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熗鍋雞蛋面與柔福帝姬(八虜之變篇,劇情章)
天漢風雲 · CapuYuno · 1 / 2
亭中的氣氛正僵持得幾乎要凝出冰來,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猛地打破了這份死寂。
「聖人!娘娘!不好了!」一名大宮女跌跌撞撞地撲倒在涼亭外,臉色慘白,連禮儀都顧不上了,「柔福殿下……殿下剛才突發心悸,昏死過去了!」
「甚麼?!」趙佶猛地站起身,龍椅都被帶得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那原本因為怒火而鐵青的臉色瞬間變得焦灼,三步並作兩步衝下台階,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身後的楊皇后,急聲道,「太醫呢?傳太醫了沒有!還不快帶路!」
「太醫院的蘇院判……蘇太醫已經在裡頭診治了……」宮女結結巴巴地回答,連滾帶爬地在前面引路。
趙佶徑自去了,眼看就要轉過遊廊。
孫廷蕭知道自己解脫的時機到了,立刻乾脆利落地單膝跪地,用猶疑而有些憂慮的語氣說道:「公主貴體抱恙,臣在此不便久留,先行告退。」
趙佶此刻滿心都是他那個自幼嬌弱多病的寶貝女兒,哪裡還有心思理會孫廷蕭此刻的表現,只是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便匆匆離去。
孫廷蕭站起身,也不去看亭中那臉色發白、顯然被趙佶那般無視而傷了顏面的楊皇后,行了個全禮後,大步退出了這座令人窒息的內苑。
走在出宮的路上,他腦海中浮現出在碼頭上那個女扮男裝、雖然態度不好卻透著幾分天真倔強的柔福公主。
這丫頭雖然幾番指摘自己,但心性倒也不壞。
在這等風口浪尖上突然昏倒,孫廷蕭在心底倒也真真切切地盼著她能熬過這一劫。
畢竟,在趙家這群爛泥般的皇室里,像她這樣乾淨的人已經不多了。
與此同時,內宮偏殿內,帷幔低垂,一股濃郁的藥香掩蓋了秋日的涼意。
趙佶大步流星地闖入殿內,直奔床榻。床榻上,柔福公主雙目緊閉,面如金紙,單薄的身子隨著如蘭吐息而微微欺負。
太醫院院判蘇念晚正坐在一旁的錦凳上,兩指搭在柔福纖細的手腕上。
見聖人駕到,蘇念晚不慌不忙地收回手,起身行禮,神色一派鎮定清雅:「微臣叩見聖人。」
「免禮!」趙佶急切地走到榻邊,看著女兒那蒼白的臉,聲音都有些發顫,「蘇院判,柔福的病如何了?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昏死過去?」
蘇念晚微微頷首,聲音溫婉卻透著醫者的篤定:「聖人莫急。如今正是夏秋交替之季,這等氣候最易引發舊疾。殿下自幼體弱,前些日子從長安跋涉至汴州,路途遙遠,一直未能得到妥善的休息與恢復,底子本就虛了。又兼方才……心神激蕩,氣血逆流衝了心脈,這才一時間昏厥了過去。」
她側身讓開一些,指著柔福的臉色繼續道:「微臣方才已為殿下施了針,此時她脈象已然平穩,沒有性命之憂,也沒有大礙。只是這病根深重,需要仔細將養,切不可再有大喜大悲了。」
趙佶聽到「沒有大礙」四個字,提在嗓子眼裡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里,但隨即眉頭又是一皺,轉身怒視著跪了滿地、瑟瑟發抖的宮女太監,厲聲喝問道:「心神激蕩?你們這幫奴婢是怎麼伺候的!誰敢讓公主心神激蕩了?說!」
滿殿的宮女太監驚恐地將頭磕在金磚上,一個個囁嚅著嘴唇,卻是誰也不敢吐出半個字。
