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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黃天軍血戰太行麓,程遠志捨命護流民

天漢風雲 · CapuYuno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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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州以東,春寒乍暖,原野上塵土遮天。

史思明的前鋒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十幾萬幽州大軍如同一條鋼鐵長龍,蜿蜒南下。

他一身重甲,披著帶血的狐裘,戰馬鬃毛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一路行來,沿途被攻破的州縣旗幟,被他當作戰利品一般掛在軍旗下,隨風翻卷。

遠遠地,安祿山大營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旌旗如林,鼓角爭鳴,比起半月前邢州城外倉促列陣時,氣象又不知雄壯了多少。

營門大開,安祿山親自帶著一乾心腹出營相迎。

「老兄弟!」

遠遠看到那面熟悉的「史」字大旗,安祿山便忍不住扯開嗓子,大笑著迎了上去。

他今日特意換上了寬大的錦袍,腰間束著鎏金玉帶,整個人看上去少了幾分「憨厚」,多了幾分居高臨下的氣勢。

史思明勒住戰馬,翻身下馬,大步上前,單膝一跪,抱拳拱手:「末將奉節帥命領兵前來!」

「搞甚麼!」安祿山哈哈一笑,一把上前扶起他,直接握住史思明的手,拍了拍,「你我兄弟多年,何必這些虛禮?來來來,進帳說話!」

兩人手輓著手,肩並著肩,踏著厚重的氈毯走向中軍大帳。

沿途兩側,幽州各部精銳將校分列兩旁,紛紛抱拳行禮,目光里既有敬畏,也有興奮。

進入大帳,鼓樂頓歇。

帳中早已坐滿了幽州重將:安守忠、崔乾佑、令狐潮、田乾真……一個個披堅執銳,神情振奮。

眾人見禮之後,紛紛退到兩側,默默站立,等著聽號令。

只有尹子奇獨自坐著——他左眼被厚厚的紗布包裹,只剩下一隻右眼陰沈沈地盯著地面,整個人像是從陰溝裡爬出來的餓狼,渾身都是壓抑不住的怨毒,卻怎麼都興奮不起來。

「說說吧。」

等眾人落座之後,安祿山端起案上的羊奶酒,抿了一口,肥膩的臉上堆起笑意,卻收斂了幾分方才的熱絡,語氣也漸漸沈了下來:「這一路南下,河北諸郡如何了?」

史思明也不矯情,起身走到軍案前,將早已準備好的幾卷軍報和輿圖鋪開,指尖重重一點:「啓稟節帥——幽冀各郡,已成我等囊中之物!」

他語氣平穩,卻掩不住那股子鋒銳:「凡不降者,皆已破城。常山顏杲卿,中山劉琨,雖是硬骨頭,卻終究只是一郡一城之守。如今已作刀下魂。其餘多半不戰而降,偶有負隅頑抗者,也被我軍用雷霆手段鎮壓。如今太行以東,幽州以南,渤海、黃河以西,除少數零星殘部外,皆已無成規模的抵抗之力。並州雲州方面官軍孱弱,無人敢出太行山增援,又有突厥在北虎視,我們不必擔心。」

大帳里一陣低低的嗡鳴聲,不少將校眼中光芒大盛,徬彿已經看到南下黃河、直指中原的那一日。

安祿山聽得心花怒放,仰頭笑道:「好!好得很!兄弟果然沒讓我失望!這一仗打下來,咱們可是半個河北都拿在手裡了!」

他話鋒一轉,臉上的笑意卻漸漸收斂:「不過,還有一個人,始終像刺一樣扎在我心裡——孫廷蕭。」

尹子奇猛地抬頭,那只剩的一隻眼睛里,幾乎要噴出火來。

「孫廷蕭此人,狡猾非常。」安祿山謀士嚴莊沈聲道:「他退守邯鄲故城,憑一座廢郡的老舊城池,硬是拖住了我軍南下的節奏,又借機將大批百姓南撤,擾亂咱們就地徵發糧草繇役的後路。若是任由他再緩上一緩,從南邊各郡抽調些人馬過來,河北這塊肉……就沒這麼好啃了。」

「所以啊,」安祿山眯起他那雙細小的眼睛,緩緩道,「這一仗,必須一鼓而下。先碾碎孫廷蕭,再渡河問鼎中原。」

他說到這裡,忽然笑了笑,拍了拍身邊的扶手,聲音略微拔高了一些:「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一位老朋友,要請各位見上一見。」

「哦?」史思明微微皺眉,下意識看向帳中四周。

眾將面面相覷,顯然都不知道還有誰會在這個時刻出現在大帳之中。

就在這時,大帳深處那一層薄紗輕輕一動,一個身著素色軟袍的老年人,緩步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他須發斑白,眼袋厚重,披頭散髮,眼神卻深不見底,徬彿藏著無窮的算計與風霜。

行動之間,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響,徬彿本就該坐在這裡、存在於此。

司馬懿。

大帳里靜了那麼一瞬。

幽州這幫驕兵悍將,哪個不是眼高於頂?

