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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破邯城再擒田承嗣,逼邢州兩難史思明

天漢風雲 · CapuYuno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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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

入城的步騎迅速從裡面打破了北門,喊殺聲如海嘯般在邯鄲故城內回蕩。

戚繼光在北門洞開的城門下,長刀一揮,更多的步卒隨之湧入。

這些部隊小型鴛鴦陣已經運用自如,打這種城內的遭遇戰比野外開闊地大戰更為順手,配合默契,長牌手掩護,狼筅手乾擾,長槍手突刺,將那些從城牆上倉皇跑下來的叛軍堵在馬道口,像割麥子一樣一茬茬地收割著性命。

而在城內更加開闊的主幹道上,驍騎軍的鐵騎早已成了死神的代名詞。

空曠無人的街道成了騎兵天然的跑馬場。

秦瓊與尉遲恭兵分兩路,馬蹄踏碎了清晨的寧靜,也踏碎了叛軍最後的抵抗意志。

那些原本應該作為巷戰掩體的民房,因為百姓早已撤離而變得空空蕩蕩,反倒讓叛軍失去了利用百姓做肉盾的機會。

「擋住!給本將擋住!!」

田承嗣揮舞著馬刀,在城中的十字街口嘶吼著,試圖收攏那些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的潰兵。

他的發髻散亂,滿臉煙塵,哪裡還有半點幽州名將的威風。

「將軍!北門破了!西門也頂不住了!兄弟們都在往南門跑啊!」一名渾身是血的偏將哭喊著衝過來,一把扯住田承嗣的馬繮,「咱們也撤吧!再不走就被包餃子了!」

「撤?撤到哪去?!」田承嗣一腳將那偏將踹翻在地,眼中滿是絕望,「丟了邯鄲,斷了糧道,回去也是個死!節帥會活剮了我的!給我頂住!誰敢言退,定斬不饒!」

然而,兵敗如山倒。

無論他如何嘶吼,甚至揮刀砍翻了兩個想要逃跑的親兵,也依然無法阻止那如決堤洪水般的潰敗之勢。

孫廷蕭特意放開的南門,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誘餌,勾引著每一個叛軍心中那點求生的本能。

當看到同伴從那個口子逃出生天時,就連田承嗣身邊最精銳的親衛,眼神也開始動搖了。

「報——!敵軍騎兵已衝破中軍,正向這邊殺來!」

又一聲噩耗傳來,徹底擊碎了田承嗣最後的一絲僥倖。

他看著四周那漫卷而來的「孫」字旗,聽著那越來越近的馬蹄聲,心中的恐懼終於壓倒了對安祿山軍法的畏懼。

這城,是徹底守不住了。

若是戰死在這裡,那是盡忠;若是被活捉……想起上次被生擒的屈辱,田承嗣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那種生不如死的感覺,他絕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晨曦終於撕破了最後的一層夜幕,但陽光還未完全灑下,天地間瀰漫著一種慘淡的灰白。

邯鄲故城內,硝煙未散,血腥味濃得令人作嘔。

曾經不可一世的幽州精兵,此刻已成了待宰的羔羊。

街道上屍橫遍野,或是官軍的,或是叛軍的,鮮血匯成的小溪在青石板縫隙間蜿蜒流淌。

田承嗣的突圍並沒有成功。

當他帶著最後的百餘名親衛準備從側巷繞往南門時,一道如同鐵塔般的身影攔住了去路。

孫廷蕭騎騎著高頭大馬,手中長槍斜指地面,槍尖上還滴著溫熱的血珠。

他身後,數百名驍騎軍甲士如林而立,冰冷的目光鎖定著這群喪家之犬。

「田將軍,別來無恙啊。」孫廷蕭笑道。

田承嗣只覺得渾身冰涼,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又是這個男人!又是這種貓戲老鼠般的眼神!

「孫廷蕭!我跟你拼了!!」

絕望激發了最後的凶性,田承嗣發出一聲嘶吼,猛地一夾馬腹,舉刀向著孫廷蕭衝了過去。那是困獸猶鬥的決絕,也是想要一死了之的解脫。

然而,實力的差距是殘酷的。

「鐺!」

一聲脆響,孫廷蕭僅僅是隨手一揮,便輕描淡寫地蕩開了田承嗣那勢若千鈞的一刀。

緊接著,沒等田承嗣變招,一隻穿著鐵甲的大手已經如鐵鉗般探出,一把扣住了他的咽喉!

