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痴聖人御駕東徵,三美人同侍將軍
天漢風雲 · CapuYuno · 1 / 2
聖人終於還是留宿了楊皇后的寢宮,關於親徵與否,皇后沒有再多說話,但趙佶的心思已經被撩撥了起來。
翌日清晨,趙佶神清氣爽地喚人來為自己更衣著袍。
「王振,」趙佶一邊由著宮女整理龍袍,一邊對著身後躬身伺候的王振說道,「朕昨夜深思熟慮,覺得安祿山不過是個跳梁小丑,如今前線將士雖有小挫,但只要朕這面龍纛一竪,何愁士氣不振?朕意已決,要效法太祖,御駕親徵,直抵汴州,親自督戰!」
王振那張白淨無須的臉上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腰彎得更低了,聲音尖細卻透著恰到好處的驚喜與崇拜:「哎喲!聖人聖明啊!這可是天大的氣魄!那安祿山見了聖人的龍顏,怕是還沒開打就得嚇得尿褲子!有您親自坐鎮,那各路大軍還不得像打了雞血似的,一個個爭著立功?這天漢的中興,就在聖人這一念之間啊!」
這一通馬屁拍得趙佶通體舒泰,徬彿那勝利的旌旗已經插遍了河北大地。他大袖一揮:「擺駕紫宸殿,朕要召集群臣,商議親徵大計!」
紫宸殿內,群臣早已列班候旨。
當趙佶端坐龍椅,中氣十足地拋出「御駕親徵」這顆重磅炸彈時,大殿內先是一片死寂,隨後便是一陣低沈的嗡嗡聲。
楊釗站在文官首位,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幾圈。
這事兒來得突然,妹妹和外甥那邊也沒個信兒,但他是個極其精明的主兒,腦子里稍微一過便回過味兒來:聖人親徵,那太子必然留守監國啊!
太子監國,那就是大權在握,名正言順,這對自己這個國舅爺可是天大的好事!
想到這兒,楊釗當即出列,手持笏板,聲音洪亮:「陛下!此舉乃是大漢之福,萬民之幸!如今前線戰事膠著,正需陛下天威震懾宵小。臣附議!願陛下早日啓程,掃清寰宇!」
另一邊,左相嚴嵩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上卻看不出絲毫波瀾。
他微眯著眼,像是在打盹,實則心裡也在飛快盤算。
聖人要去汴州,那是康王的地盤,康王又是自己這一派扶持的,這到底是福是禍?
不過眼下這局勢,反對顯然是不明智的,不如順水推舟,看看這渾水能摸出甚麼魚來。
嚴嵩顫巍巍地邁出半步,聲音蒼老卻沈穩:「陛下有此雄心,老臣感佩。只是茲事體大,御駕親徵非同兒戲。這百官是否全數隨行伴駕?若都去了,長安空虛如何是好?若留下一部分,又該如何分派?這六部九卿的擔子,還得有個章程才是。」
這話一出,原本還沈浸在「聖明」歡呼中的趙佶頓時愣住了。
「這……」趙佶皺了皺眉,目光在楊釗和嚴嵩之間來回掃視,最後把皮球踢了回去,「嚴相所言極是。朕今日召集諸卿,便是要議個萬全之策。大家都說說看,這留守與隨行,該如何安排?」
一時間,朝堂之上再次熱鬧起來,各方勢力都開始在這場名為「親徵」的棋局中,爭搶著對自己最有利的落子位置。
經過一番看似激烈實則早已暗中交換過利益的唇槍舌劍,這盤關於「親徵」的大棋終於落了子。
楊釗作為國舅,又是力主開戰的鷹派,自然是要伴駕隨行,美其名曰為聖人出謀劃策,實則是要跟在皇帝身邊,免得被嚴黨趁虛而入,也順便去前線看看有沒有甚麼軍功可撈。
而嚴嵩這位三朝元老,以「老成持重」為由,被留在了長安,配合太子趙桓監國。
