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男默女淚私會公主,五胡使團筆畫排序(八虜之變篇,劇情章)
天漢風雲 · CapuYuno · 2 / 2
長街兩旁,店鋪鱗次櫛比,行人摩肩接踵,繁華難言。
街角一處空地上,幾個灰頭土臉的垂髫小童正聚在一起,手裡把玩著泥巴,嘴裡有口無心地唱著不知從哪條街巷流傳出來的童謠。
那稚嫩的童音在喧鬧的街市中原本並不起眼,可若是有心人稍稍湊近細聽,便會覺得那詞句如同冰水澆背,令人不寒而慄。
「汴水濁,黃河乾,真龍脫困在幽燕。舊主冠蓋北狩去,新主提劍換青天……」
這幾句童謠被小童們反反復復地唱著。
市井里的百姓大多目不識丁,可這歌謠里透出的意味卻太直白了——那句「新主提劍換青天」,豈不是在明晃晃地暗指這天漢的江山氣數已盡,當有新的真命天子出世,取代當今聖人,在這亂世中改天換地?
幾個正在路旁閒談的漢子聽清了那童謠的內容,登時嚇得臉色煞白。
其中一個壯漢猛地撲上前去,一把捂住自家孩子的嘴,像拎小雞崽一般將他從泥地裡扯了起來,壓低了嗓門怒罵道:「小畜生!不要命了?這等掉腦袋的渾話也是能唱的?快閉嘴!」
「是啊……甚麼換青天……甚麼真龍?也敢亂說,龍可是帝王之徵啊!」
其餘的家長也如夢初醒,紛紛變了臉色,連拖帶拽地將自家孩童扯到街邊暗巷里,死死按住他們的腦袋,生怕那惹禍的童聲再漏出半個字來。
若是被巡街的兵聽見,這可是要株連九族的大罪。
便在這時,一陣尖銳的淨街鑼聲從長街盡頭傳來。
就在百姓們倉惶避讓之際,一隊頂盔貫甲的官軍已經在長街上耀武揚威地開道了。
「退避!統統退避!衝撞了貴使,仔細你們的項上人頭!」
領頭的校尉揮舞著帶刺的馬鞭,在半空中抽得劈啪作響。
這群負責開道的官軍個個神色緊張,如臨大敵,對路邊剛才發生了甚麼、小童們唱了甚麼根本無暇顧及。
此刻在他們眼中,全城百姓的死活,都比不上妥善迎送身後那支神秘的使團來得要緊。
尋常百姓被粗暴地趕到街道兩側,紛紛踮起腳尖,透過官軍的人牆縫隙朝後張望。
眾人交頭接耳,都在暗自猜測這又是哪一路手握重兵的帥臣來了,竟能讓汴州的守軍這般馬虎不得、如履薄冰。
伴隨著沈悶而整齊的馬蹄聲,那支被重重護衛的隊伍終於顯露了真容。
走在隊伍最前列的,並非天漢官員,而是五名異族青壯顯貴。
這五人正是代表著北方五大部族前來的使節:突厥悍將執失思力、匈奴於單王子、鮮卑大將慕容垂、契丹宗室耶律大石,以及女真王子完顏宗弼。
這五人皆是身形健碩、年輕力壯之輩。
他們服飾各異,以各部臨近天漢地帶人的穿著為基本,又各自在配飾鞋帽上下文章,特意把異族身份炫耀出來。
