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戰邢州雙龍擒虎,破鐵騎咬金斬將
天漢風雲 · CapuYuno · 1 / 2
時間到了酉時,雙方從午後激戰至今,早已人困馬乏,體能與意志都逼近了極限。
營壘間的步兵還在機械地揮舞著兵器,每一次碰撞都伴隨著沈重的喘息;而騎兵戰場更是成了一鍋煮沸的鐵水。
曳落河的數量優勢終究還是顯現了出來。八千對三千,即便背嵬軍再勇猛,在這無休止的絞殺中也被一層層地削弱。
史思明的「流動陣」像是一張巨大的蛛網,雖然被背嵬軍這只鐵甲的蟲子撞破了好幾個口子,卻依然頑強地將其層層包裹,試圖用韌性將其困死。
岳飛身處重圍,手中的瀝泉槍卻越戰越穩,每一槍刺出都精准狠辣,收割著敵軍的性命。
他敏銳地察覺到,背嵬軍的衝擊力在這泥潭般的混戰中已難以發揮,若繼續糾纏,遲早會被耗盡力氣。
「反向穿殺!」
岳飛一聲暴喝,調轉馬頭,不退反進,竟是帶著身邊的親衛隊,迎著曳落河旋轉的方向,如同一把逆流而上的尖刀,狠狠地扎了進去!
「鐺鐺鐺——」
金鐵交鳴之聲密集如雨。這一刻,不再是集團衝鋒的轟鳴,而是無數對騎兵在馬背上比拼槍術與刀法。
曳落河的大刀詭譎刁鑽,背嵬軍的長槍大開大合。
史思明在不遠處看得焦急萬分。
他雖然困住了岳飛,卻遲遲無法將其吞下。
他數次命旗手向邢州城頭打旗語,讓安慶緒出城夾擊,哪怕只是派幾千人出來騷擾一下岳飛的側翼也好。
可那邢州城門依然緊閉,安慶緒就像是死了一樣,任憑城下殺得天昏地暗,硬是連個頭都不敢冒。
「廢物!真是個扶不起的阿斗!」史思明氣得破口大罵,恨不得一箭射死那個還在城頭瑟瑟發抖的少主。
安祿山一世梟雄,怎麼就生了這麼個廢物!
但這或許也怪不到安慶緒的頭上,畢竟城門不開,岳雲尚且攻城不斷,城門開了,岳雲豈不直接衝了進來?
就在史思明分神喝罵之際,戰場局勢陡然一變。
岳飛憑借著對戰陣的深刻洞察,終於抓住了流動陣在換位時那一閃即逝的空隙。
「就是現在!跟我殺出去!」
岳飛長槍一抖,幻化出漫天槍影,逼退了周圍數名敵騎,隨後一夾馬腹,白馬如龍,竟是硬生生地從那層層包圍中殺出了一條血路!
身後的背嵬軍見主帥突圍,士氣大振,紛紛怒吼著緊隨其後,如同一把把鑿子,將那原本嚴密的包圍圈鑿得千瘡百孔,終於衝出了曳落河的泥潭。
岳飛衝出重圍,並未遠遁,而是在百步之外勒馬回身。
他渾身浴血,大氅已在衝殺中被箭簇扎中,又破損了多處,但那股子凜然的殺氣卻比之前更加濃烈。
許久未曾這般痛快淋灕地衝陣殺敵,讓他體內的熱血徹底沸騰。
他橫槍立馬,在夕陽的余暉下,如同一尊不可戰勝的戰神。
「痛快!痛快!」
岳飛仰天長嘯,聲音如虎嘯龍吟,穿透了喧囂的戰場,震得人心頭髮顫。
「史思明!你這陣法也不過如此!」
既然殺進去又能安然殺出,陣法的特性自然已經瞭然於胸。
岳飛猛地將長槍指向史思明的大旗,眼中戰意熊熊燃燒,發出了那聲令天地變色的怒吼:
「天漢子弟!隨我取史思明首級!殺!!」
「殺!!」
剛衝出重圍的背嵬軍,在這一聲怒吼中,疲憊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向死而生的狂熱。
他們甚至沒有整隊,便再次調轉馬頭,跟著那個無敵的身影,向著數倍於己的敵軍發起了反衝鋒!
