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雷霆
請多指教 · 絢爛的色彩 · 2 / 2
那雙原本深沈的黑眸中,極快地掠過一絲銳利的光。許簡微微偏過頭,將視線穿過靜謐的走廊,最終,毫無偏移地定格在了自己診室的方向。
是啊,還有一條路。
就在剛才,她記憶的齒輪,正好卡在了上次那場訂婚宴的時間線上。
耳邊無比清晰地回蕩起聶明遠當時對林朝歌說的話,再忙,也要和家人吃個飯。
她清楚地記得,林朝歌當時為了揶揄自己,故意拖長了尾音,似笑非笑地回敬了一句,可是,我其他客戶的時間也很寶貴。
那一幕在許簡的腦海中如同高幀率電影般重放。
她甚至能分毫不差地記起林朝歌臨走前,頭都沒回的向後揮手,補上了最後一句,好了,到時候再看,沒有重要通告我會去的,要是有,我就調調檔期。
記憶的最後,是她大步流星走出去的酷颯背影。
她就那樣帶著大明星氣場,直直地穿過酒店的旋轉門。
許簡記得,自己當時就盯著她那好看的背影,直到那好看的背影徹底消失於那片閃光里。
她說了會調檔期,她會去那個局,那自己也要去。
家宴。聶明遠。
聶明遠現在,就在眼前的診室里。
許簡深吸了幾口氣,將方才翻湧的所有情緒與思緒悉數強壓下去,重新換上了那副波瀾不驚的面具,只是眼底的盤算深不見底。
她微微揚起下巴,重新邁開自信的步子。
強心劑一針接著一針。
她的朝歌不過就是誤會了。
有多在乎,誤會才會有多深。
自己只要找到她,把事情解釋清楚,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對,她沒有失去她,只是暫時找不到人而已。
只要自己找到她。
她忽然想起母親常對她說的那些話:
困難是常態,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冷靜下來,想出辦法跨過去。
許簡,站起來!你要學會自己走路。
許簡,你和普通的孩子不一樣,在你不能保護自己的時候,我來保護你。但是在我不能保護你的時候,你要學會自己成長。
為甚麼那個時候,自己就那麼討厭那些話呢?
可現在回頭想想,媽媽好像也沒那麼討厭。
走廊上短短的一段路,已足夠讓她的思路恢復到絕對的清晰。
只不過,自己剛才已然那麼決絕地撕破臉,退了婚,又硬邦邦地拒絕了聶明遠家宴的邀請。現在倒頭又得回去求人,這場面確實有點難堪。
但無所謂了,尊嚴哪有朝歌重要。
臨近診室,門敞開著。聶明遠正靠在門框上,堪堪探出些許身子。
許簡眸光微閃,本能的漾起一絲戒備。這個人從剛才就靠在這觀察著自己嗎?他看了多久了?所以,自己剛才的一舉一動……
她微不可察的吸了口氣,愈發挺直了背脊,絕不可以讓任何人看見她的軟肋,尤其是在這個男人面前。隨即,她扯出一個毫無破綻的微笑。
你去了很久,沒出甚麼事吧?
聶明遠自然看到了許簡紅得驚人的眼睛,但並未戳破,一如既往地扮演著那個識時務的紳士,如果不是很方便的話,那我就先不打擾了,有甚麼事我們之後再聯繫。
說完,他抬手,禮貌性地輕拍了一下許簡的側肩,便轉身邁開了步子。
他要走,他怎麼能走?自己都還沒開口。
許簡的理智尚未完全跟上,身體已然搶先一步做出了本能反應。
等等!
她一把攥住了聶明遠的西裝袖口,像溺水者看到了眼前的浮木,猛然伸出手。
她絕對不能讓這個男人現在就走,她要見林朝歌,她需要他手裡的門票!
動作太狠,力道太重。一顆十分精美的定制款袖扣瞬間崩落於地,牽起一聲清脆的響。
聶明遠的腳步倏地頓住,整個人被這股大力拽得直接側過了身,眼底掠過一絲真實的錯愕。
在他們的訂婚關係里,兩人始終維持著絕對安全的社交距離。
許簡永遠清冷自持,從未主動觸碰過他分毫。
他顯然沒料到,她竟會因為某些事失態至此。
兩人的視線齊齊落在她的那只手上。
許簡自己也微微怔了一秒,而後極快地斂了神色,若無其事地松開手,甚至順勢替他拂了拂袖口。
徬彿剛才的失態從未發生,哪怕聶明遠的那條胳膊還略顯僵硬地懸在半空。
她將那份為了林朝歌而必須咽下的卑微,連同自己一貫的高自尊,死死地、一點一點地重新壓回骨血里。
自尊算甚麼,不重要,不重要,許簡,不要在意,想想你林朝歌。
許簡的視線重新有力的迎上聶明遠聚來的眼神,語氣裝作氣定神閒,抱歉,拽住你是有件事忘了說。
關於剛才你提到的那個家宴 我改變主意了。
我剛才仔細想了想,覺得還是陪你出席比較合適。
哦?怎麼突然就改變心意了?聶明遠沒有驚喜,沒有驚訝,徬彿早知道她會這麼說一般。
也沒有為甚麼,就是覺得應該這樣而已,我可以答應你配合你演完這場戲,幫你保全該有的體面。
許簡抬起漂亮的眼眸,重新覆上一層不容商榷的清冷,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聶明遠不甚在意地點了點頭。
在出席家宴之前,你必須跟我簽一份正式的退婚協議書。
許簡直視著他,一字一頓,並且,協議上必須寫清楚,我們解除婚約的原因,是由於利益衝突,且不可調和。
這是許簡方才在玻璃窗前短暫的失控後,強迫自己用絕對的理智,鋪設出的一條相對完美的退路。
雖然這決定,徹底打亂了她原本徐徐圖之的計劃。
但她怎麼也沒想到的是,自己為兩人未來籌謀的路,每一步,竟都如此的荊棘密布,這般的難走。
計劃雖被打亂,好在仍有轉機。
只要拿到這份簽了字的協議,退婚就成了板上釘釘,容不得他日後抵賴。
只要有了簽字日期,這就是堵住所有人嘴巴的最有力證據。
她絕對不想頂著聶明遠未婚妻的頭銜,去見林朝歌和她的家人。可如果當下不得不去,那至少要在契約上徹底斬斷這層關係。
只要握住這張底牌,將來那些搶了舅舅女人的惡毒髒水,就絕對潑不到朝歌身上。
為了把她的朝歌護在絕對乾淨的無菌室里,她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拿到這個籌碼。
走廊里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透過虛掩的門,能看到辦公桌上那杯熱水還在緩慢升騰著白霧。
聶明遠安靜地站了一瞬,面對許簡拋出的退婚協議,他默了片刻,隨後唇角彎了一彎,一字一句的,將天雷轟在了許簡的耳膜里,怎麼辦,許簡,我也改變主意了。
聶明遠看著一臉詫異的許簡,語氣依舊斯文,如果你想去參加我的家宴,我也有個條件。
那就是,你要在那天當著所有人和媒體的面,宣佈我們兩個月以後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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