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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岳家勇將日奪武安,孫氏驍騎夜襲邯鄲

天漢風雲 · CapuYuno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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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太行山余脈的薄霧尚未散盡,凜冽的山風卷著幾片葉,在蜿蜒的山道上打著旋兒。

陳丕成趴在一處草已長高的土坡後,稚氣未脫的臉上抹著兩道偽裝用的泥印,頭上還綁著編起來的柳條冠,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幾百步外的山坳。

那裡,一小隊叛軍斥候正勒馬停駐,似乎在辨認方向。

他回頭打了個手勢,示意身後的黃巾軍小隊端起叉子狼筅,分從兩側潛行包抄,準備借著草木合圍,無聲無息地吃掉這幾只「眼睛」。

然而,手勢還沒打完,身後便傳來一陣急促如雷的馬蹄聲。

「殺!」

一聲暴喝如平地驚雷,只見一員銀甲小將,手提兩柄亮銀色的六稜骨朵戰錘,領著數十騎岳家軍精銳,如同一道銀色的閃電,直接從正面衝了出去。

那氣勢,真如猛虎下山,勢不可擋。

叛軍斥候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殺嚇破了膽,稍作抵抗便有兩人被岳雲砸落下馬,腦漿迸裂。

其餘幾人見勢不妙,撥轉馬頭便逃,很快便消失在密林深處。

陳丕成從土坡後站起來,看著那一騎絕塵的銀色背影,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他雖然只有十五歲,但幾個月來在戚繼光和張寧薇的調教下,早已養成了謹小慎微、謀定後動的習慣。

「岳少將軍!」陳丕成快步走過去,語氣中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衝勁與不悅,「這地形咱們還沒摸透,你怎麼就這麼直愣愣地衝出去了?放跑了那幾個斥候,咱們這幾萬人的行蹤豈不是全暴露了?」

岳雲勒住戰馬,把那柄還在滴血的銀錘往馬鞍上一掛,摘下頭盔,露出一張英氣勃勃卻同樣年輕的臉龐。

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矮半頭的「小鬼」,忍不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說小兄弟,你還沒我大吧?才上戰場幾天啊,就教訓起我來了?這打仗就是要氣勢,那幾個蟊賊跑就跑了,正好回去給他們賊頭報個信,告訴他岳爺爺來了,嚇破他的狗膽!」

「你……」陳丕成被噎得臉一紅,正要反駁,卻見一道素雅的青影緩緩走來。

鹿清彤昨夜睡得晚,今早天不亮就開始行軍,那頭如瀑的青絲也沒細細梳理,只用一根木簪松松垮垮地輓著,幾縷發絲垂在額前,隨著山風輕輕拂動,反而給她那張平日里端莊知性的臉龐增添了幾分慵懶而柔美的韻味。

「姐姐!」陳丕成一見她,立馬收起了臉上的怒容,乖巧地叫了一聲,像只受了委屈找家長的小狼狗。

岳雲一見這傳說中的狀元娘子,剛才那股子不可一世的傲氣瞬間沒了影。

他那張剛才還殺氣騰騰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連忙低下頭,手足無措地擺弄著手裡的頭盔,想看又不敢看,只覺得心跳比剛才衝鋒陷陣時還要快上幾分。

鹿清彤看著這兩個比自己小不了幾歲的半大孩子,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她輕輕理了理鬢邊的亂發,聲音溫和:「都是自家兄弟,爭吵甚麼?岳大將軍昨日說過,咱們動向不必刻意隱瞞。那幾個哨探跑了便跑了,正好讓叛軍知道咱們來了,也好讓他們疑神疑鬼,不敢全力支持南邊的安祿山主力。」

她走到兩人中間,一手輕輕拍了拍陳丕成的肩膀,一手對著岳雲微微頷首:

