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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收敗軍還保鄴城,論卵蛋險斬權閹

天漢風雲 · CapuYuno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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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中央,孫廷蕭與史思明之間的較量,已演變成一場凶險至極的騎兵藝術。

這不再是上午那種亂糟糟的混戰,而是如同一場精密的劍舞。

每一次衝鋒,每一次迂迴,每一次變陣,都精准得令人發指。

孫廷蕭就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游魚,始終在史思明那狂暴的攻勢邊緣游走。

只要曳落河鐵騎那黑色的浪潮有拍向步兵大陣的苗頭,孫廷蕭便會立刻帶著五百親衛如鬼魅般殺出,狠狠地在史思明的軟肋上咬上一口,逼得他不得不回防;而一旦史思明紅了眼,集結重兵想要圍獵他,孫廷蕭又會毫不戀戰,利用騎兵的高機動性,迅速縮回那如刺蝟般的黃巾步陣後方,借著長矛與硬弩的掩護喘息。

「該死!」

史思明面色陰沈,他從未打過這麼憋屈的仗。

這孫廷蕭就像塊嚼不爛、吞不下的銅豌豆,兵力雖少,卻像根毒刺一樣卡在他的喉嚨里。

這種極高水平的拉扯,雖然避免了大規模的潰敗,但每一次接觸,都是實打實的鋼鐵碰撞。

雙方的騎兵在每一次交錯中都有人落馬,鮮血染紅了馬蹄下的每一寸土地,傷亡數字在直線上升。

終於,史思明失去了最後的耐心。

「不管了!全軍壓上!給我把那個步兵陣踏平!把孫廷蕭碾碎!」

他舉起馬槊,發出了孤注一擲的咆哮。

曳落河鐵騎不再理會側翼的襲擾,開始重新集結,排出了那個令人膽寒的楔形衝鋒陣。

那股毀滅一切的氣勢再次凝聚,這一次,他要用絕對的力量撕碎眼前的一切阻礙。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西邊的地平線上,忽然傳來了熟悉的、令人熱血沸騰的馬蹄聲。

「大將軍莫慌!俺老程來也!」

程咬金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如炸雷般響起。

只見塵土飛揚處,秦瓊、尉遲恭、程咬金三員虎將一馬當先,身後是那支在西線殺得血染徵袍的驍騎軍重騎!

不僅如此,在他們身側,還有一道更為凌厲的銀色洪流。

岳雲手持雙錘,率領八百背嵬軍鐵騎如猛虎下山般殺到。

這支岳家軍最精銳的騎兵,剛剛在西線把田乾真打得沒脾氣,如今挾大勝之威,裹挾著沖天的殺氣,如同一把燒紅的尖刀,直直地插向了戰場的中央。

岳飛在西線的優勢成了此刻最大的勝負手。

正因為壓迫得成功,此刻抽身才如此從容敏捷。

這兩股當世最強騎兵力量的回歸,就像是兩塊巨大的基石,瞬間填補了孫廷蕭身邊那空虛的防線。

原本孤立無援的危局,頃刻間變成了強強聯手。

孫廷蕭看著那奔湧而來的援軍,緊繃的嘴角終於微微上揚。

這才是他敢於留在這裡死磕的底氣——他的兄弟,從來不會讓他失望。

戰場上的風向,在這一刻悄然改變。

當秦瓊、尉遲恭、岳雲等一眾猛將帶著數千精銳鐵騎匯入孫廷蕭的陣列時,那股原本搖搖欲墜的氣勢瞬間凝實如鐵。

雖然在人數上,這支聯軍騎兵仍不及史思明八千曳落河的一半,但論單兵素質、論將領的勇武,這可是整個大漢軍界最頂尖的配置。

兩軍對壘,氣氛肅殺。

孫廷蕭橫槍立馬,身旁猛將如雲,那一雙雙充滿殺意的眼睛死死盯著對面的黑色洪流。

這一次,他不再游走,不再躲閃,而是擺出了隨時準備正面對衝的架勢。

史思明深深地看了一眼對面那豪華的陣容,眼中的狂熱漸漸冷卻。

他是瘋子,但不是傻子。

這種硬骨頭,若是只有孫廷蕭那五百人他還能嚼一嚼,現在加上秦瓊、岳雲這幫人,再硬啃下去,那就是拿曳落河的老本去換命,不值當。

「撤!」

史思明果斷調轉馬頭,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曳落河鐵騎瞬間放棄了對中路的糾纏,轉而向東划出一道弧線,試圖去撕咬徐世績部的側後方。