無人端坐在高大的北地駿馬上,腰背挺得筆直,雖未攜帶長兵,只是禮儀性地各自腰懸短刃,但那舉手投足間散髮出的壓迫感,卻讓周遭開道的天漢官軍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面對這繁華卻又透著虛浮的中原城池,這五位異族少壯派的眼中並沒有多少好奇敬畏,而是含著各自的盤算。
他們俯視著街道兩旁那些面帶菜色、眼神躲閃的天漢百姓,目光如同打量羔羊一般,頗令人不爽。
而在他們五人的身後,還緊緊跟隨著一支數十人的護衛馬隊。
這群人比那五位使節更加粗獷。
他們大多是來自塞外更深處的附庸部族將領,被抽調來充當此次南下交涉的隨員護衛。
這些不知名的異族武將個個膀大腰圓,目光凶悍如狼,身上穿著天漢百姓平素根本無緣得見的奇裝異服,渾身散髮著生人勿近的荒蠻氣息。
他們與這座古老而繁華的中原城池格格不入,馬蹄踏在汴州的青石板上,發出令人膽寒的清脆回響。
整條長街上,除了馬蹄聲與官軍的呵斥聲,再無半點雜音。
汴州的百姓們在這群異族使節的威壓下噤若寒蟬,而那首被死死捂在小童嘴裡的童謠,卻徬彿化作了某種不祥的陰雲,沈甸甸地籠罩在這座天漢陪都的上方。
今日進城入街的順序,著實是讓五路使節僵持了好一陣子。
誰都不肯落於人後,誰都覺得自家部族最是尊貴,合該走在最前頭。
執失思力和完顏宗弼各不相讓,差點當街拔刀;慕容垂冷眼旁觀,不願丟這份人;耶律大石抱著胳膊,不動聲色地等著這場鬧劇自行收場;於單王子則是坐在馬背上,閉著眼睛,好像整件事與他毫無干系。
最後還是隨行的天漢禮部主管楊玄感提出了一個最為折中的法子——各位使節以本部主君漢文名諱的首字筆畫多寡排序,筆畫少者居首。
此言一出,眾人面面相覷,幾位不熟漢字者居多,漢文名諱,還得盤上一盤。
一頓翻查,以漢隸書寫之後,五個名字的首字筆畫被當眾報了出來。
女真完顏氏,這個「完」字筆畫和突厥阿史那氏的「阿」相當,楊玄感又根據天漢官方的蒙學字典中兩個字頁目先後,表示應當是完顏在前了。
完顏宗弼當場就揚起了下巴,那得意勁兒險些從眉梢溢出來,衝著一旁的執失思力大剌剌地撂下一句渾話:「看見了嗎?天意如此。」說罷,也不等旁人回話,已然趾高氣揚地催馬走到了隊伍最前頭,那頂標誌性的貂皮帽子在火熱日頭底下遮在腦袋上,熱得他脖頸上的青筋根根鼓脹,卻依然一副寧死不脫的倔強模樣。
執失思力在一旁憋了半天,心說你他娘的若是不用各部主君的首字筆畫,而是用在場幾個使者的,那豈不是我排在前面?
他怏怏地盯著完顏宗弼那個趾高氣揚的背影,最終從牙縫里擠出了一句話:「完……完的好啊。下回說不定便是我部排在前。」
走在第三位的耶律大石聽見這話,嘴角悄悄抿了一下。
他漢學功底在五人之中算是最為扎實的,自然知道執失思力這句話雖是賭氣出口,卻並非全無道理。
漢人的文字形制歷朝歷代都有增減損益,誰又能說清楚百年之後的字,筆畫多一筆還是少一筆?
