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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勃兒只斤·托雷不喜歡中老年酒局(八虜之變篇,劇情章)

天漢風雲 · CapuYuno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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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節度使大殿內,吳三桂那番聲東擊西,多線齊發的妙計,實在是精彩絕倫。

石敬瑭聽完這一番高論,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雙唇發白,囁嚅著微微張開。

吳三桂絕對是認真研究過的,天漢的實際情況,最近朝廷和安祿山的戰例,都能作為他這番計策的論據;而五大部的軍力,也能支持這套計劃——安祿山全軍有賴於他的威望整合,分兵之下,精銳程度和將領實力不足以支撐多個大兵團完成類似的計劃,全軍沿著太行山一線蹚過去是最合適的,只是孫廷蕭拖延了個把月,毀了整個計劃。

五大部則不同,一來他們難以互相同屬,而來他們騎兵軍團龐大,分兵之下機動力和兵力都足以在各條戰線上實現戰術目標。

讓他們多線開花撒出去,無論實操起來能不能實現拖住西線,打穿東線,進佔汴州控制運河的計劃,結果天漢各軍都是沒法在廣闊的平原上抑制住他們的。

「哈!好!好一個避實擊虛的絕戶計!」

這一次,嵬名元昊的笑聲中再沒有了先前的陰陽怪氣與冷嘲熱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激賞。

這位黨項首領大步走到吳三桂身旁,毫不吝嗇地竪起了一根粗壯的大拇指,眼神中透著一股遇到同類的狠厲:「我族當年在銀州、夏州一帶與天漢的邊軍瀝血搏殺,十年前那場慘敗後,不得已流離失所。這些年來,我等在戈壁瀚海邊流亡,日夜都在推演天漢的軍陣與虛實。今日將軍這一策,可謂是切中肯綮,痛快!」

元昊轉過身,一把從吳三桂手中接過那根指揮桿,目光重新投向那巨大的沙盤,聲音驟然拔高:「不過,吳將軍的謀劃雖好,卻只將目光放在了這幽燕南下的主戰場上。天漢疆域遼闊,咱們既然要讓它首尾不能相顧,局就要做的更大。」

他手中的木桿猛地向西一指,重重地點在並州以北的防線上:「突厥的勇士雖有主力匯聚幽州,但雲州一線在控,始畢可汗大可調遣雲州余部壓迫雁門關,威脅並州!做出從河東入關中的姿態。」

木桿順勢再向西滑,直接划過了黃河那個巨大的「幾」字形彎曲,落在了西北邊陲:「還有匈奴!單於王庭雄踞陰山祁連,麾下控弦之士何止十萬?只要向河套分出一支偏師,大舉南下逼迫關隴,甚至直接切斷河西走廊的咽喉,天漢在西北的邊軍便會被徹底釘死,為了國都長安安全,絕不敢東出去救中原!」

元昊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向上首的兩位草原霸主:「在下深知,兩部雖然已將最精銳的騎兵調入幽燕,但草原之上,絕對還有生力軍可用」

話音落下,上首端坐的軍臣單於與始畢可汗互相對視了一眼。

兩位桀驁不馴的最高統治者並沒有因為元昊的點破而發怒,反倒是同時從鼻腔深處發出了一聲雄渾冷硬的輕哼,用最倨傲的姿態,坐實了元昊毒辣的眼光判斷。

眼看大殿內的氣氛已經被這連環的絕殺之局徹底點燃,所有的驕兵悍將都收起了先前的散漫,司馬師極具眼力地跨前一步,接過話茬。

「元昊首領所言極是!如此一來,東、中、西三線,再加上西北邊陲,確如常山之蛇!」司馬師得意地道,「擊其首則尾至,擊其尾則首至,朝廷絕無那麼多精銳同時和各路大軍糾纏。」

他走到沙盤前,在黃河以南的腹地畫了一個大圈,語氣變得森然:「屆時,我司馬家在中原留下的內應四處出動,繼續策反官吏,揭竿而起,朝廷來不及發動中南的人力,天下就已經失了。各位主君屆時再把幾路天漢分而殲之,就再無阻力,南下佔據益州荊揚,那都是承平已久的膏腴福地。而在準備出兵之際,還可派出一支使團,佯裝與趙家聖人談判歸還幽燕,穩住他們,順便刺探情況。」