但這最後的機會也已經稍縱即逝。

徐世績那只老狐狸,此時早已帶著主力像一隻收縮的刺蝟般靠攏過來。

彭越率領的步卒與孫廷蕭麾下的黃巾軍迅速前出,兩支步兵部隊就像是兩塊嚴絲合縫的盾牌,咔嚓一聲,死死地扣在了一起,徹底填補了那個曾經致命的結合部空隙。

至此,經過半日血戰,曾經分崩離析的官軍三路大軍——岳飛的西線、徐世績的東線、以及孫廷蕭硬撐起來的中路,終於在這片屍山血海之上,重新連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鐵壁。

叛軍那如同潮水般的攻勢,在向南硬生生擠壓了幾里地之後,終於撞上了這道新築的堤壩。

浪頭拍擊在堅如磐石的防線上,除了留下更多的屍體和鮮血,再難寸進分毫。

雙方隔著那道用生命堆砌的戰線遙遙對峙,誰也奈何不了誰。這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戰,終於在夕陽的余暉下,進入了最後的殘局時刻。

未時將盡,西斜的日頭給這片慘烈的荒原鍍上了一層血色的金邊。

整整六個時辰的鏖戰,讓天地都徬彿失去了顏色。

十幾里寬的戰線,在雙方不斷的收縮、擠壓與填補下,如今只剩下了這最核心的六七里。

這裡,是絞肉機的中心,也是風暴過後的最後一片死寂之地。

雙方的步卒大陣都已經疲憊到了極點,哪怕是弓弩手,拉弦的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兩軍雖然還在對峙,但中間那原本廝殺最慘烈的地帶,此刻卻詭異地空了出來,拉開了一段幾百步的安全距離。

只有零星的箭矢還在空中無力地划過,像是這場大戲落幕前最後的點綴。

孫廷蕭依舊騎在那匹渾身汗濕的馬上,如同一尊鐵鑄的雕塑,屹立在陣列的最前方。

在他身後,岳飛與徐世績的大軍正邁著沈重卻有序的步伐,緩緩向南退去。

那一面面殘破的戰旗,那一個個互相攙扶的身影,都在這最後的殿後掩護下,終於脫離了這片修羅場。

孫廷蕭沒有動。他不退,對面的史思明就不敢輕舉妄動。

兩人隔著數百步的距離,最後一次對視。孫廷蕭忽然摘下馬背上的強弓,搭箭、拉弦、放箭,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崩——!」