只是這話若是當面說與宗弼聽,那位女真爺只怕要氣得把貂皮帽子摔在地上,倒也沒那個必要。
他便只是端坐馬背,目光淡然地掠過兩旁停滿了百姓的長街,將那點好笑默默地壓了下去。
隊伍第四,軍臣單於之子於單懶洋洋地壓著隊腳,對這番排先後的鬧騰毫無興致。他側過身子,壓低了聲音同騎在身側的金日?耳語了幾句。
排在第五的慕容垂倒是愜意。
他同耶律大石一樣,出發南下之前便特意置辦了一套中原樣式的袍服,此刻寬袍緩帶,任由汴州的熱風穿堂而過,舒適得很。
他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走在前頭那個貂皮帽底下熱得滿臉通紅的完顏宗弼,目光又平靜地收了回來,不發一言。
隊伍就這樣不緊不慢地向行在方向行進。
街道兩旁的汴州百姓們縮在屋檐之下,將這支古怪的隊伍從頭打量到尾。
有幾個老翁交換了一個眼色,低頭不語。
有婦人將孩子往身後推了推,低聲說了一句甚麼。
那首童謠早已沈默了。
隊伍的後半截,少了前頭那幾位主使爭風吃醋的喧鬧,反倒多了幾分冷眼旁觀的深沈。
一個身量略顯富態的年輕漢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細汗,眯著眼睛打量著汴州城內熱浪扭曲的街景,低聲說道:「難怪女真、契丹的大軍六月不到就叩開了幽州的大門,這幾個月來卻死死按兵不動,再不肯往南踏出半步。」
走在他身側的另一個年輕人,身上穿著截然不同的部族服飾,聞言卻自然而然地接過了話頭:「是啊。漠北之地,到了八月已可能飛雪連天了。可這中原的八月,竟是這般濕熱難當,實在叫人喘不過氣來。」
這身形略胖的青年正是建州部的黃台吉,而接話的則是乞顏部的托雷。
論起在幽燕聯軍中的地位,建州與乞顏不過是依附於五大部的附庸。
前頭那些爭強好勝的把戲,他們兩人根本沒心思去摻和。
再者說,真要按漢字筆順排個先後,無論是「愛新覺羅」的「愛」字,還是「勃兒只斤」的「勃」字,算破了天也排不到前頭去,愛咋咋地。
他們此番能夠隨行來到這天漢的行在,並非是來抖威風的。
打從一開始,兩部首領便在幽州大營里跪地請命,接下了南下大軍「探路前鋒」的苦差事。
既然回頭開了戰,自家的族人要頂在最前面拿命去填,那此時借著使團的身份,好好掂量掂量這天漢朝廷的虛實,才是第一等要緊的正事。
這一路南下,兩人切身感受著中原的酷暑,心中那個盤桓已久的疑問也終於徹底解開了。
原本他們還不解,為何五大部的十萬鐵騎入關之後,竟能忍住那等劫掠的誘惑,眼睜睜看著安祿山、史思明與孫廷蕭在冀南打得屍山血海,卻只是按兵不動。
如今身臨其境,方才明白這其中不僅是坐觀成敗的權謀算計,更是有著不可逾越的客觀鐵律。
一來,各部兵馬從塞外抽調集結,糧草輜重的轉運本就耗費時日,各族主君親率大軍入關匯合也需得等待;二來,便是這要命的天時。
胡馬生於冰雪,將士長於寒風,若是冒著這等盛夏的酷暑濕熱強行南下中原,只怕還沒與天漢的主力官軍接陣,營中便要先因為水土不服而生出大疫了。
想到此處,黃台吉與托雷不動聲色地對視了一眼。
兩人雖分屬不同部族,但此刻的眼神中卻透著同樣的清明與隱忍。
這中原的繁華固然迷人眼,可要吞下這塊肥肉,除了要等秋風起、天氣涼,更要看透這天漢城池之內,到底還藏著多少可用之兵、可戰之將。
汴州的長街上,隨著五大部使團的隊伍緩緩行進,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也逐漸蔓延開來。
黃台吉與托雷他們兩人並轡而行,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長街兩側的店鋪、行人,以及那些負責開道護衛的天漢官軍,在心底暗暗印證著這一路南下的所見所聞。
使團是在七月中旬從幽州啓程南下的。
這一路上,他們可以說是沿著天漢朝廷那道搖搖欲墜的防線,將這半壁江山的虛實看了個通透。
出了幽燕的佔領區後,他們首先途經的便是常山、中山一線。
那裡是天漢北境名將郭子儀與徐世績部將彭越的防區。
雖說是使團過境,天漢軍方並未讓他們靠近軍事重地,只許在指定的館驛或營地歇息,但托雷與黃台吉這等自幼在馬背上打熬出來的兵家子弟,只需看看那些在營外游弋的斥候騎術、聽聽夜裡軍營中傳出的更漏號角,便能嗅出那股凜冽的殺氣。
再往南,邢州地界,那是岳飛的駐紮之地。
那裡的軍容軍紀更是嚴明得令人發指,即便是沿途護送的官軍小隊,也是進退有度,透著一股百戰餘生的鐵血味道。
及至邯鄲,那便更不必說了,那裡是那位威震河北的驍騎將軍孫廷蕭的絕對控制區。
雖然孫廷蕭本人已被召回汴州,但留在那裡鎮守的戚繼光與數萬驍騎軍、黃巾新軍混成的龐大軍團,依然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
使團過境時,甚至能感受到當地百姓與駐軍之間那種同仇敵愾、誓死不退的凝聚力。
最後是鄴城以南,徐世績本部與陳慶之白袍軍的防區,同樣是兵強馬壯,壁壘森嚴。
黃台吉與托雷在馬上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底的那抹凝重。
他們現在是徹底明白了。
若是五大部真的仗著鐵騎之利,順著這條大路正面硬闖,想要強吃這幾位天漢名將布下的防線,那下場絕對和之前的安祿山、史思明一樣,會陷入泥沼般的惡戰,最終被活活耗死、拖死。
吳三桂等那些天漢降將提出的「避實擊虛、繞開太行山東麓戰場」的惡毒戰略,的的確確是唯一能破局的制勝之道!
