是一個母親看著自己的孩子時,才會有的溫柔。
她又輕輕摸了摸許簡的臉。
隨後,甄念晴托住女兒的手腕,將那只一直被自己握著的手緩慢放回被子里,替她掖好被角,確認沒有驚醒她,才站起身向門外走去。
鐘敏替她帶上房門。
走廊里的燈光比病房明亮許多。
門扉合攏的那一刻,甄念晴臉上的溫柔也一點點收了回去,只剩眼底尚未完全散去的疲憊。
說吧。她低聲道。
鐘敏跟在她身側,語速飛快地彙報,陳頌猜那邊還是沒有明確答復。
上次您親自打完電話後,我又向他的秘書發了幾次正式邀請,對方一直推脫說行程排不開。
不過剛收到風聲,堪隆那邊早就和他接觸上了。
甄念晴腳步沒停,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沈穩的節奏,哦?
這麼說來,他對堪隆開出的條件也不是很滿意。
不然以堪隆和他的交情,早就該落錘了。
他心裡還是有意向和我們合作的,只是想端著架子,等我們主動加碼給他個台階。
談了大半年,這只老狐狸還在權衡。
但我聽說,陳頌猜最近有出行計劃,可能這兩天就會來京市實地考察。
鐘敏條理清晰地分析,畢竟做游輪碼頭項目,遊客還是更傾向於增加一日的深度陸地游。
正如您上次給他的方案里提到的,連同這條航線的旅遊產業一並壟斷,他應該是動了這個心思。
堪隆雖然能給他提供碼頭讓船靠岸,但旅遊業這塊的落地,堪隆手裡沒人。
甄念晴冷嗤了一聲,不,現在有一個人正急著替堪隆做這件事——聶明遠。
他最近一直在四處找旅遊方向的公司做洽談,但為了壓榨出最多的利潤,找的盡是些二線牌子。
和我們手裡的核心資源沒法比,我們做的是一手的高端壟斷,無論價格還是品質他們都接不住。
陳頌猜目前應該還不知情,他這兩天要過來,就是在對我們釋放信號,暗示堪隆那邊準備推進項目了,逼我們讓步。
甄念晴安靜了下來,沒有再說話。
鐘敏也沒有催她。
兩人共事太久,她知道這種時候甄念晴不是沒聽見,而是在腦海中飛速推演著接下來的殺局。
鐘敏微微側目,安靜地注視著身旁這個女人。歲月似乎格外偏愛甄念晴,那張精緻絕倫的臉上幾乎找不到時光敗落的痕跡。
而真正讓鐘敏為之深深著迷的,是甄念晴此刻微微垂眸時,眼底流露出的那種冷厲的思考神情。
那種將一切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從容,對鐘敏來說,卻是一種致命的吸引。
走到長廊轉角時,甄念晴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許簡這把刀,我知道該怎麼捅了。
鐘敏一臉不解。
甄念晴目光冷靜,果斷切入正題,簡簡那邊的傷情鑒定,明天能全部做完嗎?
鐘敏愣了一下,腦子飛速跟上她的節奏,能。警方那邊已經提前打過招呼了。
不能再往後拖,時間就定在明天下午三四點左右。
警方、物證、人證、傷情鑒定報告,還有媒體通稿,把所有的環節全都親自排查一遍,絕對不能有任何疏漏。
讓衛倩時刻跟著你,隨時做最高級別的應急支援。
明白。
甄念晴眉心輕動,我一會兒親自給陳頌猜打個電話。不能由著他自己的節奏安排時間了。鐘敏,你再去辦一件事。
您的意思是?鐘敏眼神微微變了,您想逼陳頌猜明天就進場?可他現在連我們的邀請都還沒答應……
沒錯,我就是讓他不答應。
甄念晴的語氣不容置喙,你去重新起草一份合同,把原本預留給他的六四分成,直接改成七三。
我要讓他連原本的那四成都拿不到。
正拿出手機準備記錄的鐘敏猛地抬起頭,滿臉吃驚,甄總,這……我們現在不是應該加碼誘敵嗎?怎麼還要減他的利潤?
甄念晴沒有解釋,指令極其跳躍,把盛庭大酒店的大堂和商務會議層直接包下來,那裡離機場和項目現場都近,方便他落地。
接待的宣傳級別給我提到最高。
鐘敏,聽清楚,我要你把歡迎陳頌猜團隊的全部宣傳物料、電子屏,鋪天蓋地地掛滿!
不論是從酒店裡面,還是到酒店門外的整條街。
鐘敏在屏幕上飛舞的手指頓了一下,這麼高調?
話音未落,她當即又答了一聲明白,眼底瞬間湧起難以抑制的興奮,她懂了。
她真的好喜歡自家老闆這種聰明!
畢竟商業圈里最不缺的就是眼睛。
而就在轉天,聶明遠包的整棟酒店裡,也打出了同樣的規格,同樣的標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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