「少年人衝動,但這口氣留著去殺叛軍,別在自己人身上撒。」

岳雲低著頭,只覺得鼻端縈繞著一股淡淡的幽香,那是鹿清彤身上特有的味道,混雜著書卷氣與這山間的草木清香,好聞得緊。

他結結巴巴地應了一聲:「是……是……我知道了。」

陳丕成雖然還是覺得有些不妥,但既然姐姐都發話了,他也只能點了點頭,只是看向岳雲的眼神里,多少還是帶了點「這傻小子就會蠻乾」的嫌棄。

鹿清彤站在高崗之上,山風將她寬大的青衫吹得獵獵作響。

放眼望去,太行余脈下的這片土地雖已近五月,卻仍是一片蕭瑟。

戰火燒過的田壟間,青草稀稀落落地探出頭來,像是這戰爭中苟延殘喘的生機。

身後,兩萬多人的混合部隊正沿著蜿蜒的山道徐徐前行,隊伍拉得老長,如常山之蛇。

這幾日,他們故意走走停停,也不刻意隱藏行蹤,做出了歡迎追擊的姿態,可安祿山就是沈得住氣,死活不肯分兵來追。

「再這麼走,我們吃甚麼?」,「是啊,吃甚麼?」,「是啊……」

昨日軍議,已經有將領發出了這個靈魂問題。

「再這麼耗下去,不等叛軍來打,咱們自己就先餓垮了。」鹿清彤心中暗嘆。

分兵時雖然孫廷蕭把軍糧給了岳家軍,但即便再省著吃,也就還能撐個三五日。

這幾日輔佐虞允文整頓那支殘兵,鹿清彤算是把這幫人的底細摸透了。

這哪是兵啊,分明就是一群被嚇破了膽的綿羊。

行軍趕路倒是比誰都快,可一提到打仗,一個個眼神躲閃,渾身發抖。

這幾天陸陸續續又跑了不少,剩下這八千來號人,大多是老實巴交被抓壯丁來的,抱著「過一天算一天」的擺爛心態,渾渾噩噩地跟著大部隊走。

「這樣的兵,光靠軍法和說教是沒用的。」鹿清彤想起了孫廷蕭曾經說過的話,「部隊一直打敗仗,士氣會越來越差,但如果設法贏一次,就會鼓起勇氣。」

她的目光投向了前方不遠處的那座小城——武安。那裡駐紮著叛軍的一支偏師,兵力不多,且防備松懈,正是絕佳的「練兵場」。

「今日紮營,明日攻城。」鹿清彤心中定計,轉身招呼兩個少年,「走,去見岳帥。」

中軍大帳內,岳飛聽完鹿清彤的建議,沈吟片刻,那雙虎目中閃過一絲贊許:「狀元娘子所言極是。這支部隊現在缺的不是兵器鎧甲,是一口氣,一口能把腰桿子挺直的勝仗氣。武安城小,正好拿來祭旗。」

但他畢竟是用兵如神的名將,謹慎二字早已刻入骨髓。

他轉頭看向身旁躍躍欲試的岳雲,沈聲下令:「岳雲聽令。明日攻城,你帶本部精銳先登。記住,只許勝,不許敗!這是我軍入河北後獨自作戰的第一仗。」

「得令!」岳雲興奮地一抱拳,兩柄銀錘撞得哐當作響,眼中戰意昂揚。

鹿清彤看著這父子二人,心中不禁有些動容。有這樣的鐵軍做骨架,這支拼湊起來的聯軍,或許真能在這太行山下,殺出一條血路來。

武安城的戰鬥結束得比預想中還要快,快得簡直像場鬧劇。

岳雲那兩柄銀錘還沒砸幾顆腦袋,南城的守軍就被岳家軍那不要命的先登氣勢給嚇破了膽。

這邊剛爬上幾個穿鐵甲的,那邊叛軍就直接開了北門,像兔子一樣溜了個乾淨。

這一仗,與其說是攻城,倒不如說是武裝遊行。

城裡一片狼藉,那些被叛軍抓來做苦力的百姓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看著進城的官軍,既不歡呼也不躲避,徬彿早就被榨乾了所有的情緒。