「呃……」

田承嗣只覺得呼吸一滯,整個人便被那股巨力硬生生地從馬背上提了起來,重重地摔在地上。

「綁了。」孫廷蕭淡淡地吐出兩個字,看都沒再看一眼地上那個像死狗一樣掙扎的男人。

幾名驍騎軍如狼似虎地撲上來,麻繩瞬間將田承嗣捆成了粽子。

「把他腦袋剁了,拿去嚇唬剩下的叛賊們投降吧!」

一個清脆如銀鈴般的聲音響起。赫連明婕騎馬揮刀而來,看上去也是跟著衝殺過來的,笑盈盈地盯著田承嗣的脖子比劃著。

田承嗣一聽這話,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連哭都哭不出來。他知道這草原上的女人野起來那是真敢動手的。

孫廷蕭卻是哈哈一笑,伸手輕輕按下了赫連明婕手中的彎刀:「哎,不可胡鬧。田將軍可是咱們的」老朋友「了,哪能這麼輕易就讓他死了?傳令下去,把田將軍的大旗拿去招降,至於人嘛……好生看管,不可傷他分毫。」

「哼,便宜他了。」赫連明婕撅了撅嘴,卻也聽話地收起了刀。

當第一縷金色的陽光終於穿透雲層,灑在這座滿目瘡痍的古城之上時,最後的戰鬥也宣告結束。

叢台之上,孫廷蕭負手而立,晨風吹動他染血的徵袍。在他身後,田承嗣被兩名甲士押解著,頹然跪倒在地。

他抬起頭,透過蓬亂的發絲,看到四面城牆的城樓上,那面曾經屬於他的幽州戰旗已被砍斷扔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迎風招展、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孫」字大旗。

那是勝利者的圖騰,也是宣告他徹底失敗的判決書。

「完了……全完了……」

田承嗣癱軟在地,眼神空洞地望著那面刺眼的大旗,心中最後的一絲驕傲與僥倖,都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這邯鄲故城,這咽喉要地,終究還是易主了。

此後他田承嗣就是天下的笑柄了啊!

叢台之上,風聲獵獵。

孫廷蕭緩緩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田承嗣。

他的目光並不凌厲,甚至帶著幾分閒話家常般的平靜,可說出的話,卻像是一把把鈍刀子,一下下地割著田承嗣的心。

「田將軍,你是不是覺得很冤?覺得若不是那城牆突然塌了,你憑借那一萬精兵和堅固城防,至少能把我擋在城外三五天?」

田承嗣垂著頭,沒有說話,但他那顫抖的肩膀和緊握的雙拳,無疑是默認了。

孫廷蕭輕笑一聲,走到叢台邊緣,指著西北角那個巨大的豁口,緩緩說道:

「其實,早在今年三月,安祿山還沒來」迎親「的時候,我就已經在這裡駐紮過了。那時候我就看中了這地方。」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邯鄲故城,戰國舊都。雖說如今人口凋敝,早已不是這一帶的核心,但它卡在鄴城和邢州之間,位置太關鍵了,關鍵到我不得不早做打算。」

田承嗣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三月?那時候大家都還在那場虛情假意的送親大戲里周旋,這孫廷蕭竟然就已經在算計這座空城了?

「那時候我就讓人把這城牆裡裡外外摸了一遍。」孫廷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西北角那塊地基,去年洪水浸泡,土地酥鬆,是個致命的隱患。我當時不僅沒讓人修補,反而……命人悄悄在城外那片荒林子里,開始挖一條通向那裡的地道。」

「土工隧入,直抵牆根。」孫廷蕭比劃了一個手勢,「只要在下面稍微動點手腳,那看著堅固的城牆,就是個紙糊的架子。昨晚前半夜,你們被我在外面敲鑼打鼓遛得團團轉的時候,我的土工正在下面揮汗如雨,給這地基‘松土’呢。」

田承嗣只覺得渾身發抖。

原來……原來昨晚那場讓他欲仙欲死的「疲兵之計」,不僅僅是為了消耗他們的精力,更是為了掩蓋地下的挖掘聲!

