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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兵臨城下,聖心崩潰(八虜之變篇,劇情章)

天漢風雲 · CapuYuno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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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東海之濱到西北荒灘,一場不留退路、針對天漢的滅國之戰展開了!

天漢宣和四年,九月十五。

秋日的晨霧尚未散盡,汴州城外的地平線上,努爾哈赤一馬當先,身後是建州部最為精銳的巴牙喇,人人披鐵甲,跨戰馬,擎長刀,自東明一路狂飆突進,馬不停蹄地殺到了汴州外圍。

在他們身側,吳三桂麾下的幽州舊部騎卒作為先導,沒有攜帶笨重的攻城器械,一切以搶時間構建汴州陣地為目標。

而在黃河北岸,慕容恪與耶律休哥所部的鮮卑契丹聯軍,在夾著黃河北岸奔馳數日後,果斷下令偏離河道,忽然轉向西北,直撲黎陽、濮陽一線,在幾月前徐世績阻擊安祿山的戰線上構建阻擊天漢北邊援軍回救的營壘。

只是這般傾巢而出,連番急行,胡人統帥們也已到了強弩之末。

他們能精准計算河北漢軍援軍腳程,卻實在無力再分出兵來去顧及洛陽以西趙充國的部隊,他們只能搶先到達汴州,獲得修整機會等待趙充國的硬碰。

趙充國終究還是動了。

這位三朝元老,在洛陽城外徘徊了足足數日。

關中方向的急報如雪片般飛來,匈奴別部已經叩擊蕭關、威逼長安。

涼州,那是他趙充國的根基所在,是他麾下數萬兒郎的故土,一旦關中淪陷,莫說真正的都城長安失手,被割斷與涼州的聯繫,也足以讓趙充國部士氣墜落。

趙充國留下馬超,令其率八千輕騎火速西進潼關,防備關中不測。而自己,則親率三萬涼州主力拔營東向,已過了新鄭。

而在鄴城以南,另一場無聲的對峙,同樣焦灼。

魚朝恩手持朝廷金牌與聖人手諭,一路鞍馬勞頓地趕到了徐世績的大營。

他原本奉旨催促鄴城諸軍火速北上,增援常山。

陳慶之的白袍軍率先奉詔,點齊兵馬,即刻拔營。

然而,當魚朝恩準備調撥徐世績麾下的一半兵力協同北上時,徐世績軍卻是調不動的。

魚朝恩手中雖有聖旨,卻不敢與這位手握重兵、城府極深的都督撕破臉皮。

他只能在帥帳中乾著急,磨破了嘴皮子,與徐世績反復周旋,卻始終討不得一個全師而出的准話。

直到胡人東路軍奇襲渡河、兵鋒直抵汴州的消息,如驚雷般砸進了鄴城大營。

魚朝恩驚得手腳冰涼,如今到底是向北還是向南,他也沒法確定了,而徐世績卻仍是那副不動如山的模樣。

徐世績與太子趙桓交好,本意也是支持儲君繼承大統的。

如今趙桓被囚,楊黨被連根拔起,趙佶連孫廷蕭都下了死牢,他徐世績若是在此時率領大軍南下,解了汴州之圍,固然是勤王首功,可那又如何?

趙佶會信他嗎?

一個與廢太子交好的邊將,帶著數萬大軍出現在行在城外,那到底是勤王,還是逼宮?

徐世績緩緩閉上了眼,那半張埋在陰影中的面孔,看不出半分波瀾。

「再等等。」

汴州的政令混亂造成的惡果下,徐世績得旨而不動,反而讓他現在沒有遠離汴州;但這樣混亂的政令之下,也讓沒有明確的新一步旨意,不知汴州方面的政治鬥爭到了甚麼地步的徐世績不敢輕易出兵勤王。

相較之下,邯鄲方面更早拔營啓動,北上支援岳飛的孫廷蕭舊部,要收到汴州方面的最新消息就要遲滯一些,以至於他們沒有空間去決定是否南下——因為那時候他們已經到達北邊的前線,要和岳飛郭子儀等部一起被拖住了。