斜陽將墜,戰場上的最後一點光亮徬彿都在被血色吞噬。
田乾真與令狐潮這對叛軍猛將,此時已如兩把尖刀,硬生生撕開了官軍步兵營壘的防線。
那些殘兵雖然被陳丕成和虞允文激起了血性,但戰力和裝備上的巨大差距,終究不是靠一腔熱血就能彌補的。
叛軍步卒長槍成列,刀盾夾雜,如同一堵移動的刺蝟牆,一步步向前推進。
長槍如林,每一次整齊的突刺,都會帶走一排官軍的生命。
沒有鴛鴦陣的配合,沒有重甲的防護,那些手持短兵想要拼命的殘兵,往往還沒衝到敵人面前,就被扎成了篩子。
「頂不住了……真的頂不住了……」
陳丕成左臂上的盾牌早已被鮮血浸透,變得沈重無比。
他看著周圍一個個倒下的兄弟,看著那不斷逼近的槍林,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遠處,岳飛正深陷曳落河的重圍,雖然依舊勇不可當,但也無法抽身回援;岳雲在城下更是死死咬住安慶緒,哪怕這邊再危急,他也不能退,一旦退了,城內那兩萬守軍衝出來,那就是滅頂之災。
絕境。
就在田乾真獰笑著準備發動最後一擊,徹底碾碎這支殘軍的時候——
「隆隆隆……」
一陣沈悶如雷的馬蹄聲,極其突兀地從戰場的西南方向傳來。
那聲音初時還很遙遠,但在眨眼之間便如滾雷般逼近,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循聲望去。
只見夕陽的余暉下,一支騎兵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撕裂了地平線。
他們沒有打旗號,沒有穿重甲,甚至連戰馬都沒有披掛馬鎧。
每個人都只穿著輕便的皮甲,手中握著清一色的橫刀或馬槊,胯下戰馬因為長途奔襲而噴著白沫,但那股子一往無前的氣勢,卻比任何重騎兵都要凌厲!
「那是……」
史思明在亂軍中猛地回頭,瞳孔驟縮。
他的斥候明明回報,直到今早,孫廷蕭的大軍還在邯鄲故城紋絲未動!
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
要知道,從邯鄲到邢州,百里之遙!
就算是騎兵,要想在半日內趕到並投入戰鬥,那也是在玩命!
可孫廷蕭就是玩命來了!
「那是驍騎軍!!是孫廷蕭!!」
陳丕成在亂軍中一眼就認出了那熟悉的身影,那個騎著烏騅馬、雖未著重甲卻依舊如巍峨山嶽般的男人。
他那個早已喊啞了的嗓子里,爆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嘶吼:「援軍到了!!孫大將軍來了!!」
「殺——!!」
邢州城外,夕陽如殘血,戰場被切割得支離破碎。
孫廷蕭率領的這支驍騎軍先鋒,實際上只有一千騎。
為了在半日內狂奔百里趕到戰場,他不得不將部隊拆解:五百騎連同全軍的馬鎧輜重被留在了最後,以較慢的速度在趕路過來;中間是一千人披重甲、馬無甲,行動較快的第二波梯隊;而跟隨他如風雷般最先殺到的這一千人,是真正做到了「輕裝簡行」——人只著輕便皮甲,戰馬更是毫無防護,只求一個「快」字。
所以,孫廷蕭沒有去碰那兩團絞殺在一起的鐵疙瘩——曳落河與背嵬軍。
他很清楚,以自己這輕騎薄甲的狀態衝進去,那就是拿雞蛋碰石頭。
他的目標明確而致命:叛軍步兵的後背!