大殿內的胡將們聽得熱血沸騰,一個個握緊了腰間的刀柄,眼中滿是嗜血的貪婪與即將南下劫掠的狂歡。

這番抽絲剝繭的軍略推演,終於讓這群不可一世的草原霸主們達成了某種無需言明的默契。

既然五大部誰也不肯屈居人下、推舉出一位聯軍統帥,那索性便借著這「四面開花」的毒計,將兵力徹底拆分開來,各打各的,卻又能在宏觀的大局上形成致命的合圍。

大殿正中,契丹的蕭太后輕輕撥弄著護甲,與女真狼主完顏吳乞買、鮮卑首領慕容皝交換了一個深沈的眼色。

這三部的人馬入關最早,彼此間雖有防備,但也早就摸清了對方的脾性。

「既然這聲東擊西之計已定,那我三部便合兵一處,充當這直插東南、突破大河的東路真主力。」蕭太后那清冷而極具威嚴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關外的兵馬,我等會繼續調撥入關,源源不斷地壓上。」

完顏吳乞買微微頷首,那頗為聚光的小眼落在了挺立一旁的吳三桂身上:「吳三桂,你既獻出此等良策,這東路大軍的前導,便由你帶著你的幽州舊部來做。逢山開路、遇水搭橋,莫要讓本狼主失望。」他頓了頓,目光又瞥向角落里的努爾哈赤,「建州部,也一並配給東路,隨吳將軍一同效力。」

吳三桂聞言,眼中爆出一團精光,當即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聲音洪亮如鐘:「末將領命!定為諸位主君踏平東南!」努爾哈赤亦是大步跨出,重重地拍擊著胸膛,接下了這趟伴隨主力衝殺的差事。

見東路主力已定,匈奴的軍臣單於與突厥的始畢可汗雙雙發出一聲冷哼。這兩大部族向來自視甚高,自然不願與那三部去擠同一條道。

「那這中路佯攻、牽制天漢主力的活計,便由匈奴與突厥來接!」軍臣單於大手一揮,猶如蒲扇般的巴掌直指縮在陰影里的石敬瑭,粗聲喝道,「石敬瑭!你這廝休要在那兒抹汗!這中路先導的差事交給你,不得有誤!」

石敬瑭被這一聲暴喝嚇得渾身一哆嗦,雙腿一軟,險些直接跪伏在地。

他手忙腳亂地用袖子擦去額頭上的冷汗,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連連作揖:「是……是!罪將定當盡心竭力,為大單於引路……」

始畢可汗則將目光投向了跪在地上的鐵木真,冷冷吩咐道:「乞顏部!你等既要求這先鋒之職,那便先行南下,給本汗造出最大的聲勢來!還有,常山、中山一帶,定然還有安史余部。你們沿途仔細蒐羅,統統招攬過來,充作前驅!」

鐵木真脊背挺得筆直,將眼底的野心盡數掩藏,只是重重拍胸,沈聲應道:「遵汗王令!」

大軍分撥已定,鮮卑慕容評笑呵呵地站了出來,目光落在了僅剩的一名幽州降將向潤客身上。

「這幽燕重地,總得有人留守。」慕容評慢條理斯地說道,「向將軍熟悉燕雲風物,麾下兵馬又不多,正好留下來維持這幽州的秩序。後續各部軍馬入關的糧草調度、營寨接應,便全仰仗向將軍了。」

向潤客正愁不用去前線拼命,心中猛地一喜,剛要下跪謝恩謝,蕭太后卻忽然冷笑一聲,如同潑下了一盆冰水:「不過,這幽燕門戶干系重大。五大部各自都會抽調精兵,分派重將,把控住進入幽雲的長城各處要衝,並將這幽州城分區駐紮。向將軍,你只需管好後勤調度便是,可莫要僭越了規矩。」

向潤客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隨即猶如搗蒜般連連叩首稱是。

解決了南下與留守的事宜,軍臣單於與始畢可汗雷厲風行,當即便招來各自的心腹親兵。

「速速持本單於金箭,傳令王庭!」軍臣單於聲若洪雷,震懾大殿,「命右賢王即刻點齊兵馬,壓迫朔方隴右。」

「傳令雲州!」始畢可汗亦是不甘示弱,「凡我突厥人馬即刻拔營,兵鋒直逼雁門關!」

「砰!」

倭國特使小西行長猶如一隻彈簧般猛地躥了出來,以一個標準、甚至有些誇張的「土下座」姿勢,將那鋥亮的腦門重重地砸在地上。

「嗨咿——!」

一聲刺耳尖銳的怪叫從他口中爆發出來,小西行長抬起頭,臉上掛著諂媚和興奮:「大日本國定不負諸位大王閣下厚望!外臣這便飛鴿傳書,我國天皇陛下定會立刻遣派最勇猛的大名,統領大軍跨海而來,定叫那天漢沿海化作一片火海,為諸位大王的霸業搖旗助威!」