寢殿之內, 趙佶躺在龍榻上,臉色灰白,眼窩深陷。

前兩日驟然昏厥,太醫輪番施針,又灌了幾服安神定喘的湯藥,才勉強將他從鬼門關前拉回幾步。

可人雖醒了,神思卻仍是散的,時而睜眼盯著梁柱,時而又無端哼哼幾聲,徬彿胸口壓著一塊挪不開的巨石。

寢殿外不時傳來急促腳步,內侍壓低嗓音傳遞軍報,甲葉碰撞聲隔著重簾傳進來,愈發襯得殿中沈悶。

柔福公主坐在榻邊,雖然帶著幾分憔悴,眼下卻顧不得自己,先替趙佶將滑落的被角掖好,又從小幾上端起溫著的藥盞。

如今,駙馬府外那些看守的禁軍早已撤了大半。

不是趙佶忽然念起父女之情,也不是仇士良等人忽然收起了那副咄咄逼人的嘴臉,只因汴州城內外已亂得顧不上這些了。

胡騎逼城,東面烽火連天,滿城禁軍被拆分去守城門、護府庫、彈壓百姓,誰還有閒心細究孫廷蕭究竟是不是謀逆,又與廢太子牽連幾何?

先前被他們視作天大的案子,如今在滅國兵災前,竟也顯得輕飄飄了。

「父皇,藥該用了。」

柔福將藥匙遞到趙佶唇邊,聲音放得很輕。

趙佶卻偏過頭去,沒肯喝。他望著垂下的簾幕,喉中發出含混的嘆聲,半晌才抬起手,抓住柔福的手腕。

「都負了朕……」

趙佶虛弱極了,「楊釗負朕,楊氏負朕,太子也負朕……那些口口聲聲說忠心社稷的人,也都負朕。徐世績擁兵不動,趙充國遲遲不至,滿朝文武只會爭著逃命……他們都盼著朕死,盼著這大位換一個主人坐。」

柔福垂下眼簾,胸口泛起一陣酸澀。

她知道父皇的話並不全是胡言。

汴州這幾日的風聲,大戶逃散,百姓驚惶,官員們在朝議上爭得面紅耳赤,有人要南逃,有人說死守,有人暗中收拾行囊,也有人四處找門路托付家眷。

可她更知道,趙佶只看見旁人的不忠,卻從不肯回頭看一看,究竟是何等猜忌與苛刻,才將一顆顆原本尚可用的心,逼得漸漸冷了。

柔福沒有說這些。

她只是端起茶盞,先以銀匙蘸了少許溫水,潤了潤父親乾裂的唇角,才柔聲道:「父皇莫要多想。外頭雖亂,可天漢尚有忠臣良將。趙充國老將軍已從新鄭東來,岳飛、郭子儀仍在常山死守,徐世績、陳慶之也未必會坐視胡人南下。只要守住汴州,總會有轉機。」

趙佶聽到「轉機」二字,目光卻仍空洞。

柔福停了停,又輕聲道:「便是當真到了艱難處,女兒也會陪在父皇身邊。父皇不必怕。」

這句話落下,趙佶怔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榻邊的女兒。柔福臉色仍蒼白,鬢邊有幾縷碎發垂下來,眼中雖帶淚意,卻沒有躲閃。

「孫廷蕭……」

趙佶口中忽然念出這個名字,眼神似乎有了一點光。他猛地撐起半邊身子,動作太急,牽得胸口一陣悶痛,又重重喘了幾口氣。

「對了,孫廷蕭。」

他盯住柔福,聲音漸漸急起來:「柔福,你去見他。你替朕去勸他,讓他忠於朕,讓他替朕守住汴州。朕可以放他出來……不,朕即刻下旨,赦他無罪!讓他執掌汴州兵權,讓他領禁軍,領城中所有兵馬!」

