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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折大纛閹狗潰逃,輓狂瀾漢軍聽命

天漢風雲 · CapuYuno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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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盡?」

這個念頭在仇士良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即被一種更深沈的恐懼和荒謬感所取代。

拔劍自刎,殉國盡忠,聽起來確實壯烈,死後或許還能在史書上混個「忠烈」的好名聲。

可現在這局面……開戰才多久?

敵軍鐵騎衝進來才半炷香的功夫!

半炷香啊!

自己這七萬大軍就被打爛了?

這時候抹脖子,怕是連個「壯烈」都算不上,只會淪為天下人的笑柄,被釘在恥辱柱上遭萬世唾罵——那個只會送死的蠢貨太監。

更讓他絕望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組織反擊。

他那一腦子的政鬥經驗,在這裡連根燒火棍都不如。

來之前,他幻想著運籌帷幄、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哪怕打不過,這麼多人總能耗死叛賊,給自己當功勞的墊腳石。

誰能想到,這戰場竟是如此殘酷直接,連一點讓他喘息、讓他耍滑頭的機會都不給。

其他各路的官軍呢?

正如他所料,在這電光火石的半炷香里,整個戰場幾乎處於一種反應滯後的麻木狀態。

徐世績直到此刻,才猛然意識到東邊的煙塵不對勁。

「該死!」這位老將看著那如入無人之境的黑色洪流,心中猛地一沈。

各軍之間為了拉開包圍圈而產生的距離,此刻成了致命的鴻溝。

他麾下的騎兵正死死咬住崔乾佑和尹子奇的殘部,根本抽不出身。

若是派步兵去追那支重騎兵?

那兩條腿哪裡跑得過四條腿?