鹿清彤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她讓陳丕成帶著那一隊紀律嚴明的黃巾軍,領著那幫還沒完全回過味兒來的殘兵,直接打開了城中的糧倉。

「開倉放糧!」

這四個字在亂世里有著無窮的魔力。那些原本麻木的百姓眼中終於有了光,一個個拿著破碗爛盆蜂擁而至。

雖說過程中有幾個眼皮子淺的殘兵想偷偷往懷裡塞幾把糧食,被黃巾軍那冷冰冰的眼神一瞪,又想起孫廷蕭那日在南門外的雷霆之怒,嚇得手一哆嗦,趕緊把米撒回了鬥里。

除此之外,秩序竟然出奇的好。

等到百姓們都領到了救命糧,千恩萬謝地散去,陳丕成才指揮著士兵將剩餘的糧食裝車充公。

鹿清彤騎著一匹溫順的棗紅馬,在程咬金那如鐵塔般的身影護衛下緩緩走來。

她看著那些雖然疲憊但臉上多少有了點喜色的士兵,指著那幾個乾活最賣力的,高聲說道:「都記下來,這就是功勞!回頭論功行賞,一個都不少!」

人群里有個滿臉胡茬的老兵,一邊把糧袋往車上甩,一邊苦笑著喊了一嗓子:「主簿女大人哎,咱們都是苦命人,能留著條命平安回家就阿彌陀佛了,哪還敢指望甚麼功勞啊?」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了一片附和的嘆息聲。那是對戰爭的厭倦,更是對歸鄉的絕望。

鹿清彤眼中的光微微閃動了一下,那是心疼,也是無奈。但她很快便調整好了情緒,臉上重新綻放出那如春風般溫暖的笑容。

「各位兄弟,」她的聲音清亮而柔和,穿透了這有些沈悶的空氣,「我家在江南,那是水鄉溫柔地,離這兒幾千里遠。自打去年出門趕考,我這也是一年多沒見著爹娘了。如今北國狼煙四起,我家鄉還能安穩度日,靠的是誰?正是靠著像你們這樣的漢子,在這兒流血流汗,把叛軍擋住。」

她翻身下馬,對著那一群灰頭土臉的士兵深深一福:「這聲謝,是我替江南的父老鄉親,謝過各位兄弟!」

那一瞬間,空氣徬彿凝固了。

那個剛才還嬉皮笑臉的老兵,嘴唇顫抖著,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想俺娘了啊……俺不想打仗了……」

這一哭,就像是開了閘的洪水。

周圍那些本就強撐著的漢子們,一個個紅了眼圈,有的默默垂淚,有的低聲啜泣。

這亂世里,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這一聲「謝謝」,這一禮「尊重」,比甚麼金銀賞賜,都更能擊穿這些離家遊子心中最柔軟的那層殼。

常山城下,郭子儀的大營扎得四平八穩。

這位西北邊軍名將,雖然兩戰連捷,破了叛軍的援兵,但看著那龜縮在城牆後頭死活不露頭的敵人,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

西軍輕騎突進,帶的都是野戰的家當,那些個攻城的重錘巨弩,還在太行山那頭的山道上慢吞吞地挪著呢。

正琢磨著怎麼把這幫叛賊給逼出來決戰,營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幾個親兵押著一個灰頭土臉的漢子走了進來,一問,竟然是彭越的人。

「彭越?」郭子儀那雙看慣了風沙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驚喜。彭越倒是穿插自如,居然已經摸到了臨城?