「好,好得很!都不說是吧?」趙佶的耐心已經耗盡,在剛才亭中被楊皇后激起的邪火再次翻湧上來,他猛地一揮袖子,怒吼道,「來人!把這群閉口葫蘆都給朕拖出去,亂棍打死!」
殿外的禁衛應聲而入,滿殿頓時響起一片淒厲的求饒與哭喊聲。
蘇念晚下意識想要勸阻,但自己人微言輕,恐怕火上澆油,正遲疑時,床榻上傳來了一聲微弱的輕咳。
一隻毫無血色的柔荑緩緩從錦被下伸了出來,費力地拉住了趙佶的衣袖。
柔福公主不知何時已經醒轉,她緩緩睜開那雙盈滿水光的眸子,聲音虛弱:「父皇……咳咳……莫怪她們……」
趙佶立刻反手握住女兒冰涼的手,心疼得聲音都放軟了:「好,好,父皇不怪她們。你別急,有甚麼話慢慢說。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惹了你?」
柔福虛弱地搖了搖頭,眼角滑下一行清淚,目光越過趙佶,似乎看向了門外那未知的遠方。
她喘息了兩下,才斷斷續續地哽咽道:「沒有誰……惹孩兒。是孩兒……聽聞父皇……與母后……為了皇兄的事……在偏殿里吵了起來……孩兒……一時心急,這才……」
趙佶聞言,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了原地。
原來,就在接見孫廷蕭之前,他與楊皇后在另一處偏殿內,因為太子趙桓在長安的種種越權舉措,爆發了一場比在涼亭里還要激烈的爭吵。
他本以為這件事被捂得死死的,卻沒料到還是傳到了這個本就心思敏感、多愁善感的女兒耳朵里。
趙佶看著柔福那張淚雨梨花的臉,想到剛才在涼亭里與皇后的針鋒相對,心中那股原本無處發洩的怒火也就散了,只剩下沈默和愧疚。
自從宣稱「御駕親徵」離開長安以來,趙佶心裡頭其實一直像是在滾水里煎熬著,沒個安寧。
當初在長安,被楊皇后幾句枕邊風一捧,加上前線敗報頻傳,他頭腦一熱便率百官東出。
可到了這汴州行在之後呢?
叛軍的覆滅,那是各路兵馬一刀一槍在血泊里拼出來的,又兼安史內訌自殺自滅,與他這個坐鎮後方的皇帝半點干系都沒有。
他來這一趟,非但沒對平叛有半分實質助益,反而像是自己親手騰出了長安的龍椅,給太子那個竪子留下了一個大肆攬權、安插親信的絕佳機會。
至於帶柔福隨行,趙佶原本是想著這孩子在深宮里悶得太久,身子骨一直不見好,倒不如帶出來沿途散散心,沾沾中原的水土。
誰曾想,這一路顛簸的舟車勞頓,反而將她本就如抽絲般的底子徹底給拖垮了。
更讓他難以啓齒的是,為了穩住孫廷蕭那個手握重兵的驕兵悍將,他只能將這最疼愛的女兒當作一枚政治籌碼、一道套在猛虎脖子上的金鎖,強行賜婚。
柔福性子清高孤傲,這幾日暗中垂淚,趙佶又如何不知?
只怕在這孩子心裡,父皇早已成了一個只重權謀、不顧骨肉親情的冷血帝王了。
「唉……」趙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伸手輕輕撥開柔福額前被冷汗浸濕的碎發,「這些事哪裡是你一個女兒家該去憂心的?父皇與你母后不過是拌了幾句嘴,算不得甚麼。你眼下唯一的正事,便是給朕好好將養身子。等你大安了,父皇把這天下最好玩的物件都給你蒐羅來。」
柔福微微合上眼,眼角猶帶淚痕,輕輕點了點頭,卻連再多說一個字的力氣都沒了。
一旁的蘇念晚見狀,適時地輕聲開口,打破了傷感的氛圍:「聖人,殿下這病,說到底還是氣血虧虛。自打隨駕來了汴州,殿下便覺得這邊的水土不服,加之憂思傷脾,每日的膳食進得極少,有時一整天也只喝得下小半碗清粥。這身子得不到水米滋養,自然是一直恢復不過來。」
