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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儀式

請多指教 · 絢爛的色彩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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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朝歌在她目光掃來之前身形已經移開,不是故意的,是身體先於腦子做出的反應,她的後背從柱子上彈起來,往旁邊走了兩步,站到了一個更暗的角落。

這個角落的光線很差,差到她的半張臉都隱沒在陰影里,她需要一個暗的地方,她不想讓台上的人看清她此刻的表情,也不想讓周圍的人看清她的眼睛,她不會再讓那些不該出現在這個場合的晶瑩再湧出來,絕對不會再湧出來。

司儀在說甚麼她沒有聽清,她的目光釘在舞台上,釘在那個穿黑色旗袍的身影上,旗袍的開叉在高處收攏,又在低處若隱若現,聶明遠的手就搭在那個位置,不是佔有式的,是護著的,他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甚麼,大概是在問還行嗎?

因為她微微點了一下頭。

那件旗袍走到舞台中央,停住。

司儀打開了訂婚證書,銀色的筆被遞到兩個人手裡,聶明遠先簽,他的簽名林朝歌太熟了,龍飛鳳舞的三個字,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像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姓聶。

許簡接過筆,微微彎腰,在證書上寫字,她寫字的姿勢很好看,左手輕輕按著證書的邊緣,右手的手腕懸空,每一個筆畫都穩穩落於紙面,那雙手還是那麼勻稱,那麼修長。

簽完字,司儀宣佈交換戒指,聶明遠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小盒,打開,裡面是一枚戒指,燈光打在鑽石上,折射出一小片彩虹。

他取出戒指,拉起許簡的左手,把戒指套進她的無名指,動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個他等了很久的儀式。

許簡低頭看著那枚戒指被推到指根,她睫毛垂下,投下的小片陰影遮住了眼睛里的內容,看不出情緒。

接下來,請許簡小姐為聶明遠先生佩戴戒指。司儀喜氣洋洋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在整個宴會廳里回蕩,重重的砸在林朝歌的耳膜上,轟轟作響。

林朝歌恢復了唇角的微笑,明明喉管沒有甚麼堵著,她卻為甚麼感覺呼吸這麼困難。

就在那以秒為單位的間隙里,林朝歌似乎感覺到,許簡的視線往台下這片昏暗的人海再次極快地掠了幾眼。

只不過她的眼神,還是沒能聚焦到台下的任何一點,似乎依舊沒有找到她想找的東西一般。

也許只是一次不經意的抬眼,許簡轉過身,重新面向聶明遠,台上的她是那麼美,那麼從容。

她伸出了那只剛剛被套上鑽戒的左手,用曾讓她林朝歌在夢里戰慄了無數次的手指,穩穩捻起絲絨托盤上的另一枚男士素圈,另一隻手姿態優雅的托住聶明遠寬大溫熱的手掌……

林朝歌的喉嚨做了個吞咽的動作,她又沒忍住的咬了嘴唇,鼻腔里瀰漫著一股子血腥,她方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又對自己做了甚麼,她的抑鬱症才剛有好轉,她好累,她想換個心理醫生。

她看著那枚象徵著綁定的戒指,被許簡一寸一寸、緩慢地推入小舅舅的無名指。

看著許簡順勢抬起了頭,迎上了聶明遠的視線,那溫婉的笑容,乾乾淨淨,如刻刀般徹底剜掉了林朝歌心底最後一絲瘋狂的奢望。

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林朝歌的掌聲也含在其中。

交換戒指之後是祝酒,伴郎端著兩杯香檳上台,兩個人一人一杯,碰了一下,水晶杯碰撞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宴會廳,清脆得像一聲小小的鐘鳴。

然後聶明遠做了一個手勢,他朝司儀擺了擺手,示意流程暫停一下,然後端著酒杯走到舞台邊緣。

在座的各位。他開口,聲音被麥克風放大,帶著一層輕微的混響,他的狀態很放鬆,一隻手插在西裝褲兜里,另一隻手端著酒杯晃了晃。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這人向來沒甚麼耐心,最討厭的就是按部就班地走過場。