那哨探單膝跪地,抱拳稟報了彭將軍的意圖——既然常山難啃,不如咱們聯手把周邊的據點給掃了,讓常山變成一座孤島。

「好!好一個彭越!」郭子儀撫掌大笑,當即下令,「你回去告訴彭將軍,讓他放開手腳,在中山到平原這一帶四處出擊!我自當派兵協助。」

這一招「攔腰斬斷」,算是把河北中部的叛軍給打懵了。

北邊的幽州詭異的很,像是聾了瞎了,死活不派兵南下;南邊的邢州又被切斷了聯繫。

那些個守據點的叛將們一個個暈頭轉向,只能把求救的文書像雪片一樣往邢州送。

安慶緒坐在邢州的大堂上,看著那一桌子的告急文書,心裡也犯起了嘀咕。

幽州那邊到底怎麼回事?按理說他們也該向前線運送更多的人力物資,現在中山一代被官軍攪和了,運送路線中斷,他們沒反應?

這股不對勁的風,很快就吹到了鄴城。

安祿山這幾天身子尤其不舒服,修養居多。

捏著手裡的戰報,他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武安失守,那是岳飛乾的;幽州老巢這時候及時補充兵力,才好繼續南下;而廣年城外,又冒出了孫廷蕭的旗號。

廣年城外的曠野上,殘陽如血,將那縱橫交錯的水網染得一片猩紅。

這幾日,孫廷蕭的大軍就在這廣年城下扎了根。

每日里也不真打,只是射射箭跑個馬,聽個響動,大軍則是埋鍋造飯,甚至還有閒情逸致在廣年水草豐美的河邊洗刷馬匹。

城內的叛軍人少,早已成了驚弓之鳥,只敢縮在牆垛後面瑟瑟發抖,連個頭都不敢冒,生怕這又是哪路官軍的誘敵之計。

這也很正常,孫廷蕭在河北也已經名聲大噪,大家先前只知道他兩個月滅了西南百夷,大約是厲害的。

如今幽州兵都知道,孫某人正面乾碎了安守忠崔乾佑這樣的頂級名將,史思明帶著曳落河兵力碾壓也打不死他,田承嗣一個不小心就被生擒活捉賺了城池。

叛軍們都怕喝著稀粥唱著歌,突然就冒出個孫廷蕭把他們腦袋砍了。

這般悠閒的日子,卻急壞了一位「貴人」。

中軍大帳外,監軍魚朝恩像只熱鍋上的螞蟻般來回踱步。

他那雙倒三角眼不時瞟向遠處正在與幾位將領指點江山的孫廷蕭,尖著嗓子抱怨道:「這都甚麼時候了!前番大敗,朝廷可是等著捷報呢!那廣年城不過是個彈丸之地,我看那城牆還沒有皇宮院牆高!孫將軍坐擁幾萬大軍,卻在這裡磨磨蹭蹭,莫不是……想養寇自重?」

當然,就這麼點大小的廣年,有甚麼寇可養呢?魚朝恩也就是嘀咕嘀咕,但這話雖是嘀咕,聲音卻剛好能讓周圍的親衛聽見。

孫廷蕭耳朵尖,早聽了個真切。他歪頭一看,隨手將馬鞭扔給身旁的尉遲恭,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喲,監軍大人這是怎麼了?這日頭毒辣,您不在帳里品茶,跑這風口上來吃沙子,若是傷了貴體,本將可擔待不起啊。」孫廷蕭一拱手,語氣恭敬至極,卻也陰陽怪氣。

魚朝恩見正主來了,腰桿子稍微挺直了幾分,翹起蘭花指指著遠處的廣年城道:「孫將軍,咱家是個粗人,不懂甚麼兵法。但咱家知道,聖人的旨意是讓咱們平叛!如今這廣年城就在眼前,守軍不過千餘,咱們幾萬人馬,一人一口唾沫也把那城牆衝垮了!您這一連三日按兵不動,到底意欲何為啊?」

孫廷蕭聞言,非但不惱,反而爽朗一笑,伸手攬住魚朝恩那瘦削的肩膀,像是多年的老友一般,半強迫地帶著他走到一處高坡之上。

「監軍大人有所不知啊。」孫廷蕭指著城外那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嘆了口氣,「您看,這廣年城雖小,但這護城河可是引了滏河活水,又寬又深,四面爛泥塘,咱們想靠上去攻城,只有走有橋的位置,兵力展不開,人家隨便射箭。若是強攻,那就是拿兄弟們的肉身去填坑。本將心疼兵卒,想必監軍大人更是心疼朝廷的撫卹銀子吧?」