趙佶聞言,立刻轉頭看向蘇念晚,眼中滿是急切:「既是飲食不進,那便開方子調理啊!太醫院那些開胃健脾的方子呢?若說缺甚麼名貴藥材,朕這行在內庫里,無論是長白山的百年老參,還是天山雪蓮,哪怕是要龍肝鳳髓,只要能讓柔福好起來,朕統統都拿出來!你且開方子便是!」
蘇念晚微微搖了搖頭,神色依舊清雅淡定,醫者的底氣讓她在天子面前也不顯絲毫慌亂:「聖人愛女心切,但殿下如今的身子,正應了醫書上那句‘虛不受補’。那些老參、雪蓮皆是大補峻烈之物,殿下脾胃虛弱至極,若是強行灌下這等猛藥,不僅無法吸收,反而會如同烈火烹油,虛火上攻,加重病情。」
趙佶聽得眉頭緊鎖,雙手在膝蓋上焦躁地搓動了兩下:「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依你之見,究竟該如何是好?總不能看著她天天就喝那麼兩口清粥續命吧!」
蘇念晚微微沈吟了片刻,一雙清亮的眸子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
她微微欠身,語氣溫婉卻透著篤定:「微臣以為,此時用藥,倒不如食療。既然藥石難進,還是應當先以日常飲食來慢慢溫養調理,喚醒殿下的脾胃才是正理。」
說到此處,她停頓了一下,迎上趙佶那探究的目光,聲音不疾不徐地繼續道:「臣……臣以為眼下不必急著開甚麼湯藥方子。臣這裡倒是有一道尋常的吃食,或許可以試著做來,看看能否讓殿下振作幾分食慾……」
趙佶一愣。
滿朝文武搜刮奇珍異寶都束手無策,這位蘇院判卻說不用藥方,只需一道吃食?
他半信半疑,卻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急聲追問道:「究竟是甚麼吃食?還不快快道來!」
「取一鐵鍋,燒熱,淋油少許。待油熱,取雞子二枚,打散入鍋,炒熟盛出。鍋中留底油,入蔥白、薑末少許,爆香。隨後添清水兩大碗,猛火煮沸,下新制切面,煮至麵條爛熟。最後,將炒好之雞子倒回鍋中,再淋入陳年老醋,以鹽調味,攪勻即可。」
偏殿的廊檐下,蘇念晚有條不紊地將這菜譜吩咐給御膳房的領班太監。
那太監聽得一愣一愣的,這等粗鄙市井的吃食,也敢往聖人和公主的御案上端?
便是做麵條,總得來點花樣,為何蘇院判還特意強調麵條要煮得爛糊,不必管好看與否?
但見這位蘇院判神色篤定,又有聖人口諭在先,他也不敢多言,領了命便一溜煙地奔去御膳房張羅了。
稍後,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湯麵便端到了柔福的榻前。
這面確實平平無奇,湯色微黃,上面飄著幾點蔥花和金燦燦的炒蛋,聞起來卻有一股濃郁的醋酸味夾雜著蔥姜的辛香,直撲口鼻。
趙佶在一旁看著,眉頭緊皺,這等簡陋的吃食,他平時是不會進的。
然而,奇跡卻真的發生了。
那股酸香刺鼻的味道,似乎意外地衝開了柔福連日來郁結在胸口的悶氣。
在宮女的服侍下,柔福竟奇跡般地沒有推拒,反而小口小口地咽了下去。
那麵條煮得極爛,入口即化,酸溜溜的湯水順著喉嚨流下,肚子里竟漸漸升起一絲暖意。
就這麼一口接一口,柔福竟然將這一小碗面吃得乾乾淨淨。
「好!好!好!」趙佶看著那空空的瓷碗,激動得連說了三個好字,多日來的愁雲一掃而空,龍顏大悅地看向蘇念晚,「蘇院判醫術通神,果真是藥補不如食補!傳朕旨意,重賞蘇念晚!從今日起,你便不必管別的事務,專司看顧公主的飲食起居,不得有誤!」
「微臣叩謝聖恩。」蘇念晚從容下跪謝恩。
待趙佶心滿意足地離去,偏殿內重歸寧靜。
柔福靠在軟枕上,蒼白的臉頰上終於有了那麼一絲微弱的血色。
她看了看那被撤下去的空碗,轉過頭,一雙明如秋水的眸子看向正在收拾藥箱的蘇念晚,輕聲問道:「蘇太醫,這面里……可是加了甚麼名貴的藥材或是好東西麼?為何我吃了,竟覺得胃里暖烘烘的,不像往日那般滯塞?」
