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山河破碎風飄絮,玉容寂寞淚闌乾(八虜之變篇,楊玉環之死?)
天漢風雲 · CapuYuno · 1 / 2
周處帶回來的消息算是將孫廷蕭先前所說徹底坐實了。
兵站裡的這群弱兵面面相覷,此時再也無人敢去懷疑孫廷蕭的身份。
可確認了又如何?
眼下作為天漢王朝運轉核心的城池淪陷了,聖人不知去向,朝廷的百官如同喪家之犬般被胡人攆著跑。
驍騎將軍如今都只能帶著女眷流落荒野,他們能做些甚麼呢?
在這些底層士卒看來,一旦那對逃亡的趙家父子被胡人追上擒獲,天下各路漢軍失去正統,遲早都會望風而降。
這錦繡江山,眼看著就要徹底落入異族之手。
眾人皆是垂頭喪氣,不知雙手該往何處放,更不知明日該作何打算。
孫廷蕭自然心知眾人氣餒,但也沒說甚麼鼓舞的話,只是走到士卒中間,席地坐了下來。
他環視著眾人,語氣平和得徬彿在拉家常:「若是真的改朝換代,將來換了某個胡人首領來坐龍椅,你們作何打算?」
這話是能明著說的嗎?士卒們愣了愣,互相對視了幾眼,七嘴八舌地嘀咕起來。
「還能咋辦?要是胡人還讓咱們當差,那就接著端這碗兵家飯唄,橫竪不過是混口飯吃。」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卒嘆氣道。
另有人接口附和:「俺倒是想回鄉種田去。管他龍椅上坐的是趙聖人還是胡人,到底不都是要咱們交租子、納皇糧?平頭百姓,誰當皇帝還不都是一樣過日子。」
卻也有那心思清明的士卒連連搖頭:「別做夢了。你們也不瞧瞧汴州外頭那些遭了殃的村子!凡是有點油水的地方,全被那幫畜生搶得一乾二淨,連女人孩子都不放過。胡人要是真得了天下,能給咱們留活路?」
一直靠在牆根下閉目的楊大眼,忽然睜開了那雙銅鈴般的眼睛,冷哼一聲打斷了眾人的議論:「那趙家聖人當皇帝時,是沒給過咱們甚麼好果子吃。可若是換成那幫殺人不眨眼的胡狗來坐天下,咱們就更沒戲唱了!」
這時,人群里有個嘴欠的小兵嘀咕了一句:「什長,你不也是武都那邊歸附的部族出身嗎?真論起來,你這也算是有半個外族血統,一口一個‘胡狗’的,豈不是把自個兒也給罵進去了?」
換作平日里,若是有人敢拿這出身說事,以楊大眼的爆裂脾氣,早就一腳踹過去讓人滿地找牙了。
可今日,這粗豪的漢子竟出奇地沒有動怒。
他只是瞥了那小兵一眼:「正是因為俺是從那邊出來的,俺才看得比你們誰都清楚!不管是南朝的士大夫,還是北邊的胡虜,只要是其中的達官顯貴,看咱們這些底層軍漢,連草芥都不如!所以俺敢說,誰坐那把龍椅,都沒咱們的好下場!」
營地另一頭,波才和幾名黃巾弟兄也吃飽喝足,稍微緩過了一口氣。
這些人素來手腳勤快,閒不住,當下便有的去幫著兵站的老卒劈柴,有的提著木桶去灌滿水缸,倒讓這死氣沈沈的兵站多了幾分鮮活的生氣。
波才提著劈柴的斧子走了過來,在楊大眼身旁盤腿坐下。
黃巾渠帥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憨厚地笑了笑,直白地開了口:「這位楊兄弟說得在理。俺們這幫人,以前全都是土里刨食的莊稼漢,交不起租子,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這才信了黃天,跟著大賢良師走。本來俺們是打算跟這爛透的朝廷拼個魚死網破的,誰成想……」
波才指了指坐在泥地裡的孫廷蕭,眼中滿是敬服:「總壇劇變,是這位孫大將軍以身犯險救了俺們大賢良師,不僅沒把俺們當反賊剿了,還幫著俺們河北的兄弟重新成軍,帶著俺們打安祿山,保衛家園!俺們不懂甚麼家國大義,但心裡有桿秤——跟著孫將軍混,那是真有眉目、能看見活路的!要不,你們這幫兄弟,索性也別在這兒鬼混了,跟著大將軍一起乾得了!」
楊大眼轉過頭,那雙銅鈴大眼毫不避諱地直視著孫廷蕭,竟是石破天驚地蹦出了一句:「孫將軍,那俺老楊倒要斗胆問一句了!你以後,是打算去搶那把龍椅坐嗎?你若是坐了龍椅,能讓底下的弟兄們頓頓有飽飯吃,能讓大傢伙兒都討上個安生老婆嗎?」
這話實在是大逆不道到了極點!