這安排看似是給了嚴黨大權,但楊釗也沒吃虧,把自己這一黨的二號人物、素有「智囊」之稱的賈充留了下來,名為輔佐太子,實為盯著嚴嵩的一舉一動。
嚴嵩那邊也不含糊,把他手下最能言善辯、同時也最會揣摩聖意的秦檜塞進了伴駕的隊伍里。
秦檜這人,既能在聖人面前替嚴黨吹風,又能盯著楊釗不讓他在御前一家獨大。
至於其餘百官,就像切西瓜一樣被分成了兩半。
六部九卿,凡是重要的位置,都留了一半人在京師維持運轉,帶走一半人去汴州搭建行在。
這般安排,可謂是雨露均沾,既保證了聖人身邊有人伺候、有事能辦,也讓太子監國不至於成了空架子。
塵埃落定之時,一直顯得有些唯唯諾諾的太子趙桓,今日卻像是換了個人。
他整了整衣冠,走到御階之下,也不顧地上的涼意,重重地跪了下去,那是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
「父皇!」趙桓抬起頭,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上此刻竟泛起了一層激動的潮紅,聲音也罕見地洪亮起來,「兒臣定當謹守京師,撫慰百姓,籌措糧草,做父皇最堅實的後盾!父皇在前線每進一步,兒臣在後方必送上一石糧草!大漢的江山,定會在父皇的親徵之下,重現朗朗乾坤!兒臣,絕不辱使命!」
這番話雖然帶著幾分表演的痕跡,但也確實說得提氣。
趙佶坐在龍椅上,看著這個平日里不太出頭的兒子,此刻竟也順眼了幾分。
他捋了捋鬍鬚,滿意地點點頭:「好!好!不愧是朕的太子!有皇兒坐鎮後方,朕此去汴州,便無後顧之憂了!」
朝堂之上,頓時響起了一片「萬歲」的歡呼聲。
楊釗笑得滿面紅光,徬彿已經看到了壓倒嚴黨那一天;嚴嵩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只在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就連平日里最喜歡挑刺的言官們,此刻也都在歌頌著這一派君臣相得、父慈子孝的「人生大和諧」。
就在長安城內上演著君臣相得的溫情戲碼時,千里之外的河北大地,戰局的重心已悄然北移。
那張鋪在安祿山案頭的地圖上,原本被紅筆重重圈注的鄴城、邯鄲一線,如今那抹刺眼的猩紅正順著太行山脈向北蔓延,直至常山、平原一帶。
郭子儀出井陘關後便是一記黑虎掏心。
常山告急的狼煙直衝雲霄,周邊的叛軍留守部隊不敢怠慢,紛紛如同被捅了窩的馬蜂般向西支援。
這一動,原本看似鐵板一塊的河北中部防禦,頓時露出了破綻。
而彭越這只狡猾的狐狸,帶著那一萬精銳,便在這些破綻中穿針引線。
他避實擊虛,行蹤飄忽,今日還在趙州地界露個頭,明日便如鬼魅般出現在邢州東北的荒原上。
叛軍那些原本運往各處據點的零散輜重,成了他嘴邊的肥肉,一口一個准。
不過,對於盤踞在鄴城的叛軍主力而言,這不過是些許皮肉之癢。
安祿山心裡有底——過去一個月從幽州運來的、以及在河北各地搶掠積攢的海量糧草,大半都囤積在邢州這座重鎮。
那裡有他的長子安慶緒親自坐鎮,麾下更有數萬精兵嚴防死守。
只要邢州至邯鄲故城,再到鄴城這條主動脈不被切斷,前線這十幾萬大軍的吃喝便無虞。
「彭越那廝,不過是只跳蚤。」安祿山一邊用小刀切割擺在面前的油膩羊腿,一邊含混不清地對著下首眾將冷笑,「讓他蹦躂去!只要邢州這顆釘子拔不掉,他就算把天翻過來,也餓不著咱們!」
游走突襲,見縫插針,上不得台面。安祿山擺擺手,看不上彭越之輩。
漳河南岸,徐世績的三萬大軍如同釘子般扎在泥土里。
這位不惑之年的宿將,深知「不動如山」的精髓。