可看到司馬懿走出來,不少人的眼神還是下意識地閃爍了一下。

這老狐狸在黃天教總壇栽了跟頭,操縱唐周的計劃被孫廷蕭連根拔起,獻策擺鴻門宴又不成功,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不危險了。

相反,一隻斷了尾巴的老狐狸,往往更陰毒。

司馬懿走到帳中,沒擺甚麼前太尉的架子,只是神色淡然地拱了拱手。

他既沒有甚麼「平天下」的驚世高論,也沒獻上甚麼「破鄴城」的錦囊妙計,只是環視了一圈,用那種不溫不火、卻能把人心裡那點小算盤看得透透的語氣,說了一番大實話:

「安節帥,如今河北大勢已在手。孫廷蕭退守邯鄲,看似硬骨頭,實則也是最後一道坎。只要這一仗碾碎了他,拿下鄴城,整個河北便是囊中之物。往西可圖並州,往東可窺青徐,進可渡河問鼎,退可划江而治。到時候,節帥的大計,便不再是空中樓閣了。」

這番話雖然平淡,卻正好撓到了安祿山的癢處。他眯起眼睛,手指在案幾上輕輕敲打著,肥臉上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

「司馬公果然還是那個看得最透的人。」

安祿山笑道,聲音里帶著幾分真假難辨的贊賞,「兩位公子這段日子前後奔走,尤其是二公子,在薊州硬是把那些貪婪的草原各部給按住了,達成協議。否則,我這十幾萬大軍也不敢放心地傾巢而出啊。這份情,本帥記下了。」

他身子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司馬懿:「如今大業將起,正是用人之際。司馬公何不留在軍中,給我當個軍師?這榮華富貴,本帥絕不吝嗇。」

司馬懿聞言,卻輕輕搖了搖頭,那張有幾分晦氣的臉上露出一絲自嘲般的苦笑。

「老朽這把骨頭,是真的折騰不動了。」他嘆了口氣,拱手道,「黃天教那檔子事,讓老朽明白了一個道理——有些局,設得再巧,也怕那不講理的硬刀子。如今孫廷蕭這把刀太硬,安節帥這裡自有精兵猛將去折它,老朽就不跟著湊熱鬧了。」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渾濁,像是真的老了:「過幾日,老朽便要動身北去幽州,和師兒、昭兒匯合。這把年紀,不想甚麼從龍之功了,只盼著一家團圓,安安穩穩地過幾天日子。只望安節帥日後問鼎天下之時,莫忘了當初那一紙盟約,給我司馬家留一份體面的榮華富貴便是。」

這話說得既識趣,又透著股子心灰意冷的退意。安祿山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爆發出了一陣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司馬公既有此意,本帥也不強求!」

安祿山大袖一揮,豪氣乾雲:「來人!備上好酒好肉,再從戰利品里挑兩車金銀細軟,送司馬公北上!待本帥入主長安之日,定有厚報!」

司馬懿再次拱手,臉上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淡淡笑容,轉身離去。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帳簾之外,安祿山的笑聲才戛然而止。他盯著那還在微微晃動的簾子,眼神里閃過一絲冰冷的寒意,低聲哼了一句:

「老東西,跑得倒是快。」

司馬懿一離開,帳中的氣氛瞬間鬆弛下來。

眾將面面相覷,隨即有人忍不住憋出了笑聲。那笑聲一起,便如同傳染一般,整個大帳里都是低低的嗤笑聲和竊竊私語。

「老狐狸這是聞到血腥味,怕濺到自己身上,先跑了唄。」令狐潮斜睨一眼帳簾外。

「說甚麼‘和草原各部達成協議’,」田乾真啐了一口,「好像沒他就辦不成事兒似的。咱們早就和那幾個大部的酋首你來我往好幾年了,他司馬家不過就是跑跑腿的中間人,真把自己當成救世主了?」