是夜,幽州城內燈火通明,猶如白晝。

節度使府邸被涇渭分明地划作了兩處宴場。

前院寬闊的校場上,篝火連天,烤全羊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發出「嗞嗞」的聲響。

各部的悍將、附庸部族的首領,以及吳三桂、石敬瑭等幽州降將聚在一處。

那裡推杯換盞,划拳呼喝,夾雜著胡語與漢話的粗野罵聲,不絕於耳。

然而,穿過重重迴廊,在這府邸最深處的靜謐後堂花廳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震耳欲聾的喧嘩,五張寬大的紫檀木長案呈半月形排開,案上擺滿了自府庫中搜刮來的中原珍饈與西域葡萄美酒。

匈奴軍臣單於、突厥始畢可汗、契丹蕭太后、女真完顏吳乞買,以及鮮卑慕容皝分別列坐。

白天在正殿里那劍拔弩張、隨時準備火並的肅殺之氣,此刻竟被一種荒誕的「客客氣氣」所取代。

這五位彼此以往勾心鬥角,你死我活過的部國主君,此刻皆是面帶微笑,頻頻舉杯。

而在這五位主君的側後方,各自陪侍著一名深得倚重的核心謀臣,宛如五道沈默卻致命的影子。

軍臣單於的身後,是那穿著漢服卻留著胡人發式的中行說。

他那張蒼白陰柔的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細長的手指捧著一隻錯金酒壺,正小心翼翼地為單於斟酒。

始畢可汗背後,端坐著突厥智將阿史那思摩。

此人雖是胡人面貌,卻透著一股異於常人的沈穩,一雙猶如孤狼般的眼睛,警惕地在其餘四家的君臣面上來回掃視。

慕容皝的身側,則是鮮卑一族的計略謀主慕容翰,他文武雙全,便是拔刀相向,也不遜於頂級武將。

女真狼主完顏吳乞買的陰影里,坐著完顏希尹。這位女真部族的智者猶如一塊亙古不化的寒冰,沈默寡言。

而最為惹眼的,當屬契丹蕭太后身旁的那位漢臣——韓德讓。

他一身紫袍,面容英俊而威嚴,在這群魔亂舞的宴席上顯得雍容華貴。

他並未像其他臣子那般拘謹,而是自然地從侍女手中接過銀筷,親自為蕭太后布菜,兩人偶爾眼神交匯,那份超越了尋常君臣的絕對信任與默契,讓旁人根本無法插足。

「諸位!」

酒過三巡,體型最為龐大的軍臣單於率先打破了這份虛偽的寧靜。

他猛地站起身,手裡端著一個盛滿了烈酒的巨大牛角杯,粗獷的嗓音在花廳內回蕩:「五大部在關外這百十年來,為了幾片草場、幾處水源,沒少互相見血拔刀。若算舊賬,是永遠算不清楚的。」

單於大步走到廳中,將那牛角杯高高舉起,一雙虎目環視著其餘四位主君:「但今日不同!如今天漢的錦繡江山就在眼前。本單於提議,大戰在即,各部務必放下以往的爭端仇讎。待到咱們聯手擊碎了汴州行在,將那天漢的版圖徹底瓜分乾淨,屆時各位還要再論短長,也為時不晚。」

「單於此言,甚合孤意。」

完顏吳乞買端坐如山,只是微微抬起一隻手,舉起面前的青銅酒爵,那張陰鷙的臉上扯出一抹冷硬的笑意,「白山黑水的海東青,從不與草原上的狼在籠子里爭食。天漢足夠大,只要諸位不在背後放冷箭,我女真鐵騎定會撕開最寬的一道口子。」完顏希尹在他身後微微低頭,以示附和。

始畢可汗聞言,發出一陣狂笑。

他一把抓起案上的酒罈,也不用杯盞,仰頭便灌了一大口,酒水順著他雜亂的鬍鬚流淌入胸膛:「哈哈哈!好!只要能進關中、下江淮,我突厥絕不含糊!這杯酒,本汗乾了!」阿史那思摩見狀,亦是舉起身前的木碗,遙遙相敬。