蘇念晚停下手裡的動作,走到榻前,溫和地笑了笑:「殿下多慮了,這面里用的皆是御膳房裡最尋常不過的東西。只是殿下連日郁結,脾胃虛寒。這蔥姜能發汗驅寒,陳醋能開胃散滯,雞蛋補氣,麵條煮得稀爛又極易克化。吃面吃蛋,吃醋吃蔥姜,雖是市井做法,卻也暗合了溫中理氣的醫理。」
柔福聽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輕聲道:「能將這尋常物什搭配得如此精妙,想來,創出這道面的人,應當是個極懂醫術的杏林聖手了?」
蘇念晚嘴角漾起一抹更深的笑意,那笑容里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促狹與懷念。
她搖了搖頭,輕聲道:「那倒不是。這面真只是市井做法,沒甚麼特別,而拿給氣截胸禁的病患吃來將養身體,其實是驍騎將軍教給微臣的。」
「驍騎將軍?」柔福微微一怔,似乎沒反應過來這四個字代表著誰。
「正是開府孫大將軍。」蘇念晚的聲音平靜如水,將那段舊事娓娓道來,「去年冬天在驪山休沐,玉澍郡主被聖人指婚給安祿山,郡主心中郁結,絕食數日,也是生了一場大病,水米不進。孫將軍心中焦急,便讓微臣帶了這道菜譜去見郡主,哄著她吃了下去,這才慢慢好轉。今日殿下的症候與當初的郡主有幾分相似,微臣便大著膽子,將這面又煮得更爛了些端上來。沒想到,倒真讓殿下進下去了。」
殿閣之內忽然安靜了下來。
窗外的秋風吹落一片樹葉,打在窗櫺上。柔福垂下眼眸,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錦被的邊緣。
「啊……」
良久,她才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她咬了咬蒼白缺血的嘴唇,腦海中浮現出碼頭上那個粗獷油滑、不似想象般英雄了得的男人身影。
「是他呀……」柔福的聲音低得像是一聲呢喃,帶著幾分複雜難明的情緒,「他雖然身不由己,必須受了父皇的賜婚……但對玉澍姐姐,倒是真的用心。」
蘇念晚收拾藥箱的手微微一頓。
這段時日她一直被留在行在內苑侍候皇后與公主,對外頭的風聲變故知之甚少。
此刻聽聞柔福如此直白地點破孫廷蕭與玉澍之間的私情,蘇念晚心中難免大驚。
這等僭越的私情若是從公主口中傳到多疑的聖人耳朵里,莫說是孫廷蕭,便是玉澍也要被嚴懲——皇帝可以給武將賜婚皇室女子,武將和皇室女子私相交通卻是不可的。
然而,她抬眼看向榻上那個神色柔和的少女,瞬間便定下了心神。
柔福深居簡出,不僅不知道孫廷蕭身邊的紅顏知己遠不止玉澍一人,更沒有半點要搬弄是非、破壞那兩人好事的怨毒心思。
見蘇念晚低眉斂目有些走神,柔福只當她是在顧忌宮里的規矩,便自顧自地輕聲說了下去:「前些日子,玉澍姐姐已經暗中替我安排,讓我在碼頭上見過孫將軍了。」
這一下,蘇念晚更是詫異,卻依舊按捺著沒有出聲,只靜靜聽著。
「我原是想著,他手握重兵又立下蓋世奇功,若是他肯出面請求父皇收回成命,改賜玉澍姐姐,父皇或許會有所通融。」柔福苦澀一笑,「可他顧全大局,不願抗旨。我也知道,讓他在這個時候去觸怒父皇,是強人所難了。」
柔福垂下眼眸,望著自己瘦弱的手背,聲音微弱卻透著幾分清醒:「可我這副身子,自己最是清楚。嫁過去也不過是個藥罐子,徒增他的煩惱罷了。說不定大去之期就在眼前,若真有那一日,反而害得他這樣一位蓋世英雄早早成了鰥夫。」
「殿下萬不可說這等喪氣話。」蘇念晚心中一陣酸楚,連忙上前一步,柔聲安撫道,「殿下才多大的年歲?不過是氣血虛弱了些。只要往後能像今日這般好好進些飲食,再輔以溫和的藥石,身子自然能大安,必定會長命百歲的。」