更別提那是養精蓄稅已久的幽燕鐵騎,而他的步卒早已疲憊不堪。

但這不去救又不行,中路若是真崩了,大家都得死。

「彭越!」徐世績咬著牙,下達了一個近乎送死的命令,「你帶本部兵馬,不惜一切代價,咬住那支騎兵的尾巴!跟上去支援中軍!」

彭越領命,帶著一支步卒向著曳落河軍的方向狂奔而去。但他自己也知道,這不過是盡人事聽天命罷了。

而戰場的另一邊,叛軍的反應則精准而凶狠。

隨著史思明的雷霆一擊得手,安祿山那邊的戰鼓聲陡然一變,變得急促而瘋狂。

「全線反擊!」

他們事先統一過旗號消息,甚麼意味著本軍佔優可以反擊,他們都很清楚。

原本被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叛軍兩翼,此刻像是打了雞血一般。

崔乾佑、尹子奇、田乾真……這些叛軍悍將發了瘋似的驅趕著手下的士卒反撲。

他們不求殺敵,只求死死纏住官軍的兩翼,哪怕是用屍體去堆,也要把徐世績岳飛的主力牢牢釘在原地,絕不能讓他們分兵去救那個已經爛掉的中路。

整個戰場,徬彿一張巨大的絞索,正在一點一點地勒緊官軍的脖子。

「公公!公公!」

亂軍之中,一個灰頭土臉的身影不知從哪個老鼠洞里鑽了出來,一把扯住了仇士良的衣袖。

仇士良定睛一看,正是那個剛才不見蹤影的王文德。

這傢伙此刻哪裡還有半點將軍的模樣,頭盔不知去向,披頭散髮,身上的鎧甲歪歪斜斜,臉上滿是煙塵和驚恐。

「公公!這陣守不住了!那幫幽州雜胡不是人,是鬼啊!咱們趕緊撤吧!再不跑就真的沒命了!」王文德聲音發顫,手裡還死死拽著一匹不知從哪搶來的戰馬繮繩。

仇士良看著眼前這副醜態,心中那股恨意直衝腦門。

他很想破口大罵「咱家要砍了你這廢物」,手也摸到了刀柄,可看著周圍已經亂成一鍋粥的景象,那股子狠勁瞬間洩了氣。

心一亂,膽也就破了。

「走……走!」

最後一點堅持被求生欲徹底擊碎。在王文德和幾個忠心親衛的拼死護衛下,仇士良狼狽不堪地爬上戰馬,混在亂軍中開始向後狂奔。

主帥一逃,這中路軍最後的骨架也就散了。

那些還試圖頑抗的零星小隊,在曳落河鐵騎面前就像是螳臂當車。史思明一馬當先,手中的馬槊如蛟龍出海,每一次揮舞都帶起一片血雨腥風。

他看到了那面象徵著中軍主帥的大纛。

「給我倒!」

史思明一聲暴喝,拎過小卒遞上的大斧,策馬衝到大纛之下,狠狠一揮。那一刻,徬彿有某種無形的東西隨著旗桿的斷裂聲一同破碎了。

那面繡著金線的華麗大纛,在無數雙絕望的眼睛注視下,轟然倒地,被無數鐵蹄踩進了泥濘之中。

大旗一倒,最後的心理防線崩潰。

原本還在苦苦支撐的數萬士卒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徹底炸營。

所有人都在跑,不管方向,不管敵友,只要能離那幫殺神遠一點就行。

而在最前線,李從吉的結局則更為悲慘。

他甚至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他被裹挾在亂軍的最中心,四周都是驚慌失措的友軍和步步緊逼的叛軍。

「頂住!都不許退!」

他還在嘶吼,還在試圖揮刀砍殺,但下一刻,叛軍中路軍順勢壓上來的浪潮就將他徹底淹沒。

無數把橫刀同時落下,這位官軍將領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亂刀分屍。

叛軍大將李歸仁從血泊中提起那顆血肉模糊的腦袋,高高舉起,狂笑聲震動四野。

「敵將已死!降者不殺!」

這一聲高呼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看著主帥逃跑、大旗倒下、前線將領被殺,剩下那些走投無路的官軍士卒徹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我降!我降了!」

「別殺我!」

成片成片的官軍跪倒在地,丟掉武器,將頭顱深深埋進泥土里,瑟瑟發抖。

「全線壓上!一個不留!」

安守忠看著這崩潰的局面,眼中滿是嗜血的興奮。他揮舞著令旗,指揮著叛軍中路大軍如同一群餓狼,撲向那些已經失去抵抗能力的獵物。

中路,徹底完了。

西線戰場,殺氣盈野,卻是一派與中路截然不同的景象。

這裡沒有頹喪與混亂,只有令人血脈僨張的鋼鐵碰撞與雷霆萬鈞的鑿穿。

岳家軍與驍騎軍的聯手,宛如兩柄絕世神兵合璧,在這片荒原上掀起了一場一邊倒的屠戮風暴。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亂軍之中,一聲如雷的暴喝炸響。

程咬金手中那柄巨大的宣花板斧如同車輪般翻飛,每一次落下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響與漫天的血雨。

他渾身浴血,卻越戰越勇,那股子混世魔王的氣勢壓得面前的叛軍步卒節節敗退。

在他身側,是一道快若閃電的銀色旋風。

岳雲,這位岳家軍的少帥,手中那對重達八十斤的亮銀錘,在他手裡徬彿輕若無物。

他沒有程咬金那般大開大合的招式,卻更顯凶險與精准。

「當當當」的撞擊聲不絕於耳,那些試圖阻擋他的叛軍重甲兵,連人帶盾被砸得塌陷下去,胸骨盡碎,口噴鮮血倒飛而出。

「老程,別光顧著殺人,跟上!」

尉遲恭手持鋼鞭,一鞭抽碎了一名叛軍偏將的頭盔,隨後策馬從側翼掠過,與不遠處那道如蒼龍出海的身影形成了默契的呼應。

那是楊再興。

若說岳雲是錘殺一切的重錘,那楊再興就是無堅不摧的槍尖。

他單人獨騎衝在最前,手中長槍如靈蛇吐信,槍花點點,專挑敵軍咽喉眼窩等要害。

在他馬前,屍體早已鋪了一層又一層,他竟是以一人之力,硬生生地在叛軍那厚實的方陣中犁出了一條血衚衕。

田乾真與令狐潮此刻已是滿頭大汗,眼中滿是驚恐。

他們引以為傲的幽州精銳,在這幾尊殺神面前竟然如同土雞瓦狗般脆弱。

就連趕來支援的蔡希德,此刻也被這股恐怖的攻勢壓得喘不過氣來,原本想要填補缺口的預備隊,剛一上來就被衝散了大半。

叛軍右翼的核心大陣,已是搖搖欲墜,徬彿下一刻就會徹底崩塌。

「破陣!就在此刻!」

岳飛立馬於帥旗之下,眼中神光湛湛。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敵軍陣腳那一瞬間的散亂,手中瀝泉槍高高舉起,正欲下達總攻的軍令,一舉鑿穿這最後的防線。