「這漢人的江山,硬骨頭都在邊上。」托雷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話說道。
黃台吉微微點了點頭,那雙略顯細長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
他的目光越過前方開道的官軍,投向了這座繁華的汴州城深處,浮現一抹隱蔽、卻又透著深深鄙夷的冷笑。
因為他們這一路看下來,最核心的破綻,此刻已經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他們的眼前。
過了那幾位野戰軍大將的防區,一進入這黃河以南的汴州地界,這天漢朝廷的底褲便徹底側漏。
看看此刻在街道兩旁負責維持秩序的從龍禁軍和汴州守軍吧。
那些士兵雖然穿著光鮮亮麗的甲胄,但腳步虛浮,握著長槍的手綿軟無力;軍官們只會虛張聲勢地呵斥百姓,遇到他們這些異族使節的目光,竟會下意識地躲閃。
這等外強中乾、徒有其表的少爺兵,別說是五大部的精銳,便是他們建州與乞顏部的先鋒,一個衝鋒也能將這所謂的禁軍鑿個對穿!
更可笑的是這座城池。
汴州城內雖然商鋪林立、樓閣畫棟,繁華得如同人間仙境,但只要稍加留心,便能看到那些被驅趕到角落里的百姓,一個個面有菜色,形銷骨立。
在距離這等繁華不過幾條街的城外,更是聚集著無數流民。
外兵驕兵悍將,內軍腐朽不堪;朱門酒肉臭,路有餓死骨。
「這汴州行在,就像是一個被掏空了芯子的瓜,一碰就碎了。」黃台吉在心底暗暗下了一個斷語。
只要五大部的鐵騎能夠按照吳三桂的計策,避開岳飛徐世績等人的防線,出其不意地渡河直插這汴州城下,那天漢朝廷頃刻之間便要化作齏粉。
汴州行在,臨時開闢的正殿之內。
香爐里燃著名貴的龍涎香,卻驅不散這朝堂上那股混雜著汗水與焦躁的悶熱氣息。
五大部的使團此刻就站在丹墀之下,他們沒有中原朝臣那般繁復的三跪九叩,只是象徵性地行了半禮,便在那些天漢言官憤怒的目光中,站直了身子。
「諸位使臣遠來辛苦。」端坐在龍椅上的聖人趙佶,面上掛著一抹勉強的微笑,聲音在寬闊的大殿內回蕩,卻透著幾分底氣不足的虛浮,「幽燕之變,朕已盡知。安祿山、史思明之輩犯上作亂,死有餘辜。諸部仗義出手,替我天漢蕩平了這伙逆賊的老巢,這等情誼,朕自然是要厚賞的。」
完顏宗弼戴著那頂滑稽的貂皮帽子,上前一步,高聲接過了話茬:「皇帝陛下明鑒!我等五部,正是聽聞天漢有難,特意起兵十萬,入關來替皇帝靖難的!如今那姓安的和姓史的已然覆滅,皇帝陛下安居汴州,這天下也該太平了!」
這番話表面上說得冠冕堂皇,徬彿他們是來拯救趙佶的精忠藩國,可那字裡行間透出的狂傲,卻讓滿朝文武都面上不爽。
朝堂上頓時起了一陣壓抑的騷動。
誰都知道,五大部這十萬鐵騎哪裡是來援師平叛的?