他把營盤扎得極深,鹿角拒馬層層疊疊,硬是將這三十里的河防經營成了一道鐵壁。
面對對岸偶爾挑釁的叛軍游騎,他只令弓弩手射住陣腳,嚴令諸將不得出戰。
他在等,等那個真正決戰的時機,也在防,防安祿山這頭猛虎突然暴起傷人。
而在更南邊的廣闊平原上,安祿山看不上的手段,自己人反而用的得力。
崔乾佑率領的叛軍騎兵化整為零,如同一群嗅覺靈敏的鬣狗,避開了楊再興那桿無堅不摧的長槍,專挑官軍的運糧小隊和落單驛卒下手。
這種不講武德的襲擾戰術,讓楊再興空有一身武藝卻有力無處使,只能疲於奔命地在漫長的補給線上來回救火。
此時的黃河以北,戰局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僵持。
安祿山端坐在鄴城衙署內,斥候送來的情報雜亂而瑣碎:孫廷蕭那兩萬多雜牌軍,似乎已經摸到了廣宗一帶。
那裡曾是黃天教的總壇,雖已破敗,但或許還藏著些許錢糧,看來孫廷蕭是餓急了眼,想去那兒找食吃。
至於岳飛那支令人生畏的鐵軍,行蹤更是飄忽。有消息稱他們正沿著太行山邊緣一路北上,意圖很是明顯——去和剛出井陘的郭子儀會師。
安祿山盤踞鄴城,心中那本賬算得門清。放眼整個大漢,能對他構成威脅的棋子已所剩無幾。
西北老將趙充國,雖手握精銳,但涼州至河套一線,匈奴和突厥虎視眈眈。
他能把郭子儀這支偏師放出來攪局已是極限,想要傾巢而出支援東邊是做不到的。
至於東南的年輕人陳慶之,雖然名頭響亮,但根本沒來北方的修羅場打過仗。
江南水鄉的兵到了北地,水土不服不說,兵力也捉襟見肘,來了也就是個添頭,翻不起大浪。
反觀自己這邊,幽州老巢那是經營了十數年的鐵桶江山。
大軍南下前,他早已下令收縮遼東兵馬,那是真正的百戰精銳。
如今一個月過去,留守幽州的心腹想必也已完成了新一輪的招募與整訓。
這源源不斷的兵源,才是他敢於在中原逐鹿的底氣所在。
然而,這份自信在千里之外的汴州,卻成了康王趙構心頭的一塊大石。
汴州衙署,燭火搖曳。
年輕的康王趙構端坐在主位上,面色凝重得徬彿能滴出水來。
下首處,剛從鄴城狼狽逃回的仇士良正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說著前線的「凶險」與孫廷蕭等人的「跋扈」。
但趙構此時的心思根本不在這些互相攻訐的爛事上。
他手裡緊緊攥著那封來自幽州的密信,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信上的內容很誘人——吳三桂願舉義歸朝。
可這誘人的背後,卻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仇中官,」趙構深吸了一口氣,打斷了仇士良的哭訴,聲音里帶著幾分年輕人特有的焦慮與不確定,「你從前線回來,依你看……這幽州吳三桂之事,幾分可信?」
仇士良一愣,隨即眼珠子一轉,抹了把臉上的淚痕,諂媚道:「殿下,依老奴看,這事兒……未必是空穴來風。那安祿山雖猖狂,但他畢竟是反賊,不得人心。如今聖人天威浩蕩,各路勤王大軍雲集,保不齊就有人想要棄暗投明,給自己留條後路呢?若是這吳三桂真能反戈一擊,那可是殿下您的洪福齊天啊!」
趙構聽了這話,緊鎖的眉頭並未舒展,反而皺得更深了。
他雖年輕,卻也不傻。
這天底下哪有那麼多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可如今局勢糜爛,除了指望這看似渺茫的「洪福齊天」,他手裡還能打出甚麼牌來呢?