「呵呵,打打殺殺的,到底還是傷了和氣。」鮮卑首領慕容皝笑吟吟地端起玉杯,端的是一副好氣度,「既然是會獵中原,咱們自當和衷共濟。待到天漢傾覆,我慕容部定要在長安城中,再請諸位共飲此杯。」

「幾位既然都表了態,哀家若是再端著,倒顯得我大遼小家子氣了。」蕭太后朱唇輕啓,聲音猶如冰泉般清冽,「天漢有句古話,叫‘兄弟鬩於牆,外御其侮’。分部雖不是兄弟骨肉,但這瓜分天漢的大業,卻也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只盼諸位的大軍南下之時,莫要光顧著搶掠,各自將目光放得長遠,生出你爭我奪的事端來。」

韓德讓適時地舉起酒杯,越眾而出,身姿挺拔如松,朗聲道:「外臣韓德讓,願代太后,敬諸位主君一尊。願五路大軍,勢如破竹;願中原鹿鼎,早入諸君之手!」

相比於後堂花廳內那波譎雲詭、暗流湧動的虛偽客套,節度使府邸前院那廣闊的校場之上,卻完全是另一番烈火烹油般的狂野光景。

十數個巨大的篝火堆將這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晝,烤全羊、炙牛腿的濃烈油脂香氣與刺鼻的烈酒氣味混雜在一起,直衝雲霄。

白日里在大殿內還為了爭搶先鋒、劃分草場而劍拔弩張、互相提防的各部悍將們,此刻在這無盡的酒肉面前,竟默契地撕下了所有的防備與矜持。

千般算計、萬般仇讎,在這群刀頭舔血的漢子眼裡,此刻統統都化作了這大碗里的烈酒。

在這場狂歡中,沒有人在乎甚麼身份高低、部族貴賤,唯一的規矩便是「酒量」。

誰若是敢在端起酒碗時猶豫半分,立刻便會招來周圍人肆無忌憚的轟然嘲笑。

「喝!都給我敞開了喝!」

女真宗室悍將粘罕袒露著毛茸茸的胸膛,單腳踩在長案上,手裡抓著一隻碩大的牛角杯,正衝著對面的匈奴將領們大聲呼喝。

在他身側,婁室、銀術可等女真名將也是個個豪氣乾雲,大口撕咬著滴血的半熟獸肉。

匈奴左谷蠡王伊稚斜哪裡受得了這等挑釁,當即猛地一拍桌案,震得酒水四濺:「粘罕!休要猖狂!論騎馬射箭我不怵你,論喝酒吃肉,我也比你強!」說罷,伊稚斜抓起面前的酒罈,連個碗都不用,仰起脖子便是一陣長鯨吸水。

他身旁的於單王子與大將趙信見狀,亦是齊聲高呼,端起酒缸便向女真人回敬而去。

兩撥人馬互不相讓,直喝得酒水順著脖頸流滿胸膛。

而在校場的另一側,突厥的席位上同樣是喧天震地。

阿史那咄苾滿臉通紅,正摟著麾下酋長執失思力與契苾何力的肩膀,放肆地狂笑著。

咄苾一把奪過侍從手中的酒甕,重重地砸在案上:「今日痛快!等跨過了黃河,咱們用天漢皇帝的御酒來洗刀!」執失思力和契苾何力轟然叫好,三人抓起酒碗互碰,豪邁之氣盡顯。

在這群粗獷狂野的胡將中間,鮮卑慕容氏的席位倒顯得稍微有些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入了這股狂熱之中。

慕容俊、慕容垂兩位宗室大將雖生得俊美,但舉杯暢飲時亦無半分扭捏。

而那一身白袍銀甲的慕容恪,則正端著一盞清酒,與契丹席位上的耶律休哥、耶律斜軫、蕭撻凜三人遙遙相敬。

「休哥將軍,他日大軍拔營,東路合圍之勢,還要仰仗契丹鐵騎的銳氣。」慕容恪眼中閃過一絲清明,微笑著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耶律休哥哈哈大笑,粗獷的臉上寫滿了睥睨天下的傲氣:「慕容將軍客氣!只要戰馬跑得起來,這天下便沒有咱們踏不平的城池!乾!」

大部族的將領們推杯換盞,坐在邊緣陪席的小部首領與降將們,自然也無法在這場狂歡中獨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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