魚朝恩被他那只鐵鉗般的大手勒得肩膀生疼,卻又掙脫不開,只得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嘴硬道:「這……這算甚麼天塹!搭浮橋便是!我看就是將軍你畏戰!」

「搭浮橋?」孫廷蕭眼中寒光一閃,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監軍大人說得輕巧。要不這樣,本將這就下令搭橋,請監軍大人親自擂鼓助威,或者……您親自帶個頭,游過去給將士們做個表率?」

說著,只聽「嗆啷」一聲龍吟,孫廷蕭腰間的橫刀已然出鞘半寸。那雪亮的刀鋒在夕陽下折射出一道森冷的寒芒,直晃得魚朝恩眼睛生疼。

「哎喲!這……將軍這是作甚!」前幾日差點刀劈仇士良,監軍們都記得一清二楚。

魚朝恩嚇得渾身一哆嗦,連退三步,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那點監軍的威風瞬間散到了九霄雲外。

孫廷蕭慢條斯理地將刀推回鞘中,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哎呀,手滑,手滑。這刀最近殺人太多,有些收不住煞氣,驚擾了監軍大人,罪過,罪過。」

他轉過頭,對著身後一直抱著膀子看戲的尉遲恭努了努嘴:「敬德,監軍大人似乎有些中暑了,火氣大得很。你帶大人去河邊……涼快涼快。」

尉遲恭那張黑臉上露出一口白牙,嘿嘿一笑,那笑容在魚朝恩看來簡直比閻王還要猙獰。

他像拎小雞仔一樣,一把抓起魚朝恩的後領子:「監軍大人,請吧!俺老黑這就帶您去」醒醒腦子「!」

「你……你們要幹甚麼!咱家可是聖人派來的……放開我!孫廷蕭!你這是以下犯上……唔!」

隨著一聲悶哼,魚朝恩的聒噪嘴臉終於消失在視線中。

打發了這只煩人的蒼蠅,孫廷蕭臉上的戲謔之色盡去。

他轉身走回中軍大帳,此時,秦瓊、程咬金、陳丕成,以及張寧薇、玉澍郡主等一眾核心人員早已齊聚帳內。

「傳令下去,全軍飽餐戰飯,入夜之後,銜枚疾走,棄了這廣年爛地。」孫廷蕭走到巨大的輿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了那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位置,「目標,西去五十里——邯鄲故城!」

此言一出,帳內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邯鄲故城?」老成持重的秦瓊眉頭緊鎖,沈聲道,「將軍,此一時彼一時,上次咱們能詐開城門,那是趁著崔乾佑敗逃,咱們假扮敗軍賺城。此時他們必有防備,不會再吃這種虧,另據哨探消息,邯鄲守軍也都是幽州精兵,並非上次的雜牌。守將還是田承嗣,他為了雪恥,必然嚴防死守。」

程咬金也摸著大腦門子,甕聲甕氣地說道:「是啊領頭的,你還要趁夜突襲。夜戰攻城本就是兵家大忌。那城牆高大,咱們又沒帶攻城重器,這不是拿雞蛋碰石頭嗎?」

就連一向膽大的陳丕成也面露難色:「將軍,而且咱們這麼大動靜急行軍,很難完全瞞過叛軍斥候。一旦被發現,前有堅城,後有追兵,咱們可就陷進去了。」

面對眾將的質疑,孫廷蕭卻顯得異常輕鬆。他拿起桌上的水壺,仰頭灌了一大口,眼神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正因為你們都覺得不能打,叛賊肯定也覺得我不可能會去打。」孫廷蕭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漬,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角落里一直沈默不語的另一位太監——童貫身上。