「殺穿他們!」孫廷蕭手中長槍一指,那一千輕騎立刻投入戰場,避開了正面的槍林,從側後方狠狠咬向了田乾真的步兵方陣。
這一下突襲,簡直是釜底抽薪。雖不著甲,騎兵仍然有居高臨下的優勢,從後面攻擊沒結成陣線的步兵簡單不過。
叛軍步兵原本正如潮水般湧入官軍營壘,前部已經殺得興起,眼看就要將殘存的官軍淹沒。
可後隊突然遭受重創,慘叫聲和馬蹄聲從背後傳來,讓整個陣型瞬間大亂。
「後面!後面有騎兵!」
驚恐的呼喊聲在叛軍中蔓延。
後隊的步兵本能地想要往營壘里縮,或者是往兩側散開,結果卻與正想要退出來重整隊形的中軍撞在了一起。
「不許退!給我頂住!」田乾真揮刀砍翻了兩名亂跑的士卒,試圖穩住陣腳,但在這前後夾擊的混亂中,他的軍令已經失去了作用。
更要命的是,營壘內的那群原本已經被打得抬不起頭的「烏合之眾」,聽到了那聲如天籟般的「孫大將軍來了!」。
「援軍到了!孫將軍來救咱們了!」
原本躺在地上的傷兵掙扎著爬了起來,原本想要逃跑的潰兵停下了腳步。
「那是孫大將軍!咱們不能丟人!殺回去!」虞允文滿臉血污,揮舞著斷劍嘶吼。
「關門打狗!別讓他們跑了!」程咬金雖然屁股上箭簇還沒拔掉,卻也被人扶著站在高處大吼。
絕境逢生,士氣爆棚。營壘內的官軍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竟然發起了一波反衝鋒。
那些原本已經衝進營壘、此時卻想往外退的叛軍前部,瞬間陷入了進退兩難的死地——前面是紅了眼的殘兵,後面是自家混亂的擁堵,硬生生被包了餃子。
營壘一角,陳丕成無力地癱軟在滿是血泥的地上,左臂上的盾牌早已碎裂,那只胳膊更是腫得像個發麵饅頭。
他看著遠處那面迎風招展的「孫」字大旗,看著那些在夕陽下肆意收割叛軍生命的輕騎,嘴角艱難地扯出一絲笑意。
「姐姐……我沒給你丟人……」
他喃喃自語,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
恍惚間,他似乎看到那個穿著青衫的身影正焦急地向他跑來,身後跟著幾個抬著擔架的軍醫。
這回……總算是活下來了。
邢州城下,夕陽的最後一抹余暉即將燃盡,戰局在這一刻迎來了崩塌式的劇變。
史思明眼見後方步兵被孫廷蕭的輕騎衝得七零八落,心中大急。
他想分出一千曳落河去支援,哪怕只是驅趕一下孫廷蕭的輕騎,給田乾真爭取個整隊的機會也好。
可岳飛哪裡會給他這個機會?
「想走?做夢!」
岳飛一眼看穿了史思明的意圖,長槍一抖,厲聲喝道:「背嵬軍!咬住他們!一個也別放跑!」
那三千背嵬軍重騎,此時雖已傷亡加劇,人人帶傷,但在主帥的感召下,卻爆發出了驚人的韌性。
他們不再尋求突圍,反而像是無數塊磁石,死死吸附在曳落河的戰陣之中。
你往東,我就往東堵;你往西,我就往西截。哪怕是用身體去撞,用馬去頂,也要把這八千曳落河死死釘在原地!
「岳飛!」史思明氣得暴跳如雷,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支援軍的機會從指縫中溜走。
而此時,更大的噩耗從邢州城頭傳來。
「轟——」
一聲巨響,邢州南門的吊橋重重砸在護城河上,激起漫天煙塵。
城樓之上,一面殘破卻依然傲然挺立的「岳」字大旗,正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旗幟下,岳雲渾身浴血,如同從地獄歸來的修羅,手中雙錘早已變成暗紅色。
在他身後,無數岳家軍步卒正順著打開的城門蜂擁而入。
「城破了?!兩萬人守不住五千人攻的城?!」
史思明目眥欲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安慶緒手裡可是有兩萬生力軍啊!
然而事實就是如此荒誕。
當岳雲帶著敢死隊拼死拿下一處城樓時,城內那些原本就士氣低落的守軍徹底崩了。
他們不是被打崩的,是被嚇崩的。
而他們的主心骨——安慶緒,在聽到南門失守的那一刻,連抵抗的命令都沒下,直接帶著幾百親兵,打開北門,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逃之夭夭了。
主帥一逃,全軍皆潰。兩萬守軍瞬間化作無頭蒼蠅,丟盔棄甲,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少主跑了!城丟了!」
這個消息如瘟疫般在曳落河中蔓延。
這支號稱天下無敵的騎兵,心氣兒終於散了。他們是來救人的,現在人跑了,城丟了,後路還被孫廷蕭給抄了,這仗還怎麼打?