「半個月前,我冒充你們的敗軍賺城那次,本來是想用這一手的。」孫廷蕭似乎在回憶甚麼有趣的事情,「可惜啊,那時候你們防備太松,崔乾佑那廝跑得太快,旗號都不要了,讓我撿了個便宜,這招殺手鐧也就沒用上。那一夜我雖然只待了幾個時辰,但我特意去檢查過那個地道口,確認它隨時可用,這才放心地再次離開。」

田承嗣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滯了。這還是人嗎?他一直在算計!

「還有……」孫廷蕭指了指城內那些依舊完好無損的糧倉,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上次我走的時候,很多人勸我燒了這城裡的糧草,或者帶走。但我沒讓。」

他走到田承嗣面前,蹲下身子,直視著那雙已經徹底絕望的眼睛:「你知道為甚麼嗎?」

田承嗣顫抖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因為那時候我就知道,這城早晚還是我的。」孫廷蕭一字一頓地說道,「那些糧草,是你替我攢的。安祿山蒐羅淪陷的府庫,又從幽州運糧補給,必然要屯在此處方便調配轉運,正好給我大軍做軍糧。我若是上次就燒糧倉,毀庫房,這半個月你們還會往這兒運這麼多嗎?」

「噗——」

田承嗣終於忍不住,一口老血噴了出來。

殺人誅心!這才是真正的殺人誅心啊!他田承嗣甚至覺得,之前斥丘戰場上孫廷蕭不管他,任由史思明救他回去,也是等著再算計他這一次呢!

「你……你……」

田承嗣指著孫廷蕭,手指劇烈顫抖,最終無力地垂下,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叢台冰冷的石磚上。

他徹底絕望了。面對這樣一個走一步看十步、連敵人還沒想到的後路都給你堵死的對手,他輸得不冤,真的不冤。

田承嗣心裡跟明鏡似的,自己這回算是徹底栽了。

要麼是被裝進囚車送去長安,受那千刀萬剮之刑;要麼就是被孫廷蕭這砍了腦袋掛上城頭炫耀;最慘的,莫過於被押著去各處城下叫門,受盡羞辱後再被曾經的友軍當成叛徒射死。

就算萬一僥倖逃回安祿山那裡,丟了這麼重要的城,還丟了兩次,那也是個死無葬身之地。

既然左右是個死,不如求個痛快!不能跌了份兒!

「孫廷蕭!我操你媽!」田承嗣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唾沫星子亂飛,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你有種就現在給爺爺一刀!別他娘的貓哭耗子假慈悲!爺爺皺一下眉頭就是你孫子!來啊!殺了我啊!!」

他掙扎著想要撲向孫廷蕭,卻被身後的甲士死死按住,只能像條瘋狗一樣在那兒乾嚎,那污言穢語聽得周圍的親衛都直皺眉頭,幾把刀已經抽了出來,只等將軍一聲令下就把這廝剁成肉泥。

孫廷蕭卻絲毫不惱,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看著眼前這個歇斯底里的男人,就像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孩童,臉上反而浮現出一絲玩味的笑意。

「田將軍,何必如此動怒?」孫廷蕭擺了擺手,示意親衛們把刀收回去,「你我都算是老相識了。這天下武將不少,能被我孫廷蕭生擒兩次的,你可是獨一份。這也是緣分吶。」

他蹲下身,直視著田承嗣那雙噴火的眼睛,語氣溫和得令人發毛:「既是有緣,我當然不會殺你。殺了你,多可惜啊。」

田承嗣一聽這話,心裡的絕望更深了。不殺?那就是要留著慢慢折磨了!