然而,就在這即將迎來勝利曙光的剎那,一騎斥候帶著滿身的塵土與絕望,跌跌撞撞地衝到了他的馬前。

「岳帥!岳帥不好了!」

斥候的聲音嘶啞淒厲,帶著令人心悸的顫抖,「中路……中路崩了!仇監軍逃了!大纛……大纛倒了!」

這句話,宛如一道晴天霹靂,瞬間劈散了岳飛眼中的殺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與震驚。

「你說甚麼?!」

岳飛猛地勒住繮繩,戰馬長嘶人立而起。

他極目向東望去,果然見那邊煙塵遮天,原本屬於中路官軍的旗幟已難覓蹤影,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的黑色洪流與潰逃的人群。

最怕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哪怕眼前的勝利唾手可得,哪怕只要再給他半個時辰,他就能徹底打爛田乾真部,將安祿山的右臂斬斷。但戰場之上,沒有如果。

中路一崩,那個巨大的豁口就像是決堤的洪水,若不堵住,叛軍的主力與那支恐怖的重騎兵隨時可能向西卷擊。

到時候,他所部和孫廷蕭派來的人馬,就會變成被包在餃子里的肉餡,再勇猛也難逃全軍覆沒的下場。

這一刻,岳飛展現出了一代名將那令人窒息的決斷力。他沒有絲毫的猶豫與惋惜,硬生生地咽下了即將到嘴邊的勝利果實。

「戚將軍何在!」岳飛厲聲大喝。

戚繼光此時正率領黃巾步卒與令狐潮部絞殺在一起,聞聲立刻策馬趕來,臉上還帶著未乾的血跡。

「在!」

「中路已潰,局勢萬急!」岳飛語速極快,字字如鐵,「此刻唯有你的步卒陣型尚整。請戚將軍立刻收攏兵馬,優先向中路靠攏,務必在側翼構建防線,遲滯叛軍向西卷擊的速度!我部重步兵隨後便到,與你交換戰線!」

戚繼光聞言,臉色驟變,看向東面的慘狀,瞬間明白了事態的嚴重性。他沒有廢話,也不管部隊從屬關係,重重一抱拳:「末將領命!」

安排完步卒,岳飛猛地調轉馬頭,手中瀝泉槍直指蒼穹,那原本指向敵軍心臟的鋒芒,此刻卻不得不轉向那個正在淌血的傷口。

「傳令前軍!」

「背嵬軍鐵騎、驍騎軍諸將,立刻停止攻陣!停止追擊!」

軍令如山倒。

正殺得興起的岳雲、楊再興等人,聽到鳴金之聲,雖滿心不甘,卻也只能恨恨地勒住戰馬,看著那些即將崩潰的叛軍死裡逃生。

「游奕軍!跟我走!」

岳飛一聲怒吼,不再理會身後的戰局,一馬當先衝了出去。

他身後,千名輕騎緊緊相隨,如同一道灰色的閃電,毅然決然地脫離了即將勝利的戰場,朝著那個死亡氣息最濃郁、局勢最糜爛的中路深淵,義無反顧地撲了過去。

戰場上的局勢,正如決堤之水,一旦那道名為「秩序」的堤壩被衝垮,毀滅便是瞬間之事。

岳飛的游奕軍還在亡命奔馳,試圖去填補那個無底洞;徐世績的東線也在拼命收縮,試圖自保。

然而,在這幾十萬人的巨大修羅場上,這種滯後且各自為戰的補救,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各軍互不統屬,信息傳遞延遲」,這短短十二個字,平日里或許只是戰報上的一句牢騷,此刻卻是用數萬條人命寫就的血淋淋的判詞。

當岳飛還在西線苦戰時,徐世績根本不知道中路已經爛透了;當徐世績發現不對勁時,岳飛的援軍才剛剛開始轉向。

這種時間上的錯位,給了安祿山最為致命的喘息之機。

叛軍就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在挨了兩記重拳後,反而激起了最原始的凶性。

「不管兩翼!給我往中間鑿!鑿穿他們!」

安祿山在本陣高台上瘋狂地咆哮,肥肉隨著怒吼亂顫。

他看准了官軍的死穴——只要中路徹底打穿,兩翼就算把天捅個窟窿也沒用。

叛軍兩翼的田乾真、崔乾佑等人也收到了死命令:死光了也要拖住官軍兩翼!