就在這時,戰場西南方向,又一陣悶雷般的馬蹄聲響起。
孫廷蕭的第二梯隊——那一千人披重甲、馬無甲的驍騎軍,終於趕到了戰場!
夕陽將墜未墜,天邊那抹血色紅得刺眼。五月的日頭雖長,卻終有落下的時候,可對於史思明來說,這漫長的一天簡直像是過了一輩子。
「安慶緒!竪子!竪子不足與謀!」
史思明手中的馬鞭狠狠抽在虛空中,每一聲喝罵都像是要從喉嚨里嘔出血來。
周圍的親兵一個個低著頭,神色尷尬又惶恐。
但罵歸罵,仗還得打。
史思明畢竟是宿將,即便到了這步田地,依然沒有徹底亂了方寸。
他試圖整隊,想要把陷入膠著的曳落河從背嵬軍的泥潭里拔出來,哪怕是且戰且退也好。
可岳飛哪裡會給他這個機會?
「想走?晚了!」
岳飛敏銳地察覺到了史思明的退意,立刻令旗一揮。
背嵬軍借著剛才那一波反衝鋒拉開的距離,重新調整了衝鋒姿態。
「轟隆隆——」
鐵甲洪流再次提速。這一次,背嵬軍不再是之前的貼身纏鬥,而是利用重騎兵最恐怖的慣性衝擊。
曳落河的弓箭手拼命放箭,但那些羽箭射在背嵬軍厚重的鐵甲上,大多被彈開,或是只能淺淺掛在甲片上,根本無法阻擋這鋼鐵怪獸的衝鋒步伐。
「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背嵬軍如同一堵移動的鐵牆,狠狠撞進了曳落河的前陣。
無數戰馬嘶鳴,無數胡人騎兵被連人帶馬撞飛,鮮血瞬間染紅了大地。
與此同時,戰場後方,孫廷蕭也動了。
他並沒有因為之前的衝殺而顯露疲態,反而像是被血腥味刺激得更加興奮。
他從輕騎兵陣中脫離,交給尉遲敬德指揮,自己則親自帶著那剛到的一千生力軍——雖然也是人困馬乏,但那股子殺氣卻絲毫未減——繞了一個大圈,從曳落河的背後攻了過去。
「前有岳飛,後有孫廷蕭……」
史思明看著這一前一後兩把要命的鉗子,心中一陣絕望。
雖然他的兵力依然是對方的兩倍,但在士氣上,曳落河已經被徹底打崩了。
「拼了!」
史思明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猛地一咬牙,嘶吼道:「布陣!流動陣!給我運轉起來!把岳飛和孫廷蕭都乾掉!」
曳落河不愧是精銳,在絕境中依然執行了主帥的命令。
那巨大的騎兵旋渦再次運轉起來,試圖用這種旋轉的力量,去化解前後的夾擊,去撕扯出一條生路。
而在另一側的步兵戰場,慘烈程度絲毫不亞於騎兵對決。
田乾真不愧是叛軍悍將,憑著手中一萬多步兵數量眾多,在那一千如狼似虎的驍騎軍輕騎的衝殺下,已是結成了一個圓陣,死死穩住了陣腳。
尉遲恭幾次帶隊衝鋒,雖然砍殺了不少外圍步卒,卻始終無法徹底衝散這個核心。
但代價是慘重的。那陷在官軍營壘里的兩千選鋒精銳和令狐潮,此刻已成了甕中之鱉。
「將軍!救救我們啊!」
令狐潮的求救聲從營壘內傳出,淒厲無比。
田乾真聽在耳里,卻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他看著那被圍得鐵桶一般的營壘,看著那裡面像瘋狗一樣反撲的官軍殘兵,再看看外面虎視眈眈的尉遲恭,心中一片冰涼。
救?拿甚麼救?
面對騎兵,不動如山消耗對方是最佳選擇,動起來就是被分隊砍殺的結局。
「令狐潮……對不住了。」田乾真閉上眼,狠心轉過頭,不再看那邊的慘狀,只能憑他們自己去搏那萬分之一的生機了。
邢州城內,巷戰已成了一邊倒的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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