利箭破空而去,直指史思明面門。史思明手中馬槊隨意一撥,「叮」的一聲脆響,將那已是強弩之末的箭矢磕飛。

「哈哈哈哈!」

孫廷蕭也不惱,反而仰天大笑,那笑聲豪邁蒼涼,在空曠的戰場上回蕩。

這笑,是笑今日死裡逃生,是笑這亂世荒唐,也是笑對面那個雖然贏了場面卻沒贏下裡子的對手。

史思明面色陰沈,握著馬槊的手緊了又松。

他身後,曳落河鐵騎依然保持著隨時衝鋒的姿態,那股子殺氣並未消散。

他在等,等身後那個人的命令。

終於,叛軍本陣傳來了一陣低沈而悠長的號角聲。

那是收兵的訊號。

安祿山那肥碩的身軀陷在座椅里,看著遠處那緩緩退去的官軍,最終還是揮了揮手。

再打下去,除了徒增傷亡,已經沒有意義。

這一仗,他雖然打崩了中路,佔了便宜,但終究沒能一口吞下這十七萬大軍。

況且,此時他身子不適,已經有些難以再關注戰局了。

隨著那聲號角,史思明深深地看了一眼對面那個狂笑的男人,冷哼一聲,終於調轉馬頭。

這場決定河北命運的大戰,就在這殘陽如血的黃昏中,畫上了一個充滿血腥與遺憾的休止符。

雖然避免了全軍覆沒的滅頂之災,但「敗了」這兩個字,依然像一塊巨大的陰雲,沈甸甸地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這不是甚麼「雖敗猶榮」的遮羞布能掩蓋的事實。

中路軍那七萬人馬,除了當場收攏回來的萬把個失魂落魄的殘兵,剩下的要麼成了荒原上的屍體,要麼成了不知所蹤的逃兵,亦或是成了叛軍陣營里新添的降卒。

這種成建制的崩塌,對於官軍的士氣是毀滅性的打擊。

岳飛和徐世績兩部的傷亡雖然還在可控範圍內,但也都是實打實的血肉損耗。

這一仗打下來,除了證明瞭安祿山的強大和天漢官軍指揮的混亂,幾乎沒有任何戰略上的收益。

孫廷蕭清點著手中的殘兵,心中的滋味更是五味雜陳。

他帶來的五百親衛重騎,加上後來趕到的各部騎兵,一場廝殺下來,能騎在馬上的不到兩千人。

黃巾軍那兩萬步卒,雖然打出了超水平的韌性,但也付出了四五千人的傷亡代價。

那些年輕的面孔,很多永遠留在了這片土地上,甚至連屍骨都無法收斂。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相比於仇士良部的徹底爛掉,孫、岳、徐這三家的兵,那是真的硬。

哪怕打到這個份上,潰散逃跑的幾乎沒有,這是不幸中的萬幸,也是未來翻盤的最後一點本錢。

下午時分,陽光依舊明媚,卻照不進官軍心中的陰霾。

大軍開始沈默而有序地向鄴城方向撤退。

那面曾經高高飄揚的「孫」字大旗,依然屹立在那個作為後方支點的土包之上。

孫廷蕭帶著張寧薇、赫連明婕和玉澍郡主,以及那三千一直在此死守的黃巾軍,在全軍的最後方列陣警戒。

他們看著那片曾經廝殺過的戰場逐漸遠去,看著那片被放棄的土地重新歸於死寂。沒有人說話,只有風吹過戰旗的獵獵聲和傷兵壓抑的呻吟聲。

這就是戰爭最殘酷的一面。

無論你多麼英勇,無論你付出了多少,只要輸了,就只能默默地吞下苦果,把戰場、榮耀甚至是同袍的屍體,統統留給勝利者。

這是一場屬於失敗者的撤退,每一步都走得無比沈重。

土崗之上,風沙獵獵。

岳飛策馬而來,那身被鮮血染成暗紫色的戰袍在風中翻卷,他想要接替這最後的斷後任務,給孫廷蕭和那幾位女將一點喘息之機。

但孫廷蕭只是搖了搖頭,目光堅定地拒絕了。

「岳兄,帶你的背嵬軍先走。這地界我熟,等下自能脫身。」

孫廷蕭和那三千黃巾軍,就像是一尊門神,死死地釘在這個撤退通道的最後一道關卡上。

直到最後一支友軍的旗幟消失在地平線以南,直到確認北方那片塵土中再無追兵的身影,他才緩緩調轉馬頭,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馬蹄聲碎,孫廷蕭的心裡卻在打著那個血淋淋的算盤。

這一仗,太慘了。

他自己這邊的家底算是保住了大半,驍騎軍和黃巾軍加起來還能有兩萬人撤回鄴城,這主要得益於他入場時機晚,避開了絞肉機最瘋狂的時刻。

但岳飛那邊可是實打實地啃了硬骨頭,兩萬七千精銳,能帶回來兩萬那是老天保佑。

徐世績那只老狐狸雖然滑,但面對叛軍左翼的死磕,一萬多的折損也是跑不了的。

最讓人心痛的是那個大窟窿。

十七萬大軍啊,浩浩蕩蕩而來,如今滿打滿算,若是仇士良那幫殘兵敗將能收回來一萬,總兵力也就剩個九萬出頭。

九萬對十一萬?不,賬不是這麼算的。

這九萬裡頭,有多少是帶著傷的?