不遠處正在安排行囊的童貫聽見這話,驚得下巴差點掉下來。
這位一輩子在皇權下戰戰兢兢的老太監下意識地想吐槽幾句「謀逆死罪」,可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只是暗暗竪起了耳朵。
就連正在替柔福擦拭虛汗的玉澍郡主,從開著的屋門聽到傳來的「龍椅」二字,也是嬌軀微震,下意識地轉過頭,一瞬不瞬地看向那個坐在眾人間的男人。
孫廷蕭並沒對楊大眼的話表示不滿,也沒說甚麼「匡扶漢室、忠君報國」的漂亮空話,只淡淡一笑:「楊兄弟,這其實根本就是兩回事。」
孫廷蕭手比劃著:「大家想頓頓有飽飯吃,想討個好姑娘做老婆,指望不上任何一個坐在龍椅上的皇帝。你們想過好日子,還是得靠自己下地去翻土種田,得靠自己去和人家姑娘談情說愛才是,我的意思是說,沒有甚麼皇帝聖人,你們也可以得到這些,所以我不當不當,有沒有人當都無妨。」
這話又有些大逆不道了,楊大眼只問孫廷蕭想不想自己當,他倒說沒有也可以。
「但換句話說,不管有沒有聖人,咱們想安生種田娶老婆,也總有人不讓。先前在河北正值春耕,大家重新開挖水渠,丈量田地,眼瞅著老百姓都能過上幾天安生日子了,安祿山為了一己私慾,打斷了這一切!而現在,那些胡人又趁虛而入。你們看看現在的汴州城,看看這四野的焦土——這些畜生來了,全天下的人,便都種不了田,也都談不了姑娘了!」
未待孫廷蕭繼續,一個老卒試探著說道:「想安生種田……那就得先乾死那幫不讓咱們種田的胡狗?」
這話一出,周圍的士卒頓時七嘴八舌地接上了茬。
「對!把胡狗趕出中原,然後咱們就回鄉下,重新把荒地開了,把水渠疏濬通暢!」有人附和著,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到時候有了餘糧,俺就托媒婆去鄰村說說親,討個清白姑娘過安生日子……」一個年輕些的小兵紅著臉嘟囔,隨即又被身旁的同袍狠狠拍了後腦勺:「蠢貨!胡狗是你想趕就能趕的?就憑咱們這些沒用的傻蛋?」
大家卻沒人生氣,只是哈哈笑了起來。
氣氛逐漸活躍,爭論聲漸漸大了起來,順著生存的本能,這群底層軍漢的思路竟奇跡般地捋順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很快便拼湊出了一個清晰的脈絡:要打胡人,就不能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得先整備手頭的刀槍軍械,把這幾十號人重新編排成陣;得先打探清楚周遭的動靜,定下究竟往哪邊突圍,去專挑哪一小波落單的胡人打殺;最要緊的,是得尋摸清楚打完這一仗,大傢伙兒的下一頓口糧在哪裡。
兵備、戰術、軍紀、後勤。
這些本該是兵書上深奧枯燥的廟算之學,此刻卻被這群目不識丁的粗坯,用最直白、最樸素的言語,在這破敗的兵站空地上掰扯得明明白白。
連一旁的波才都聽得暗暗心驚。
他原本以為這些官軍里的兵痞只是一灘爛泥,卻未曾想,當生存的慾望被徹底激發時,腦子竟能如此迅速地運轉起來。
結巴漢子鄧艾在一旁聽著眾人的盤算,雖插不上話,渾濁的眼中卻也是精光連連,連連點頭。
看著這群原本眼底只有死氣的潰兵,此刻竟為了「下一頓飯」和「未來的老婆」爭得面紅耳赤,孫廷蕭那張一直緊繃著的面龐上,終於浮現出一絲由衷的微笑,沒有憐憫的意味,而是看到了某種生機。
他緩緩站起身來,又朗聲道。
「既然大家自己商量清楚了,那便好辦了。天下雖大,大不過人心裡的一口活氣。我不講甚麼報效朝廷的虛言,只問諸位一句——」
「為了以後有田種、有飯吃、有老婆孩子熱炕頭,你們,願不願意跟著我孫廷蕭,咱們從頭開始,乾一場試試看?」
天漢宣和四年十月初四,注定是載入史冊的至暗之日。
汴州失陷的噩耗伴隨著各種驛報的快馬加鞭,抑或是逃難百姓口中那添油加醋的傳言,開始向著四面八方擴散。
整個天漢板圖上,無論是北方防線的漢軍,還是侵略他處的胡騎,都已接收到了這番巨震。
距離汴州最近的那幾位軍方巨頭,是最早感受到這場地震餘波的。
被契丹和鮮卑阻截在封丘一線的徐世績,以及剛剛經歷大敗、退守新鄭收攏殘部的趙充國,皆在當天早些時候收到了汴州陷落的確切戰報。
然而,面對故都的淪亡與滿城生靈的塗炭,這兩位久經沙場的國之柱石,卻並未流露出太多的悲痛。
到了他們這等段位,早已有了慈不掌兵的覺悟。
城破的損失已成定局,他們此刻最關心的,唯有兩件事:其一,是那對趙家父子及朝廷中樞,究竟逃到了何處?