「你……你他娘的!」田承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忽然想起了孫廷蕭剛才那番關於地道和存糧的話,一股莫名的寒意湧上心頭,「你剛才說……你在三月份就算計到了今天?那時候節帥還在跟聖人演戲呢!你憑甚麼?啊?你憑甚麼一開始就按我們會起兵來打算?你難道能未卜先知?!」

孫廷蕭站起身,負手而立,目光投向遠處那剛剛升起的朝陽,眼神變得深邃而悠遠。

「是啊。」他淡淡地說道,聲音里透著琢磨不清的滄桑,「我知道安祿山一定會反。雜胡野心勃勃,手下驕兵悍將,早已把這大好河山視作囊中之物,起兵不過是遲早的事。」

他轉過頭,再次看向田承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我還知道,你,田承嗣,一定會向朝廷投誠。」

「放屁!!」田承嗣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忍不住啐了一口,「老子對節帥忠心耿耿!若不是被你這奸賊算計,老子怎會落到這步田地!投誠?老子死也不會投降!老子是幽州大將!」

孫廷蕭聞言,只是搖了搖頭,「原是沒有依據的推論。」孫廷蕭輕描淡寫地說道,並沒有過多解釋,「不過,時間會證明一切。田將軍,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總是能活到最後的。」

田承嗣被他這雲山霧繞的話搞得一頭霧水,但那種被人徹底看穿、甚至連未來都被人預言的恐懼感,讓他更加崩潰。

「孫廷蕭!你個神棍!直娘賊!我操你媽!有本事你現在就……」

「帶下去。」孫廷蕭有些厭倦地揮了揮手,打斷了他的謾罵,「找個乾淨點的牢房關起來,別讓他死了,也別讓他跑了。好生看管。」

「是!」

幾名甲士早就忍不了這廝的污言穢語,上前一步,一拳狠狠砸在田承嗣的肚子上,打斷了他的叫罵,然後像拖死狗一樣把他拖了下去。

直到那罵罵咧咧的聲音徹底消失,孫廷蕭才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斂去,恢復了統帥的威嚴。

「傳令!」他厲聲喝道,「工兵營即刻動手,從城內拆房取木,務必在今晚之前,把西北角那個塌了的缺口補上!哪怕是先用木柵欄和砂土頂著,也不能留個大洞給敵人!」

「余下各部,除負責警戒的哨兵外,立刻清掃城內戰場,把屍體都處理乾淨。然後埋鍋造飯,全軍飽餐,抓緊時間休息!之前輪休未參與攻城的部隊,半個時辰後上城駐防!」

烈日高懸,將叢台那古樸的飛檐曬得發燙。城內再無半個還能喘氣的叛軍,只有那一車車被清理出來的屍體,正被有條不紊地運往城外處理。

戰損清點很快報了上來:此役殲敵三千餘,俘虜三千餘,其餘叛軍從南門潰逃。

而孫廷蕭所部,因為那手「地塌天驚」的奇襲,幾乎是踩著敵人的腦袋進了城,傷亡微乎其微,甚至可以說是一場兵不血刃的完勝。

「嘖嘖嘖,這……這簡直是妖法啊!」

魚朝恩站在叢台的一處涼亭里,手裡捏著塊被汗浸透的錦帕,嘴巴張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攏。

他那雙總是帶著陰陽怪氣的倒三角眼裡,此刻除了震驚,還是震驚。

他本做好了看他孫大將軍笑話的準備,可這仗打得……簡直就像是孫廷蕭跟那城牆商量好了一樣!

「真乃神人也!神人也!」魚朝恩雖然心裡還有些不服氣,覺得這裡面肯定有甚麼他不知道的貓膩,但在如此輝煌的戰果面前,他那點小心思實在是拿不上台面,只能訕訕地閉了嘴。

一旁的童貫卻是另一番光景,他已是笑嘻了,臉上的肥肉都在亂顫,一邊拍著大腿,一邊指著孫廷蕭對左右說道:「咱家早就說過!孫將軍那是將星下凡!看看!這仗打得,那叫一個痛快!昨晚還聽某些人嘀嘀咕咕說甚麼‘畏戰’,哼!現在怎麼不說話了?」

他這話里帶刺,顯然是故意說給魚朝恩聽的。魚朝恩臉色一黑,哼了一聲,扭過頭去假裝看風景。

孫廷蕭沒理會這兩個閹人的明爭暗鬥。他在叢台正中的閣樓設下了臨時的中軍帳,一道道軍令從這裡流水般發了出去。

「傳令下去,派快馬將邯鄲故城易手的消息,往四面八方散髮出去!要讓鄴城的安祿山知道,也要讓邢州的安慶緒知道,更要讓友軍知道——這河北的喉嚨,現在重歸我手!」

不同於上次那種隨時準備跑路的「游擊式」打法,這次孫廷蕭是鐵了心要在這裡扎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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