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期許
請多指教 · 絢爛的色彩 · 2 / 2
許簡開口,聲音冰冷得猶如在做一筆切割,當時答應,是因為彼此身上還掛著婚約。
但現在既然決定分開,就沒必要再去演這出戲,平白加深外界的誤會。
她清楚聶明遠打的是甚麼算盤。
但她並非沒有考慮過這場家宴。
如果到場,借著各大主流媒體都在的契機,當眾宣佈解除婚約,或許是一刀兩斷最乾淨的途徑。
但這團亂麻,她早就想好了,絕對不能是這麼個解法。
她若去,絕不可能是以未婚妻的身份,輓著聶明遠出席。
倘若真要站在那群人面前,她的身份只會是林朝歌的伴侶,為奔赴林朝歌的家人而來。
她要牽著林朝歌的手,堂堂正正地走進去。
嗡——
清脆的手機震動,裹挾著林朝歌主打歌的專屬鈴聲,驟然刺破室內僵持緊繃的對峙。許簡瞥了眼神色古怪的聶明遠,微微示意後接通了來電。
前台告知許簡,樓下到了一份僅限本人簽收的緊急加急件。大廈安保森嚴,快遞人員無法上樓派送。許簡應聲應允,掛斷電話起身準備下樓。
你的鈴聲很好聽。窩在沙發里的聶明遠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真切的誇贊。
許簡抬眸對視,神色恢復了往日的疏離,我也這麼覺得,先失陪一下,我下去取份文件。
許簡拿到快遞,小小的歡喜無聲漫過眼底。
再進電梯時,許簡甚至等不及回到診室,便徑直撕開了包裹。
裡面是兩冊她托人尋來的頂奢婚紗週刊。
電梯平穩上行,轎廂內的冷光落在畫冊純白繁復的蕾絲裙擺上,在許簡那雙向來清冷的眼底,映出一片柔軟的暖意。
她腦海中幾乎是毫無阻礙地,勾勒出了林朝歌穿上它的樣子。
許簡不知不覺閉上雙眼,鬼使神差地抬起一隻手,半懸在空中——就像是,正要將手極其珍重地 搭在她那位絕美新娘的掌心裡。
她挺直了脊背,端出了自己最優雅的儀態,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揚,眉眼間漾開了一抹根本化不開的爛漫。
電梯壁光可鑒人。
許簡緩緩睜眼,恰好對上了鏡面映出的自己。
她倏地愣住了。鏡子里那個笑得眉眼彎彎、甚至透出幾分爛漫傻氣的人,她好像根本不認識。
從小到大,她就是長輩眼裡的人精,早熟,內斂,習慣了喜怒不形於色,甚麼時候……
許簡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赧然,臉頰微微泛起一層不自然的紅暈。
她趕忙收斂了那虛懸在半空的動作,欲蓋彌彰地輕咳了兩聲,掩飾般地翻開了畫冊的下一頁。
這頁的主打款也好看。許簡在心底暗暗的認真琢磨著,不然買兩套吧,讓她每天都換著穿給自己看。嗯,要不要乾脆直接開個婚紗店……
叮——
電梯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許簡像抱著甚麼稀世珍寶一樣,單手托著厚重的雜誌,小心翼翼地一邊翻看,一邊邁步走在寂靜的走廊里,生怕把哪頁剮蹭了邊,或者弄皺了,那樣會影響林朝歌選款時候的真實觀感。
路過垃圾桶時,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手裡還捏著廢棄的包裝袋,順勢將其塞進了垃圾桶的側面投入口。
她低著頭,視線沒離開頁面,繼續往前走。
可是剛走出兩步,許簡忽然停住了腳。
視線邊緣捕捉到的一絲微弱的違和,打破了某種平衡。
許簡微微蹙起眉,骨子裡對秩序的敏感讓她總覺得哪裡不對。
垃圾為甚麼不在桶里?
為甚麼要孤零零地扔在最上面?
就在她頓住腳,轉身準備走回去的一瞬,口袋里的手機忽然響了。
電話那頭傳來酒店客服恭敬的聲音,許女士您好,您今天咨詢的套房有消息了。
目前只剩下一間帶有情趣主題的總統套房,明天下午兩點才能為您騰出來,請問您還需要預訂這間嗎?
聽到情趣主題這幾個字,許簡的呼吸微微停頓。
明天要約會確實可以先在那邊落腳。
她輕聲應下,那就訂這間。剛才我打了好幾個電話,看著就你們那裡還不錯。好的,好的,就這樣。
頓了頓,她眼底浮起一抹自己都沒察覺的羞赧,又補充了一句,對了,我可能要連著訂好幾天,你直接幫我訂一周好了,好的。
掛了電話,許簡將手機收回口袋。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一個臉紅心跳的畫面——自己要不要晚上給林朝歌訂幾套情趣內衣?
她看到了一定會羞死吧,但為甚麼覺得她可能會穿?
要是她穿上,自己一定會流口水。
哎,許簡在心底嘆了口氣。
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有點壞,難怪林朝歌老是被她欺負哭。可是怎麼辦呢,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她還是會忍不住欺負她。
她帶著幾分難為情的期許,緊緊抿著嘴唇,強壓著不讓自己笑出聲。
空氣中充滿了愛情的酸臭味。
那份獨屬於戀愛中的、隱秘又滾燙的甜意,瞬間攀滿了她的全部心緒。
帶著這份滿溢的歡喜,許簡已然無意識地走回到了垃圾桶前。
她伸出手,抬起眸,回過神,卻在即將觸碰到那袋垃圾的瞬間,指尖猛地瑟縮了一下。
她嘴角的笑容瞬間僵住,微微蹙眉。
映入眼簾的,是斑駁著血跡的袋子。受力的提手處,是大片乾涸的暗紅,觸目驚心。
這人受傷了。出於職業本能的關切,許簡撥開袋口…沈甸甸的一大包藥,嶄新的包裝連塑封都沒拆,基本全是退燒藥,還有溫度計。
啪嗒啪嗒兩聲,厚重的雜誌重重砸在了地上。上一秒還滿溢在心頭的溫軟,被這一幕硬生生按下了暫停。
許簡的呼吸徹底遲滯,僵硬的脖頸機械般地轉動,帶著不住震顫的瞳孔,在空蕩的走廊里四處搜尋。
雖然她知道不可能搜索到那個身影了,袋子上血液的凝固程度,心理的預感,無不在告訴她,人早就走了。
她不在這裡了,她受傷了,她流血了!
她怎麼可以受這麼重的傷?怎麼可以…
到底發生了甚麼?她在哪,朝歌,林朝歌……
這個名字在她的腦海裡不住地回蕩著,是如此的震耳欲聾,一遍遍的撕扯著她繃緊到即將要斷裂的神經。
許醫生……許醫生……許醫生?您沒事吧?許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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