這關乎著天漢殘存正統的大義歸屬;其二,便是如何在胡騎兩路進軍下收縮兵力,重新構築防線,選擇下一個戰場。
相比於一線名將的冷酷與務實,普通軍民在面對這亡國之兆時,所表現出的唯有無盡的恐懼。
汴州以東,那些早已被女真與建州敵軍佔領的土地上,殘存的漢家百姓在聽聞陪都淪陷、皇帝逃亡的消息後,最後一絲盼望官軍收復失地的念想也徹底灰飛煙滅。
這股令人窒息的灰心喪氣與恐慌,如同瘟疫一般,注定要在接下來的幾天內,順著官道與流民潮,迅速向膠東大海一線蔓延。
而在汴州以南。
那些原本駐紮在汴州周邊、或被胡騎挫敗過一陣、或因畏敵如虎而未敢進擊的各路勤王兵馬呢?
他們沒有如趙充國、徐世績這等定海神針般的統帥壓陣,一聽聞汴州被破、天子不知所蹤,本就脆弱不堪的士氣瞬間瓦解。
成千上萬的勤王軍不戰自潰,丟盔棄甲地化作散兵游勇,發瘋般地向南逃竄。
更有甚者,沿途的一些州郡官員見大勢已去,暗中已悄悄備好了降表與降旗,只待胡人的馬蹄踏入地界,便要開城跪迎。
若非攻入汴州的胡人聯軍此刻正忙著分贓、劫掠,以及分兵追捕趙家父子,暫時騰不出手來向南掃蕩,只怕中南各地也要立刻淪陷。
至於更北面的河北戰線、更西面的關中與河東之地。由於山川阻隔與戰亂切斷了驛路,汴州陷落的噩耗,注定無法在十月初四這一天準時送達。
在接到汴州陷落的確切戰報後,徐世績於十月初四當天下午做出了決斷,冷酷地下達了全軍停止南下、向後拔營的軍令。
他知道既然勤王已成泡影,再與慕容恪死磕便是徒耗元氣。
中軍大帳內,氣氛壓抑得徬彿能擰出水來。
監軍太監魚朝恩又化作被霜打了的爛茄子,縮在案幾角落里噤若寒蟬。
汴州中樞的崩塌,直接抽乾了他身上所有的狐假虎威。
沒了聖人撐腰,他自然明白自己不能亂說話。
沈默中,唯有康王趙構站了出來。
這位僥倖游離於汴州之外的皇子,倒像是早有過一番思考:「徐將軍,汴州既失,中原無險可守。小王以為,大軍當全速向北,與岳飛將軍的主力靠攏!屆時,原屬你麾下、在外游擊的彭越一部便可順勢歸建,再將岳飛部與孫廷蕭部盡數收攏。如此一來,我天漢便能重新擰成一股最龐大、最精銳的野戰兵馬!」
趙構指向地圖上的太行山以西:「合兵之後,我軍大可放棄無險可守的平原,直接向西挺進,翻越太行山,退入河東乃至關中腹地!只要守住西面這半壁江山,憑借表裡山河之險,大漢便不算亡!」
這番論調有理有據,且極具戰略眼光,就連徐世績部下的祖逖李愬聽了,也不由得暗自點頭。
然而,坐在帥位上的徐世績卻沒有立刻撫掌叫好:
「康王殿下這番高論,確有經略天下之氣度。只是末將有一事不明——殿下如今是逃過汴州之劫的唯一皇子,又曾得聖人親賜‘天下兵馬大元帥’的頭銜……殿下方才這番話,是以大元帥之尊,在向末將下達不可違抗的軍令,還是……僅僅給末將提個建言?」
趙構臉上的激昂之色微微一滯。
「大都督說笑了。」趙構連忙斂去鋒芒,拱了拱手,將姿態放到了最低,「小王不過是紙上談兵,略陳管見。軍事自然還是全憑都督指揮,方才所言,自然只是給大都督的建言罷了。」
見趙構如此識趣地服了軟,徐世績臉上的玩味神色這才漸漸鬆弛下來。
他站起身,走到趙構身側:「末將也知,聖人失蹤,殿下心中焦急,自然希望早做動作。而殿下能如此體恤軍情,實乃大漢之幸。方才那番西進關中的見解,確實切中時弊,頗有道理。傳令全軍,交替掩護,先退回鄴城!待與岳飛等人合流,再定下一步的去向。」
確實,若那對惹出這滔天大禍的趙家父子就死在了汴州的亂軍之中,以康王趙構目前手中握著的「天下兵馬大元帥」的名分,加上他作為自由之身相對年長的唯一皇子,獲封了親王,無疑是天漢殘存勢力最適合擁立繼位的新君。
若能再向西與長安留守的那半套朝廷班子會合,這大漢的江山或許真能借勢重整旗鼓。
