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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恭喜爹,可稱帝(八虜之變篇,劇情章)

天漢風雲 · CapuYuno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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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廷蕭沒有廢話,提著那把還在滴血的橫刀,嘴角掛著獰笑,閒庭信步般向剩下的三名敵兵逼近。

那三個建州卒子早已被嚇破了膽,莫說反抗略,便是連逃跑的力氣都徬彿被抽乾。接下來的片刻,完全是一場單方面且殘酷至極的屠戮。

一名敵兵怪叫著想要轉身逃竄,孫廷蕭僅僅一個滑步貼近,刀鋒自下而上狠厲撩起,瞬間將其連人帶甲豁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內臟混著熱血潑灑在青石板上。

另一人絕望地揮刀亂砍,卻被孫廷蕭輕描淡寫地蕩開,隨後刀背重重砸在那人膝彎,待其慘叫跪倒之際,一腳踹碎了對方的胸骨。

就在孫廷蕭攻擊那兩人時,最後一名敵兵困獸猶鬥,準備撲上來偷襲,然而他迅即便撲地而死了。

動手的是玉澍,本已筋疲力盡的她不知從哪又生出了一股力氣,毫不猶豫地向前猛撲,將劍鋒精准地送進了那最後一名敵兵的後心。

隨著那胡兵絕望地抽搐倒地,這場發生在深巷中的反殺終於結束。

至此,玉澍握劍的手猛地松開,染血的長劍墜地。

那些為了保護柔福而強行披上的堅韌、那些絕不受辱的傲骨,在確認孫廷蕭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面前時,已瞬間維繫不住。

帶著滿腹的委屈、後怕與慶幸,玉澍一頭撲進了孫廷蕭那寬闊的懷抱中。

「師父……」玉澍的聲音碎在男人的鐵甲上,眼淚決堤般湧出,瞬間浸濕了孫廷蕭前胸。

孫廷蕭方才眼中的狠厲之氣,在嬌軀撞入懷中的瞬間化作了繞指柔。他丟下刀,憐惜地撫摸著玉澍散亂的烏發。

「沒事了,沒事了。」他壓低了嗓音,一遍又一遍地安撫著懷中瑟瑟發抖的姑娘,「我在這裡,安全了。」

待到懷中人的抽泣聲稍稍平息,孫廷蕭這才微微抬起頭,將視線越過玉澍的肩膀,看向了站在幾步開外的柔福。

柔福公主此刻正背靠著行宮的磚牆,一手捂著劇烈起伏的心口,不知是真被方才那殘酷的屠宰場面嚇壞了,還是憑借著女兒家那份細膩而敏感的心思,刻意縮在角落里,給劫後餘生的玉澍姐姐與她的「駙馬」留出宣洩情感的餘地。

周遭是橫七竪八的殘屍、是刺鼻的血腥氣、是火光沖天的汴州城。

三人此刻的站位與視線交錯,竟在無聲中生出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況味。

孫廷蕭深吸了一口氣,輕輕拍了拍玉澍的後背,隨後大踏步走到柔福面前。

「公主,我來晚了。」

夜風將巷子里的血腥氣吹散了些許,孫廷蕭動作麻利地將自己搶奪騎來的戰馬牽到兩人身前。

「玉澍,你帶著公主騎馬。」孫廷蕭沈聲吩咐,將繮繩遞了過去,倒不是圖馬快,只是兩女身子睏乏,借馬兒的腳力方可繼續前行。

玉澍沒有推辭。

她先是翻身上馬,隨後彎下腰,在孫廷蕭的托舉下,將柔福那輕飄飄的纖弱身子拉上馬背,緊緊護在自己懷中。

孫廷蕭則提著刀徒步在前方開路,領著兩人迅速從小巷的另一端穿出,專門挑著火光昏暗、人聲稀少的偏僻路徑突圍。

剛轉過兩條街口,前方的十字路便隱隱傳來戰馬的嘶鳴與粗劣的胡語喝罵。

一名落單的女真游騎正打著火把,四處踅摸著可搶掠的人家。

孫廷蕭猛地頓住腳步,向後打了個手勢示意玉澍停下,他自己悄無聲息地貼著坊牆摸了上去。

那游騎似乎察覺到了甚麼,剛要拔刀回頭,孫廷蕭已驟然發難。

他借著助跑的爆發力,雙腿猛地蹬地,整個身軀彈射而起,竟生生躍上了那游騎的馬背!