柔福手中的藥盞輕輕一晃,抬頭望著趙佶,過了片刻,才輕聲說道:「父皇,駙馬從未不忠於您。」

趙佶臉上的急色微微一滯。

柔福繼續道:「他在河北平叛,守的是天漢的土地;在洛陽平亂,救的是父皇與太子哥哥的父子之情;如今他被關在牢中,驍騎軍仍遵著他臨行前留下的軍令北上抗胡。父皇若肯放他出來,他自會守城,卻不是因為誰逼他表忠心。」

趙佶嘴唇動了動,想反駁,卻沒有立刻說出話來。

寢殿安靜下來,只剩藥爐里水汽咕嘟作響。

良久,趙佶頹然靠回枕上,雙眼閉了閉,低聲道:「莫去了,你不必去。朕不敢信。」

柔福心中黯然。

「朕誰也不敢信。」趙佶的聲音越來越低,「孫廷蕭有兵,有名望,河北軍民都念著他。若將汴州兵權交給他,他若也像桓兒那樣……若他也要逼宮,朕又能如何?」

他喘息片刻,目光越過柔福,看向殿門方向。

「秦檜在外做事,仇士良掌著禁軍,魚朝恩替朕傳旨……可朕也不信他們。朕知道,他們嘴上說得再好聽,心裡也各有盤算。他們今日圍著朕,是因為朕還坐在這張龍榻上;若是汴州破了,他們跑得只會比誰都快。」