但那對喪權辱國、棄城而逃的「二聖」,此刻非但沒死,反而還活得好好的。
只不過,他們此刻活著的姿態,甚至比死還要狼狽千百倍。
時間已到十月初五,汴州以東,通往青、兗二州的荒涼驛道上,一支的隊伍正像蝸牛勉強前行。
這支隊伍的核心,正是天漢的最高統治者——名義上的太上皇趙佶與名義上的新君趙桓。
環繞在他們周圍的,是右相楊釗、大太監王振仇士良,以及驚魂未定的楊皇后和幾十名在朝堂上曾經呼風喚雨的高官。
然而,這等本該威儀萬千的天家陣仗,此刻卻寒酸淒慘到了極點。
護駕的禁軍在沿途的逃亡與零星接戰中,已折損、逃散了大半,如今滿打滿算僅剩下不足三百人。
這幾百個護衛個個丟盔棄甲,眼中滿是惶恐與絕望。
而那些平日里出入皆是八抬大轎的朝廷高官,此刻也只能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隊伍里跋涉,官服被荊棘扯得破爛不堪,頭頂的官帽早已不知去向。
隊伍沒有明確的目的地。
起初,楊釗的打算是向東南方向逃竄以避開女真的主力。
可一路上的潰兵與難民帶來的消息真假難辨,一會兒說南方已有胡騎截斷去路,一會兒又說某處州府已經降了敵。
在極度的恐懼與猜忌中,這支天漢最高級別的逃亡團隊,只能像無頭蒼蠅一樣,漫無目的地在平原上亂竄。
日頭西斜,趙佶瑟縮在一輛不知從哪搶來的破舊牛車里,一旁步行的趙桓同樣面如死灰,人困馬乏,秋風像是在嘲笑這群喪家之犬。
這幾百人的隊伍里,最令人感到窒息的,不是飢寒,而是那股隨時可能引爆的怨氣。
趙佶與趙桓這對皇家父子,本就已經反目離心。
此刻淪落至此,都恨不得立刻將對方踹掉,當作吸引胡狗追兵的誘餌,好換取自己逃出生天的機會。
在這等窮途末路之際,甚麼父慈子孝、甚麼天家體統,早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身為右相的楊釗,心底其實早已盤算著要甩掉趙佶這個曾經把他一黨全部貶謫的累贅,單保他的親外甥。
但在這種關頭他卻不敢輕舉妄動——隨行的這幾百禁軍與文武百官,心思各異,誰知道他們心裡究竟是認太上皇,還是認新君?
更何況,仇士良在禁軍中頗有親信,他顯然是更依附老皇帝的。
在互相防備猜忌中,隊伍艱難地挪動著,終於在一處隆起的低矮小丘前停了下來。小丘下有一座早已荒廢、連屋頂都塌了一半的山神破廟。
楊釗看了看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又回頭看了看那些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死活不肯起身的士卒,深知在此處逗留便是等死。
他強撐起當朝宰相的威嚴,走到破廟前大聲呼喝:「都起來!胡人隨時可能追上來,此地無險可守,不能停!再往前走二十里,進了山林再歇息!」
「相爺站著說話不腰疼!」
一聲尖銳的冷笑突兀地打斷了楊釗。
大太監王振從趙佶的那輛破牛車旁走了過來,他一頭灰頭土臉,那副頤指氣使的刻薄勁兒卻還沒丟乾淨,「太上皇龍體違和,這大半日連口熱水都沒喝上,此刻已經顛簸得連氣都喘不勻了。你這做臣子的,不思如何為君考慮,倒要催著君王繼續趕路,是何居心?」
楊釗眼中寒芒一閃,厲聲反駁:「王中官!如今是逃命,不是巡遊!若被胡人追上,莫說熱湯,大家連脖子上的腦袋都保不住!」
「你——」王振被懟得面紅耳赤,正欲搬出太上皇的口諭繼續爭執。
「夠了!你這禍國殃民的閹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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