分明是吳三桂等降將大開榆關,引狼入室!
他們趁火打劫,兵不血刃地將整個幽燕大地、乃至常山以北的大片疆土吞入腹中。
這群強盜如今鳩佔鵲巢,不僅對歸還城池、退兵塞外只字不提,竟然還好意思腆著臉,以「平叛功臣」自居,站在天漢的朝堂上討要封賞!
果不其然,執失思力緊跟著便開了口:「只不過,我十萬大軍南下,人困馬乏,這人吃馬嚼的花銷,也是個難以計數。既然是替天漢辦事,這筆‘軍費’,還請皇帝陛下早日撥付,也好讓我們回去犒賞三軍,免得底下那些兒郎們生出甚麼怨言,擾了天朝上國北地的清靜!」
這是赤裸裸的敲詐與勒索!
大殿內的天漢官員們再也按捺不住,頓時猶如炸開了鍋一般,嘰嘰喳喳地吵嚷起來。
有幾位脾氣火爆的御史言官當即梗著脖子跳了出來,指著那五名使節的鼻子破口大罵,要求朝廷態度強硬,絕不可答應這等喪權辱國之舉。
但更多的官員,尤其是那些長年在長安這等繁華都會養尊處優的文臣,卻在低聲商議著「懷柔」之策。
他們已經被這半年多來的戰亂嚇破了膽,滿腦子想的都是只要能破財消災、保住內地安寧,割地賠款又算得了甚麼?
趙佶坐在龍椅上,看著底下吵成一團的臣子,又看看那五個似笑非笑的異族使節,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他原本就沒有個定見,此刻更是如坐針氈,只能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站在文官班首的右相楊釗。
楊釗心領神會,清了清嗓子,大步邁出列來。
他雖然素來喜歡玩弄權術,但在面對外敵這等大是大非上,卻還保留著幾分屬於大國宰輔的骨氣與底線。
「聖人明鑒!」楊釗面沈如水,聲音洪亮地蓋過了大殿內的爭吵,「外邦友邦相助平叛,朝廷自然該有賞賜。但若是有人挾恩圖報,妄圖以武力威逼我天漢割地賠款、索要無度,那便是犯了我天朝的逆鱗!微臣以為,賞賜可給,但幽燕諸州必須即刻歸還,若有不臣之心,朝廷自當傾國之力,抗擊到底!」
這番話冠冕堂皇,頓時引來了不少主戰派官員的附和。五大部的使節也是眉頭微皺,看向這位天漢右相的目光多了幾分忌憚。
然而,還未等楊釗退回班列,嚴黨的核心人物、御史中丞秦檜便慢條斯理地站了出來。
秦檜的面色有些蒼白,似乎還未從之前在鄴城被叛軍扣押的驚嚇中完全緩過神來。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向聖人行了一禮,又對著楊釗拱了拱手,這才操著副憂國憂民的腔調,緩緩說道:
「右相大人此言差矣,本官並非反對抗擊外侮,這保家衛國的大義,我等為人臣者自然是責無旁貸。」
秦檜的話鋒順滑地一轉,那雙透著精光的眼睛掃過全場:「只是……這具體的策略,卻還需從長計議啊。諸位大人且睜眼看看,這大半年來,安史亂賊幾乎將我河北打成了一片白地。各路大軍雖然浴血奮戰平了叛亂,但也是傷亡慘重、軍士疲憊到了極點。再看看咱們汴州城外,幾十萬流民嗷嗷待哺,國庫空虛,錢糧不足……」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用一種悲痛的語氣得出了結論:「我天漢的百姓困苦已極,這仗……是真的打不起了啊。依微臣之見,暫且與諸部議和,以些許錢糧換取這來之不易的太平,讓將士們歇一歇,讓百姓們緩一緩,這才是真正的老成謀國之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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