「而且,這一仗,咱們不光要打,還得打得熱鬧,打得漂亮。」孫廷蕭走到童貫面前,拍了拍這位老相識的肩膀,那力度大得讓童貫身子一歪。

「童監軍,今晚這場大戲,還得勞煩您和魚大人一起,去陣前‘觀戰’啊。」

童貫看著孫廷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心裡咯噔一下。

他是個聰明人,不像魚朝恩那個蠢貨。

他知道,孫廷蕭嘴裡的「觀戰」,絕對沒那麼簡單,他今日必有妙招,要表演給監軍們看。

「既是……既是將軍有令,咱家……自當遵從。」童貫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心裡卻在暗暗祈禱,今晚別把自己這條老命給搭進去。

孫廷蕭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喝道:「眾將聽令!今夜子時發起攻擊!我要讓安祿山明天早上醒來,發現邯鄲易手糧道斷絕!」

「得令!」

帳內眾將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見主帥如此篤定,他們跟慣了孫廷蕭,自然不再有疑,齊聲應諾,聲震大帳。

夜幕降臨,兩萬多人的大軍如同幽靈般拔營起寨,悄無聲息只留下一座空空蕩蕩的廣年營寨,和無數未熄的篝火,在夜風中忽明忽暗,徬彿在等待著甚麼。

深夜的邯鄲故城,城頭的火把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將那古老的城牆映照得忽明忽暗。

此城不做地區性的治所已經多年,此次發生戰事才凸顯了位置重要,城池的堅固程度確實沒那麼可觀——那還是孫廷蕭駐軍修整過的,否則更是糟糕。

田承嗣身披重甲,手扶佩刀,正在城樓上進行今夜的最後一次巡視。他再也沒了半個月前的輕慢與狂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神經質的警惕。

上次被孫廷蕭單騎賺城、生擒活捉的恥辱,已經給他這個人打上了恥辱的烙印,每每想起,都讓他夜不能寐。

安祿山雖然沒有砍了他的腦袋,還給了他戴罪立功的機會,但這其中的敲打意味,他比誰都清楚。

安守忠和崔乾佑那兩個傢伙,雖然也吃過孫廷蕭的虧,但好歹在後來的鄴城大戰中跟徐世績、岳飛硬碰硬地乾過幾場,算是找回了場子。

唯獨他田承嗣,成了整個幽州軍里的笑柄。

「都給本將把眼睛擦亮了!」田承嗣走到一處箭垛前,對著幾個正在打盹的守卒厲聲喝道,「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鍊子,放一隻蒼蠅飛進來,本將就把他的皮剝下來點天燈!」

那幾個守卒嚇得一激靈,手中的長槍差點掉在地上,連忙挺直腰桿,瞪大眼睛盯著城外那漆黑一片的曠野。

「將軍放心!」身旁的親兵隊長湊上前,滿臉堆笑地奉承道,「如今咱們這一萬多弟兄,那可是實打實的幽州老底子,不是上次那些雜魚爛蝦能比的。再加上將軍您親自布防,這城牆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連只耗子都鑽不進來。那孫廷蕭只要不是長了翅膀,就算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再來硬碰這塊鐵板!」

田承嗣冷哼一聲,目光陰冷地掃視著城外:「孫廷蕭此人,詭計多端,絕不可按常理度之。不過……」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手掌用力拍在冰冷的城磚上:「這次不同了。本將不僅加固了城防,還在護城河裡埋了暗樁,甕城裡也藏了五百弓弩手。他若是敢來,本將定要讓他把上次的債,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他望著遠處漆黑的夜空,心中甚至隱隱有些期待。期待那個讓他受盡屈辱的身影再次出現,然後看著他在自己的銅牆鐵壁面前撞得頭破血流。

「將軍,夜深了,您還是早些歇息吧。」親兵隊長見風大,小聲勸道。

田承嗣點了點頭,確實感到了一絲疲憊。

這半個月來,他幾乎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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