趙佶說到最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聲短促而乾枯,透著說不出的淒惶。

「柔福,你說,朕還能信誰?」

柔福靜靜坐在榻邊,沒有立刻回答。

她望著父親那張被病色與恐懼磨得蒼老的臉,又望向殿外陰沈沈的天色。

汴州城外,胡騎已近;城內,眾人尚在相互猜疑。

她心中明白,趙佶真正害怕的,從來不只是胡人的鐵蹄。

他怕的是失去皇位,怕的是任何一雙伸向兵權的手,怕的是曾被他親手推開的忠臣,在亂世里終於不肯再回頭。

而孫廷蕭,正是他最想用、也最不敢用的那個人。

仇士良與秦檜等人把持著汴州的防務,但他們面對真正兵臨城下的胡虜,卻連半點像樣的軍事佈置都拿不出來。

他們唯一能想到的辦法,便是惶惶然地下令將四門緊閉,嚴防死守,並在城中到處設卡,進一步禁止百姓與商賈出城。

至於這「嚴防死守」的意義是甚麼,如何安排輪戍,如何分配弓弩擂石,無人知曉。

城牆上的禁軍像一群被趕上架的鴨子,手裡握著曾見過血的長槍,戰戰兢兢地望著城外的原野。

然而,在這滿城抓瞎的混亂中,原本那些蝟集在汴州城外、連入城資格都沒有的河北流民,卻出人意料地逃過了一劫。

就在城內官兵忙著封門鎖城、四處搜捕「奸細」時,張角暗中布下的黃天教人員,已然在流民營中悄悄活動開來。

他們趁著胡騎主力尚未完全合圍,官軍又無暇顧及城外的空檔,有條不紊地引導著他們以及僥倖出城的百姓向著新鄭、許昌等尚未被戰火波及的地區轉移。

而在汴州城外,狂奔兩百里、終於殺到行在眼皮子底下的建州部與吳三桂所部,此時倒也沒有立刻發動排山倒海的攻城。

這兩萬余部隊雖然銳氣極盛,但連日來捨棄輜重、晝夜不息的狂飆突進,已將人馬的體力榨到了極限。努爾哈赤與吳三桂,此刻皆是強弩之末。

更何況,這兩人各懷鬼胎。

建州部本就只是大部附庸,努爾哈赤此次搶當先鋒,為的是頭功與劫掠;吳三桂麾下更是只有這批從幽州帶出來的家底。

汴州雖是座失去了統帥的孤城,可城牆高聳,護城河寬闊,城內少說也有數萬禁軍。

若是他們貿然強攻,陷入死鬥,賠光了手裡的老本,哪怕最終砸開了城門,也只能落得個為身後即將趕到的女真主力做嫁衣的下場。

於是,這兩支凶悍的先鋒,竟在汴州郊野駐紮下來,一連兩日按兵不動,只派游騎在城外呼嘯示威。

直到九月十七。

或許是摸清了城頭守軍那副戰戰兢兢的軟弱模樣,吳三桂與努爾哈赤終於達成了一致。

他們決定,派出一支兵馬,對汴州城防進行一次試探性的進攻。

這本只是一次規模不大的襲擾,意在試探城頭弓弩的密度與守軍的反應。

然而,仇士良在城中聽聞胡人逼近,竟異想天開,妄圖借此撈個「出城挫敵銳氣」的奇功。

他點了城中數千禁軍,交由他最為信任的幾名將校統領,大開城門,浩浩蕩蕩地開出城外迎敵。

其中領兵的將領之一,正是上次在鄴城大會戰中,中路崩盤時僥倖逃得一命的王文德。

這兩軍一交陣,戰況之荒謬,簡直讓城牆上觀戰的群臣肝膽俱裂。

那些平日里在汴州街頭耀武揚威的禁軍,剛一出城列陣,還沒等把長槍端平,便被建州部幾百名騎兵衝到了陣前。

胡人臨近開弓,重箭如飛蝗般射落,禁軍陣中瞬間爆發出淒厲的慘叫。

只一輪衝鋒,這支所謂的天子親軍便徹底崩潰了!

沒有抵抗,沒有結陣,只有連滾帶爬的潰逃。

數千禁軍像被狼群驅趕的羊群,丟盔棄甲,哭爹喊娘地朝著城門倒卷而回。

白送了無數精良的兵器戰甲不說,那些平日里只知克扣軍餉、欺壓良善的將校,更是如同草芥。

王文德這次還沒來得及擠進城門縫隙,便被一名建州悍將一馬追上。

那胡將狂笑一聲,手中長刀一揮,直接將王文德劈翻落馬,隨後數十隻馬蹄轟然踏過,連全屍都沒能留下。

試探進攻,竟打出了一場摧枯拉朽的大勝。

城外遠處的土坡上,努爾哈赤立馬橫刀,望著那些倉皇逃回城內的漢軍,以及滿地丟棄的旗幟輜重,忍不住仰天大笑。

「天漢的禁軍,竟是這般窩囊廢!」

他狂喜過望,面對這樣一群弱旅,拿下汴州又何須等女真主力趕到?

「來人!」

努爾哈赤馬鞭一指戰場上那些因為跑得慢而跪地乞降的天漢潰兵,厲聲下令。

「把這些漢軍俘虜,全部砍了!一個不留!」

鮮血瞬間染紅了汴州郊野的秋草。數百名乞降的禁軍被建州兵馬按在地上,如同宰殺牲畜般一一砍下頭顱。

「把他們的耳朵全割下來!」

努爾哈赤命令部隊,「裝進木匣,派個活口送進汴州城裡去!告訴城裡那個趙家皇帝,要麼即刻開城投降,要麼城破之日,這便是他下場!」

片刻之後,一名被故意留了活口禁軍抱著一個滴著血的木匣,跌跌撞撞地跑向了汴州城門。

消息一到,天漢朝堂驚得魂不附體。面對敵人的屠刀,這些官僚們以往的權謀機變又那裡有半點用處?

如此之下,汴州內的漢軍自然也沒人敢再出城,大家只能如熱鍋上的螞蟻,又或求神拜佛,祈求天意。

趙佶窩在宮中,呼救無從,魂夢屢驚,就算馮小憐的溫柔鄉也安撫不了他了。

被禁錮在城中的平民百姓,也沒有個主心骨,只盼著城池能守得住。

官員們有人想開口勸趙佶派人議和,但又不敢開口,畢竟前日還斬了那麼多「通敵賣國」之人,這話不是聖人自己說,誰也做不了出頭鳥。

而此時唯一值得慶幸的消息是,趙充國部的前鋒終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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