柔福輕輕搖了搖頭,目光越過重重疊疊的帷幔,徬彿望向了那被高牆阻隔的萬里河山。
「蘇太醫,你不必寬慰我。我雖久居深宮,又是個連路都走不長遠的病秧子,卻也並非只知道對著落花傷春悲秋。」柔福的眼底忽然泛起一絲奇異的微光,那是一種被困在病骨中的高潔心氣,「若我身子康健,近,我願成人之美,成全玉澍姐姐的痴心;遠,我也盼著能像你們一樣,為這風雨飄搖的天下出一份力。」
她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艷羨:「我真的很羨慕玉澍姐姐,能提三尺長劍,去沙場上斬殺叛賊;我也羨慕蘇太醫你,能隨軍出征,救治為國負傷的將士。我甚至聽聞,孫將軍在河北收編的黃天教新軍,也是一位女子在統領……」
說到此處,這位天家金枝玉葉的眼角滑下一滴清淚。
「同為女兒身,你們能建功立業、護佑蒼生。而我,卻只能躺在這方寸之地,連自己這口氣都喘不勻……也是無用。」
蘇念晚聽著這番話,心中不由地一陣觸動。
她看著榻上這個被病痛折磨、卻依舊懷揣著幾分赤子之心的皇家公主,忽然覺得自己或許應該用另一種方式來開解她。
「殿下心懷高遠,微臣欽佩。」蘇念晚微微一笑,脫口而出道,「殿下可知道,當年草原赫連部脫離匈奴,入我天漢歸附的舊事?」
柔福眨了眨眼,輕聲道:「知道的。玉澍姐姐同我說過,當年便是孫將軍親自率兵去邊境迎接,並將他們妥善安置的。」
「那殿下可又知道,彼時赫連部首領為了族人安危,將自己最疼愛的小女兒作為質子,獻給了孫將軍?」
「嗯。」柔福的嘴角也浮起一絲笑意,「玉澍姐姐說起過,那位赫連公主可是個了不得的人物,不僅會騎烈馬,在河北時還和姐姐並肩護衛將軍,是一起在叛軍陣中衝殺過的呢!」
「正是。」蘇念晚笑著點了點頭,語氣變得輕快起來,「殿下是沒見過那丫頭,她整日里能吃能睡,身子骨健壯得不得了。她雖是背井離鄉,肩上還扛著整個部族的生死囑託,可她卻從沒把這些當成是甚麼壓得喘不過氣的負累,每日依舊是該笑就笑、該鬧就鬧,在這亂世里,一樣活得熱火朝天。」
說到這裡,蘇念晚伸手指了指方才撤下空碗的案幾,忍不住調侃:「就說方才那種酸溜溜的雞蛋面,若是換作她,捧著那麼大的海碗,呼嚕嚕一口氣能吃下一大碗去!」
柔福聞言,腦海中似乎浮現出了一個粗狂而充滿生機的草原少女捧著海碗大口吃面的滑稽模樣,她忍不住抬起袖子掩住嘴,撲哧一聲輕笑了出來。
「竟有這等奇女子?」柔福笑得連蒼白的臉頰都泛起了一絲微紅,眼中更是流露出好奇與嚮往,「聽蘇太醫這麼一說,我倒是真想見見這位赫連公主了。」
「那殿下就得先學著她那般能吃能睡,把心放寬了才是。」蘇念晚柔聲順著話頭哄道,「只要殿下養好了身子,將來大婚,搬進了將軍府,自然有的是機會見她。」
柔福聽罷,眼波流轉,忽然止住了笑,偏過頭看著蘇念晚,眼神里透著幾分聰慧與促狹:「蘇太醫,您跟著孫將軍在河北那麼久,想必是早就認識了那位赫連公主的。我且問您一句准話,她……是不是也是將軍的紅顏知己呢?」
「啊……」
蘇念晚全沒料到這話題會突然拐出這麼一道彎,且一擊命中要害。她張了張嘴,臉上瞬間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尷尬。
蘇念晚腦子里飛速轉著念頭。
自己總不能在柔福面前,把孫廷蕭和赫連明婕、張寧薇、乃至鹿清彤和自己之間的那些糾葛情事,像竹筒倒豆子一樣全都說個一乾二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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