有多少是被嚇破了膽的?

又有多少是輜重盡失、連飯都吃不上的?

士氣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但一旦洩了,那就是天壤之別。

反觀安祿山那邊,雖然傷亡肯定也不小,但人家是勝者,那股子心氣兒還在,再加上新到的援軍和繳獲的輜重,若是從敗軍中又抓俘虜守降軍,此消彼長之下,這天平已經徹底傾斜了。

孫廷蕭在馬背上默默復盤,他對叛軍傷亡的估算,與事實雖不中亦不遠矣。

這就是正面硬碰硬的代價。安祿山雖然贏了,但這勝利也是拿人命填出來的。

叛軍右翼那是真的慘,被岳飛的背嵬軍像鑿石頭一樣鑿了大半天,三萬人馬折了一半還多,若不是蔡希德那股生力軍頂上去,早就被打穿了。

左翼那邊雖然被徐世績壓著打,但好歹是守勢,借著有利地形和死戰不退的狠勁,也就是跟官軍拼了個半斤八兩。

真正的差距在中路。

安守忠那四萬人,對著一群烏合之眾砍瓜切菜,傷亡小得可憐,三萬六七千的主力還在。

蔡希德的一萬預備隊雖然到處救火,但主力未損。

最要命的是那八千曳落河,這把最鋒利的尖刀,除了在跟孫廷蕭纏鬥時磕碰掉一點皮毛,幾乎是全須全尾地保存了下來。

十一萬人打下來,安祿山手裡還有九萬多能戰之兵,而且是最核心的那部分精銳都在。

乍一看,雙方似乎都剩九萬左右,兵力相當。但孫廷蕭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九萬跟那九萬,完全是兩個概念。

叛軍的九萬,那是打勝了仗、士氣高昂、精銳猶在的虎狼之師;官軍的九萬,卻是敗退下來、軍心動搖、各部之間裂痕更深的驚弓之鳥。

更何況,安祿山還有邯鄲故城那新到的一萬援軍做補充。

「安祿山這老賊,停得對啊。」

孫廷蕭不得不承認,安祿山最後的收手是極為老辣的。

繼續絞殺下去,那幫殺紅了眼的官軍精銳為了活命肯定會拼死反撲,到時候就算能全殲官軍,他自己的九萬家底也得被打殘。

與其拼個兩敗俱傷,不如見好就收,保留這支完整的精銳力量,去收割更大的果實。

夜色如墨,將這座古老的鄴城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死寂之中。

城頭的火把隨風搖曳,映照出西門豹那張緊繃且凝重的臉。

官軍大敗的消息早在黃昏時分便傳遍了全城,百姓們緊閉門戶,原本熱鬧的街道此刻空無一人,只有巡邏士兵沈重的腳步聲。

西門豹不敢開門。

城外那黑壓壓的一片,雖說是官軍,但敗軍之勢往往伴隨著混亂與不可控。

若是混進了叛軍奸細,或者這群潰兵進城後嘩變炸營,那後果不堪設想。

他只能硬著頭皮,將那些失魂落魄的中路殘兵擋在城外,任由他們在城牆根下哀嚎、咒罵。

岳飛和徐世績是知兵之人,他們並未為難守軍,而是默默地帶著自家部隊回到了之前在城外扎下的營寨。

即便是敗了,這兩支精銳依然保持著基本的軍紀,營盤扎得嚴嚴實實,甚至還順手收攏了不少沒頭蒼蠅般的中路潰兵,將他們安置在南城外的空地上。

直到遠處傳來那一陣沈悶而有序的馬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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