雙臂如鐵箍般從後方死死勒住對方的脖頸,根本不給那人半點呼救的機會,雙臂肌肉瞬間虯結。

伴隨著一聲極其清脆的頸骨斷裂聲,那女真游騎的腦袋以一種詭異的角度無力地耷拉了下去。

孫廷蕭順勢將屍體掀落馬下,反手穩穩地拉住了受驚的繮繩。

這套奪馬殺人的動作行雲流水,狠辣無情,看得馬背上的玉澍與柔福皆是心頭一震。

「跟上!」孫廷蕭調轉馬頭,壓低聲音招呼了一聲,兩騎在汴州城那錯綜複雜的街巷中繼續摸黑穿行。

直到確認周圍暫時沒有大股敵軍後,並轡而行的孫廷蕭才放緩了馬速,向二女低聲解釋起自己脫困的經過。

「這還要多謝公主的那面金牌。童貫帶著波才趕到詔獄時,城破的消息其實早就傳進去了。」

他冷笑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諷:「裡頭那些看守的獄卒本就慌了神,正聚在一起商量著,是把所有犯人都放了各自逃命,還是乾脆鎖死牢門一走了之。等童貫把金牌往他們臉上一砸,他們還敢有二話,立馬乖乖開門放了人。」

柔福靠在玉澍懷裡,聽著孫廷蕭的講述,原本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鬆弛了一些。她問孫廷蕭:「那……那幾位姐姐呢?她們可還安好?」

「放心,她們都沒事。出了大牢後,我便命波才帶著清彤、念晚和明婕她們,小心些先去城南黃天教的一處隱秘據點暫避。」

說到這裡,孫廷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這套臨時搶來的盔甲。

「而我便根據童貫所說,往行宮這邊摸了過來。一路上宰了幾個胡狗,搶了甲兵和馬匹……我生怕找不到你們,或是巧合錯過了,猜想若是你們能跑,至少應該從御花園後的小門逃出,幸虧之前督辦完善行宮的事情,所有門徑我都瞭解。」

孫廷蕭對汴州城的地形爛熟於心,一路上仗著那份膽大心細,帶著兩女在火光與夜色間穿插。

遇到小股敵兵避無可避時,他便一騎當先,連殺數番敵人。

敵兵是從北西兩面先破城而入,城南城東敵人較少,三人有驚無險地摸到了黃天教的據點。

院落內,波才領著十來個手持兵刃的黃巾弟兄,正焦急地在天井里來回踱步。

城內的局勢瞬息萬變,胡兵入城後解決了仍在抵抗的漢軍,便已經開始控制一些緊要的街口,若再拖延下去,等敵兵徹底控制了坊市間的要道,大家便插翅難飛。

童貫心下緊張,嘴碎了一句要不大家先跑,便被赫連明婕揪著耳朵一頓數落。鹿清彤忙讓赫連不要無禮,童公公可是救了我們的恩人。

正當院內氣氛焦灼之時,後門外忽然傳來三長一短的規律叩門聲。波才神色一振,立刻命人拔下門閂。

木門開啓,孫廷蕭牽著玉澍與柔福踏入院中。

「將軍!」

「蕭哥哥!」

院內的女人們發出一陣又驚又喜的低呼。

赫連明婕眼淚瞬間奪眶而出,松開童貫便撲了上去,卻在半途轉了個彎,一把抱住了滿身是血的玉澍,兩個女孩相擁著哭成了一團。

蘇念晚則快步走上前,借著微弱的火光,心疼地看了一眼面無血色的柔福,溫柔而堅定地握住了公主那冰涼發顫的雙手,輕聲寬慰著。

孫廷蕭將戰馬交給一旁的弟兄,目光越過人群,與立在階前的鹿清彤交匯。兩人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是極有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微微點頭。

隨後,孫廷蕭收斂起面上的柔情,神色一肅,先是向波才與那十幾個滿身血污的黃巾弟兄雙手抱拳,深深地拱手一揖,黃巾義士們連忙還禮。

緊接著,他又轉過身,向著還捂著耳朵的童貫同樣鄭重地拱手一禮。

這等莊重而肅穆的姿態,頓時讓喧鬧的小院安靜了下來。

孫廷蕭放下雙手,目光如炬地掃過院中每一張臉龐:

「諸位的情義與膽氣,孫某銘記於心!時局緊迫,廢話我便不說了,我們立刻尋路出城。各位放心——」

他頓了頓,斬釘截鐵道:「有孫某在,我們必能逃出生天!」

時間緊迫,千頭萬緒皆被生死攸關的氛圍壓下,容不得半點兒女情長。

孫廷蕭當即定下陣型:命波才率幾名身手利落的黃巾弟兄在前開路,將幾名女子護在隊伍中段,自己則親自斷後,兜住隊尾。

他們要走的路,是一處極為偏僻的河渠閘口。

此前孫廷蕭被「明升暗降」督辦漕運河工,為了他曾親自帶人勘探過入城的河渠,並安排過疏濬的事宜。

他清楚地記得,那裡有幾處渠段因工程需要被截流堰塞,河床乾涸,唯有靠近城牆的排閘處還蓄著淺水。

只要趁著夜色涉過那一小段齊腰深的水道,便有極大可能順著排洪的暗洞偷出城牆。

這是一條只能碰運氣的險徑,若有別處可去,自然也不會這麼走。

但明知還有這一條生路,孫廷蕭心中縱有萬般不忍,卻也絕無可能再分出精力去組織成規模的平民撤離。

誰能料到,天漢的陪都坐擁數萬禁軍與堅城,竟會在這短短幾日內崩塌至此?

一行人趁著夜色與煙火的掩護,宛如幽靈般穿行在街巷中。

這一路所見,直如在阿鼻地獄中游走。

在一處坊門前,他們撞見了一支百人不到的漢軍殘部。

這些漢家男兒至死也沒有退縮,他們在街心結成圓陣,屍體層層疊疊地堆作一處,想是奮戰到全部犧牲;而在不遠處的深宅大院中,正傳出異族胡兵肆無忌憚的淫笑與女子變調的慘嚎;長街兩側,橫七竪八地倒伏著無數手無寸鐵的百姓,鮮血在青磚的縫隙間匯聚成流。

走在隊尾的孫廷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然而,作為眾人的定心丸,他只能硬生生將那股目眥盡裂的怒火咽下。

「不要停,也不許看!」孫廷蕭軍令如山,「先蹚過去再說!」

終於,在避開幾波大股敵軍後,排洪閘口的輪廓已在夜色中隱約可見。

可就在眾人準備向渠溝摸去時,十幾個頭戴皮笠、身披幽州軍服的兵卒卻擋在了必經之路上。

那是吳三桂麾下,正三五成群地在閘口附近翻找死屍身上的財物。

「殺。」孫廷蕭只吐出了一個字。

這群出賣祖宗、引狼入室的漢奸,甚至比真胡人還要教人恨之入骨。

波才與幾名黃巾弟兄如同下山的猛虎,連一聲呼喝都未發出,便直接合身撲了上去。

孫廷蕭更是宛如鬼魅般掠至近前,戰刀起落之間,刀刀斃命。

這股小敵根本沒料到黑暗中會殺出一隊人馬,不過眨眼功夫,便被砍瓜切菜般盡數放倒。

亂戰方歇,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亂刀砍肉聲,卻在角落里突兀地響起。

眾人借著微弱的月光望去,竟是童貫,他不知何時從哪具屍體旁摸了把柴刀,在方才的殺戮中,也趁機砍倒了一名敵兵。

他此刻正雙膝跪在血水里,像個瘋子一樣,對著一具早已死透的幽州軍屍體瘋狂劈砍。

那屍體的胸腹早已被剁得血肉模糊,可童貫卻徬彿魔怔了一般,雙手握著刀柄,一邊狠狠地往下剁,一邊咬牙切齒地念叨:

「狗東西!天殺的!下十八層地獄的狗東西!」

赫連明婕見狀,急忙衝上前去,一把攥住了童貫那因用力過度而劇烈顫抖的手腕。

「老童!童大叔!夠了,人已經死透了!」赫連明婕用力將那把崩了刃的柴刀按下。

刀當啷落地。

童貫像是忽然被人抽去了全身的筋骨,整個人癱坐在血污中。他怔怔地看著赫連明婕,喉嚨里發出一種如同被扼住脖頸的嗚鳴。

「我殺……我要殺……他們……方才……去詔獄時,地上……死了許多小娃子……不過幾歲,被他們害了……天殺的,天殺的賊球……」說到最後,童貫已是嚎啕大哭起來,便是殺了一個敵兵,也按不住滿心憤怒。

眾人怔怔地看著老太監崩潰,也都沈默而悲涼,孫廷蕭忙上前,將童貫硬生生提了起來。

「童公公,放心。今日的仇,總有加倍報回來的時候。你既然信我,跟著我走,定讓你此生無憾。」

孫廷蕭不作停留,轉身大步走向那處隱蔽在陰影中的渠口,低聲喝道:「走,我在前下水探路……」

話音未落,「撲通」一聲悶響,波才卻已搶先一步躍入了那黑魆魆的河道中。這位黃天教的渠帥哪裡肯讓孫廷蕭去蹚這未知的第一腳險?

渠水渾濁,上面漂浮著枯草與浮木。

波才手持短刀,在水中蹚行了十幾步,確認腳下河底尚算堅實、不會陷住人腳,方才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回頭壓著嗓子衝岸上招呼:

「水淺,剛過腰際,就是水涼骨頭!只管跟上,不必害怕!忍一忍就蹚過去了,女娃們也不必怕。」

鹿清彤最先行動,她平時向來好潔淨,現在也毫不猶豫地撩起裙擺,第一個踏入那寒涼的渠水中。

蘇念晚緊隨其後,與玉澍一左一右,護著柔福艱難跋涉。

赫連明婕倒是不懼,這水涼怕還不如草原天寒地凍時爬冰臥雪的十分之一。

岸上,唯剩童貫一人還呆坐在泥濘里。

「此生無憾……此生無憾……」

老太監乾癟的嘴唇哆嗦著,反復咀嚼著孫廷蕭方才丟下的那四個字。

他是個殘身之人,大半輩子都在宮闈的陰暗角落里鑽營,拼了命地斂財弄權,不過是為了填補那殘缺之身帶來的空虛。

有時他也會想,自己有往世,有來生嗎?

往世的自己做過些甚麼惡事,以至於此生有永遠彌補不過的遺憾嗎?

「這輩子……老身一定要死而無憾啊!」

他不再猶豫,徑直踏入渠水中。

孫廷蕭立在渠口深處,看著老太監那滑稽卻又悲壯的身影,點了點頭。

「跟緊了,往暗洞走!」孫廷蕭不再回頭,提著戰刀,領著這支殘破卻堅韌的隊伍,向著那唯一可能通往生機的城牆閘口,決然遁入無邊的黑暗之中。

汴州城那漫天的火光與不絕於耳的殺戮聲,終於在後半夜漸漸平息了下來。

楊繼盛死了。

這位兵部員外郎,這位在朝堂上唯一敢於在孫廷蕭如日中天時直言彈劾貪墨、又敢於在孫廷蕭含冤下獄時力挺的鐵骨漢子,最終沒有死在黨爭的傾軋中,而是死在了天漢的城門內。

城破之時,他並未像其他官員那樣喬裝改扮逃遁。

相反,他不知從哪召集了兵部直屬的一標殘兵,逆著逃亡的人潮,硬生生從東門殺回了城內。

他本意是要去行宮護駕,可當他滿身是血地殺到行宮附近,確認兩位聖人早已丟下滿城百姓、腳底抹油跑得沒影後,他沒有憤怒,也沒有絕望。

那一刻,楊繼盛仰天長笑。那笑聲中,不知是對趙氏皇朝徹底爛透的解脫,還是文臣最後一塊脊梁骨的決絕。

「竪子不足與謀!天漢江山,我楊繼盛今日便拿命來護!」

他提著刀,帶著那標殘兵,義無反顧地衝進了密密麻麻的胡虜陣之中。

刀鋒折斷,他便用牙咬;甲胄碎裂,他便用血肉填。

直到被七八柄建州重刀同時加身,亂刀砍死。

天方破曉,慘白的晨光穿透濃重的黑煙,灑在汴州城的廢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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