他勾了勾唇角,目光在台下的商界名流身上掃了一圈,帶著上位者獨有的游刃有餘,所以今天發請柬的時候,有幾位老總還跟我打趣,說聶董居然也有規規矩矩辦儀式的一天。

台下響起一陣附和的輕笑。

聶明遠也跟著輕笑了一聲。他沒再看底下那些身價過億的賓客,而是微微側過身,目光隔著幾步遠的距離,落在了許簡的身上。

那眼神並不黏糊,卻透著一股毋庸置疑的、極其強勢的圈地感。

在這個圈子里,大家最喜歡談權衡、談籌碼。

但我今天站在這兒,不談生意。

他舉起手裡的香檳,聲音不急不緩,卻極具分量,我只宣佈一件事——從今天起,她許簡的事,就是我聶明遠的事。

他轉回視線,眼底的笑意鋒芒畢露:以後在這京圈里,誰要是讓她受了委屈,就是打我聶明遠的臉。

全場安靜了一瞬,遂而爆發出極其熱烈的掌聲。

聶明遠將杯里的香檳一飲而盡。

沒有長篇大論,就這一句。他隨手將空酒杯放回伴郎的托盤里,語氣重新恢復了那種鬆弛的客套,招待不周,各位今晚盡興。

掌聲再次響起來,比剛才更熱烈,許簡站在他身後一步的位置,端著香檳,微微低著頭,嘴角的弧度已經不在。

台下的掌聲和起哄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交織著此起彼伏的手機快門。

林朝歌站在人群邊緣的暗處,慢慢把手機從風衣口袋里抽了出來,指尖有些發僵,她也舉起了手機,滑開屏幕點開相機,將鏡頭一點點推近,對準了台上。

在過去那五百多個日夜裡,她其實在腦海中勾勒過無數次重逢的畫面。

她曾經暗自期許過,等有一天再見到許簡,見到那個摘下淺藍色口罩,露出完整面容的許醫生,她一定要挑一個最好的光線,用心地給她拍一張最漂亮的照片,然後把它發給溫苒,她不需要花大價錢在狗仔那裡買,她不要錢,只想聽到尖叫。

現在的光線確實很好,許簡也確實美得不可方物,黑色的旗袍,素淨的玉簪,那張她曾無數次在夢里描摹過的、清冷又帶著隱秘張力的臉,此刻完完整整地呈現在了手機的取景框里。

林朝歌的大拇指懸在屏幕底端的拍攝鍵上,安靜地停頓了兩秒,然後按了下去。

屏幕極快地閃爍了一下,那一聲微弱的咔嚓,被徹底淹沒在滿場的喧嘩與道賀聲中。

照片存進了相冊,畫面極其清晰,她終於拍到了沒有戴口罩的許簡,也一並拍下了許簡身側的半幅聶明遠。

接下來是儀式最後一個環節,盟約之吻。

司儀清了清嗓子,宣佈新人可以用一個吻來為這場儀式畫上句點,現場的燈光師很有默契地把聚光燈調暗了一圈,換成了一束更柔和的粉色追光,氣氛忽然變得安靜,那種安靜的質感不是沈默,是所有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聶明遠把手裡的酒杯放在圓桌上,轉身面對許簡,他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只有半個手掌,他的手落在她腰側,順著旗袍的腰線輕輕一收。

許簡的手抬起,原本該搭在他的肩上,卻在半空中微不可察地一僵,最終只是虛虛地攥住了他胸前的西裝。

追光打在她的臉上,將她精緻清冷的五官照得纖毫畢現,聶明遠低下頭,帶著一種強勢的姿態,吻了下去。

就在兩人的氣息即將交替的最後半分,許簡的背脊驟然繃緊,她那長年甚至能精准控制自己每一根神經的理智,在這一刻卻對那個逼近的男人產生了強烈的生理性排斥感。

她極快地、近乎本能地偏了一下頭。

聶明遠那個原本該落在唇瓣上的吻,最終只是擦著她的唇角,蜻蜓點水般地落在了臉頰邊緣。

許簡順勢低下頭,將臉側到了一旁,睫毛顫動著,攥著西裝面料的指尖下意識的僵在那裡。

聶明遠的動作頓了一秒,他垂下眼,深不見底的眸光在許簡略顯僵硬的側臉上掃過,眼底忽而閃過一抹極其危險的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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