「但願……如此吧。」趙構目光投向窗外那漆黑的夜空,說不准他心裡在想些甚麼。
廣宗,這座曾經的黃天教聖地,如今在四月下旬的暖風中顯得格外荒涼。
兩個月前,這裡人聲鼎沸,信徒如雲,一場爭奪教主大位的血腥內鬥曾讓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鮮血。
而今,百姓早已逃散一空,連叛軍都嫌棄這裡的破敗與貧瘠,懶得派兵駐守,任由它在荒草中沈睡。
孫廷蕭率領的兩萬八千大軍,悄無聲息地佔據了這片廢墟。
張寧薇對這裡的每一條暗道、每一個地窖都了如指掌。
在她的指引下,士兵們從那些早已坍塌的殿宇深處、從那些被偽裝成枯井的地窖里,挖出了一批批被塵封的錢糧。
這些對於曾經坐擁鄴城府庫的孫廷蕭來說或許只是杯水車薪,但對於此刻這支輕裝簡行、斷了補給的孤軍而言,卻是真正的救命稻草。
「有了這些,咱們又能多撐幾日。吃之前務必淘洗乾淨,蒸熟煮透。」孫廷蕭看著那一袋袋被搬出來的陳糧,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沒急著下令進軍,反而在這片廢墟上扎下了營盤,下令全軍休整三日。
這三日,廣宗總壇內並不平靜。
原本分屬不同山頭的部隊被重新打散、糅合。
孫廷蕭站在總壇那座殘破的高台上,親自將代表著驍騎軍榮耀的旗幟,授予了那些裹著黃頭巾的教眾,以及那些穿著簡陋甲衣的郡縣兵。
「從今天起,不管是黃巾軍,還是郡縣兵!」孫廷蕭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凡聽我號令者,視同一體,都是驍騎健兒!」
台下,數萬將士仰望著那面迎風招展的大旗,眼中原本的隔閡與迷茫,在這一刻被一種名為「歸屬感」的東西悄然取代。
緊接著,是一場更為細緻的「換血」。
鹿清彤雖不在,但書吏體系如同這支軍隊的骨架,早已深入骨髓。
孫廷蕭從軍中通文墨者中、從新附的讀書人里,又破格提拔了一批才智出眾者充實書吏隊伍。
「雖然人手不夠,做不到五十人一個,那就一百人一個!」孫廷蕭對著那些新上任的書吏訓話,語氣嚴厲,「你們不僅僅是教識字說道理,你們臨戰要衝鋒在前,隊伍被衝散時要團聚士卒,在鄉里要監督同袍善待百姓!你們是驍騎軍的腦子,人心!」
在廣宗的這幾日,這支原本有些雜亂的拼湊軍團,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發生著質的蛻變。
軍隊的人心在危難之際不散,孫廷蕭的美人們,心也更聚攏了幾分。
廣宗總壇後院的一間偏房,屋頂雖漏了幾處,卻總歸還有四壁遮風,比起行軍帳篷已不知強到哪裡去。
一盞油燈在桌上搖著豆大的火苗,把牆上斑駁的影子拖得老長。
鹿清彤與蘇念晚不在此處,跟隨孫廷蕭的三位女子便擠在這間屋裡。
赫連明婕最先適應,就在炕上盤腿一坐,徬彿坐在草原氈房裡,把自己當成了此處的主人;玉澍郡主雖仍端著幾分氣度,卻也不挑剔,把寶劍摘下,自取水梳洗了回來;張寧薇也換下白日的甲胄,裡頭只穿了貼身的衣衫,在角落土灶點火燒柴。
這幾日休整,軍中油鹽尚緊。
赫連明婕那口最拿手的涮羊肉銅鍋,此刻連影子都見不著。
光餅也吃得見了底,姑娘們便把張寧薇帶人翻出來的陳年小米淘洗乾淨,熬成一鍋粘稠的飯,又去院裡拔了些野菜,配上醃菜碎末,勉強算一頓熱乎。
鍋蓋一掀,熱氣撲上來,三個人不約而同地往一起靠了靠。亂世里,能吃上一口熱的,便是福氣。
虛掩的門打開,風先灌了進來,隨後才是孫廷蕭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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