這種亡命徒般的打法收到了奇效。

西線,剛要撤出戰鬥的驍騎軍被田乾真部像瘋狗一樣咬住,不得不回身纏鬥;東線,徐世績的步卒更是被士氣大振的尹子奇部壓得節節後退。

更可怕的災難來自內部。

中路那幾萬潰兵,此刻已經不再是友軍,而成了比叛軍更可怕的洪水猛獸。

他們丟盔棄甲,哭爹喊娘,為了活命早已喪失了理智。

他們像沒頭蒼蠅一樣四散奔逃,哪裡人多往哪裡鑽,哪裡有旗幟往哪裡湧。

「讓開!別擋路!」

「叛軍來了!快跑啊!」

絕望的呼喊聲中,這些潰兵如潮水般衝擊著兩翼友軍原本嚴整的側翼防線。

戚繼光的黃巾步卒剛剛列好陣勢準備阻擊,就被自家人的潰兵衝得七零八落。

那些試圖維持秩序的軍官被推倒踩踏,鴛鴦陣被自己人撞開缺口。

而在這些潰兵身後,是緊追不捨的叛軍中路大軍。

安守忠騎在馬上,一臉獰笑地揮舞著橫刀,驅趕著這些潰兵去衝擊官軍陣腳,就像驅趕著一群待宰的豬羊。

而在更深處,史思明的曳落河鐵騎正在重整隊形,那黑色的鋼鐵洪流每一次停頓和轉向,都在尋找著下一個致命的切入點。

官軍兩翼的精銳,此刻不僅要面對正面死戰不退的叛軍,還要承受側翼自家潰兵的衝擊和背後隨時可能出現的致命一擊。軍心動搖,恐懼蔓延。

在那漫天煙塵和震天殺聲中,十七萬官軍的命運,正不可逆轉地滑向總崩潰的深淵。

每一個還清醒著的將領心中都升起了一股徹骨的寒意——完了,全完了。

這一刻,戰場已不再是兵法家推演的棋局,而是一座正在坍塌的血肉磨坊。

「敗局已定。」

這四個字沈重得如同鉛塊,壓在每一位還有理智的官軍將領心頭。

十數里的戰線上,叛軍的進攻軸線清晰得可怕——那是一把把燒紅的利刃,正肆無忌憚地切割著官軍那早已支離破碎的軀體。

而反觀官軍,就像是被打斷了脊梁的巨獸,只能在泥潭中痛苦地扭動、痙攣,根本無法再組織起任何有效的協同。

岳飛在西,徐世績在東,兩人之間隔著的不再是幾里地的距離,而是雙方中軍混戰而成的死亡天塹。

這兩位當世名將,此刻若想自保,確實有無數種法子。

岳飛可以率精騎斷後,徐世績可以結硬陣徐徐而退,憑借他們的手段,至少能保全自家核心精銳,甚至還能在撤退途中給追兵狠狠來上幾下。

但代價呢?

代價就是徹底賣掉中路剩下的幾萬人,毫無保留地送給安祿山做祭品。

一旦兩翼各自向東西撤離,那門戶大開的中路就徹底成了叛軍的獵場。

安祿山甚至不需要分兵,只需集中力量在中路平推,就能把剩下的官軍像碾螞蟻一樣碾死。

這已經不是轉敗為勝的問題了,而是輸得有多慘、死多少人的問題。

戰場的中央,史思明勒住戰馬,那一身被鮮血染成暗紅色的重甲在陽光下散髮著令人窒息的煞氣。

他身後的曳落河鐵騎,此時就像是這片修羅場上的死神。

「哈哈哈哈!痛快!」

史思明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狂笑聲震動四野。

在他周圍,曾經不可一世的官軍早已沒了蹤影。

甚麼禁軍、邊軍,在鐵蹄的反復穿殺下,已經徹底喪失了抵抗能力。

現在的中路戰場,是一幅人間地獄圖。

那些被強行抓來的壯丁,此刻正絕望地跪在泥濘的血水中,頭都不敢抬,只求那落下的馬蹄能偏離一寸;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刑徒兵,早就嚇破了膽,扔掉兵器像野狗一樣在屍堆里亂竄;就連那些裝備精良卻只是花架子的禁軍,此刻也成了最可笑的擺設,他們呆滯地站著,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而鳳翔邊軍,那些真正能打的漢子,早已在最初的幾波衝擊中死傷殆盡,用屍體填平了壕溝。

「將軍,往哪邊殺?」一名渾身浴血的副將策馬來到史思明身旁,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史思明那一雙陰鷙的眼睛掃過東西兩側。向西,是岳飛,那是難啃的硬骨頭;向東,是徐世績,那是滑不留手的老狐狸。

但無論向哪邊,只要這八千曳落河軍卷過去,那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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