「就是!」崔乾佑也跟著附和,「那份盟約,是用咱們幽州的軍威、用金銀砸出來的,不是靠他司馬懿那張嘴皮子談出來的。真以為草原人吃他那套權謀手段?笑話!」

安祿山端起案上的羊奶酒,悠哉悠哉地抿了一口,也沒阻止眾將的調笑。

他心裡清楚得很,司馬懿這人有用的時候,確實能當個潤滑劑,幫著周旋周旋。

但真到了刀槍說話的時候,他那點小心思和算計,在十幾萬大軍面前,甚麼都不是。

史思明倒是沒笑,他神色沈穩,話題已經回到正事上:「節帥,南下之前我已留了人馬。長城沿線,居庸關、古北口、喜峰口……哪一處都有大將鎮守,草原各部就算想趁火打劫,也進不來。我們雖將精銳南下,但幽州仍能供給人力糧草,源源不斷。不過我們就此收縮了遼東,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他頓了頓,語氣里透著幾分篤定:「最要害的榆關,由吳三桂把守。那人雖然年輕,但做事狠辣,又忠心耿耿,絕對值得信任。有他守著東北門戶,草原那幫人就算有二心,也沒法硬翻過長城來。」

安祿山聞言,點了點頭,眯起的小眼睛里閃過一絲滿意:「吳三桂啊……那小子確實不錯。年輕有為,又懂得審時度勢。以後若是成了大事,他的功勞少不了。」

他把酒杯往案幾上一擱,環視眾將,聲音陡然拔高:

「諸位!如今河北在握,長城關隘牢固,各部人馬齊聚!接下來咱們好好會一會那個孫賊廷蕭!」

「傳令!」

安祿山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案上的酒碗都跳了一跳。他那雙小眼睛此刻瞪得溜圓,掃視全場,聲如洪鐘:

「史思明!你親率五萬精銳為中軍主力,即刻拔營,沿官道南下,直壓邯鄲故城!讓孫廷蕭那小子看看,甚麼叫真正的虎狼之師!」

「末將領命!」史思明抱拳,聲音鏗鏘。

「安守忠、崔乾佑!」

「在!」

「你二人各領一萬兵馬,分兵東西兩路,給我把鄴城以北、太行以東那些還沒投降的城池,統統拿下!府庫里的糧草、金銀、布帛,找得到的全部充用。」

「遵命!」

「令狐潮、田乾真,你們帶游騎四出,沿途但凡還有人在的村落、沒跑乾淨的城鎮,統統給我掃一遍!雞犬不留!」

安祿山說到這裡,臉上的肥肉因興奮而劇烈顫動,聲音也變得格外狠辣:

「告訴弟兄們,這一路南下,金銀女人隨便取用!只要別耽誤行軍,雜胡我不管!等破了鄴城,那才是真正的富貴窩!」

「哈哈哈!多謝節帥!」

眾將眼睛都亮了,那是一種餓狼看見羊群的光芒。

軍令一下,幽州大軍如同出閘的猛獸,瞬間動了起來。

邢州以東,原野之上。

十幾萬幽州軍如同黑色的洪流,浩浩蕩蕩向南席捲而去。戰馬嘶鳴,鐵蹄踐踏,所過之處塵土遮天,連天上的飛鳥都驚得四散逃竄。

那些還沒來得及跑的路上百姓,拖家帶口,推著獨輪車,扛著包袱,在官道上艱難挪動。

聽到後方傳來的馬蹄聲,紛紛回頭張望,臉上還帶著一絲僥倖——或許,這些兵不會對他們怎麼樣?

「快跑啊!」

一個老漢突然尖叫起來,扔下手裡的扁擔,拼命往道旁的樹林里衝。

可已經晚了。

幽州騎兵呼嘯而至,彎刀寒光一閃,那些還在猶豫的百姓,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砍翻在地。

鮮血噴濺,染紅了官道上的黃土。

騎兵們哈哈大笑,從屍體上踏過,順手搶走包袱里的糧食和財物,甚至連那些還在哭喊的婦女,也被隨手拖上馬背,帶走了。

村子里,那些懷著僥倖心理沒跑的百姓,此刻終於明白過來,甚麼叫做「兵禍」。

「大人饒命!小人家裡真的沒糧了!」

一個中年漢子跪在地上,抱著幽州兵的腿苦苦哀求。回應他的,是一腳踹在臉上,鼻血橫流。

「沒糧?那你們吃甚麼活到現在的?」

幽州兵冷笑一聲,一把推開他,帶著幾個同伴衝進屋裡。不一會兒,屋裡傳來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喊,隨後是水缸摔碎、桌椅被掀翻的聲音。

整個村子都燃起了火光。

那些曾經投降、以為沒事的城池,此刻更是遭了殃。

城門大開,幽州軍魚貫而入。

那些曾經跪在城頭迎接「義軍」的官員,此刻被綁著雙手,像牲口一樣拖在地上。

城中百姓被驅趕到街上,所有值錢的東西統統被搜刮一空,就連城隍廟里的銅鐘,都被拆下來搬上了大車。

「不是說好了投降就不殺嗎?!」

一個曾經開門獻城的縣令跪在地上,聲嘶力竭地質問。

領兵的幽州將校冷笑一聲,一刀砍下了他的腦袋:

「節帥說了,糧草要緊,人無所謂。」

短短數日,鄴城以北到太行以東,原本還算安寧的土地,徹底化作了人間地獄。哭聲、火光、血腥味,瀰漫在春寒料峭的原野上,久久不散。

而在這片廢墟的盡頭,邯鄲故城的方向,那面「孫」字大旗,依然孤零零地立在風中,如同一道最後的堤壩,擋在這滔天洪水之前。

太行山一帶,地勢漸高,滿眼望去,皆是層層疊疊的黃土溝壑,那是被歲月和風沙刻出來的傷痕。

在這一片蒼涼中,有座塢堡孤零零地立在半山腰。

那原本是堡主為了躲避盜匪修建的,城牆雖然是用夯土築的,但也還算堅固。

堡里擠滿了臨近村子逃來的百姓,大傢伙兒都想著,這仗總有打完的一天,到時候再各自回家。

可他們沒等到戰爭分出勝負,先等來了幽州軍。

一支叛軍游騎,像一群嗅到了肉味的豺狼,輕易地發現了這處藏在山溝裡的肥肉。

城破得很快。

塢堡那道木門根本擋不住幽州軍,幾下就成了碎片。隨後,那些披著黑色鐵甲的士兵,如潮水般湧了進來。

原本死守的鄉勇被砍翻在地,鮮血濺得滿牆都是。塢堡里的寧靜瞬間被撕碎,取而代之的是慘叫聲、哭喊聲和士兵們肆意的狂笑。

「兄弟們!別客氣!看上甚麼拿甚麼!看上誰上誰!」

接下來的場面,便是赤裸裸的獸行。

男人們被趕到空地上,稍有反抗便是當頭一刀。而那些平日里藏在深閨或是忙碌在灶台邊的女人們,此刻成了最搶手的獵物。

「啊!放開我!救命啊!」

士兵們興奮地踹開房門,像拖牲口一樣,把那些驚恐尖叫的女人從屋裡、從地窖里、從草垛里拽出來。

他們根本不在乎這些女人是誰的妻子、誰的女兒,只管扛在肩上,像扛一袋糧食一樣,隨便找個空地、馬廄,甚至是還在燃燒的火堆旁,把人往地上一扔,粗暴地撕開衣裳。

那一瞬間,布帛撕裂的聲音、女人絕望的哀嚎、男人粗重的喘息,交織成地獄的交響。

在這片光天化日之下,在那座曾經安寧的塢堡里,毫不留情的姦淫燒殺開始了。

沒有遮掩,沒有羞恥,只有最原始的慾望宣洩。

而堡主那個平日里最受寵愛、生得細皮嫩肉的小妾,更是直接被兩名滿臉橫肉的親兵架著,送到了領軍軍官的面前。

那軍官坐在堡主平日里坐的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隻從庫房裡翻出來的玉杯,正仰頭喝酒。

看到被送上來的美人,他眼睛一亮,放下酒杯,伸手捏住那小妾滿是淚痕的下巴,粗糙的大手毫不客氣地探進她那件已經被扯破了一半的繡花小襖里。

「喲,還是個極品。」

他獰笑一聲,那笑容里沒有絲毫對人的尊重,只有對待玩物的輕蔑。

「看來今晚,本將軍有福了。」

大廳內那令人面紅耳赤的撞擊聲、軍官粗俗的叫罵聲以及小妾逐漸沙啞的哭喘聲,混成一團污濁的空氣,沈甸甸地壓在這個曾經威嚴的塢堡主廳里。

堡主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台階上,滿臉是血,早已是不省人事。

那雙精明算計慣了的眼睛此刻緊緊閉著,眼角還掛著未乾的血淚,往日一分一毫地算計田產,盤剝利息,如今又能留下甚麼呢?

而這一幕,不過是整個塢堡慘狀的一個縮影。

此時的屋外,原本安寧的院落已經變成了群魔亂舞的修羅場。火把將夜空燒得通紅,照亮了每一個角落里正在上演的獸行。

「哈哈哈哈!這娘們兒真帶勁!還會咬人呢!」

「別動!再動老子砍了你的腿!」

那些幽州兵丁如同發了情的野獸,三五成群地圍著那些搶來的女人。

有的就在院子里的磨盤上,把還在掙扎的農婦按倒,當著她孩子的面撕扯衣物;有的拖著還在尖叫的少女鑽進草垛,不一會兒便傳出淒厲的哭喊和男人滿足的低吼。

甚至還有幾個兵丁,因為爭搶一個頗有姿色的少婦而大打出手,最後贏得那個哈哈大笑,當著失敗者的面,直接把那少婦按在滿是泥濘的地上,掀起裙擺就長驅直入,全然不顧身下人絕望的掙扎。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女人的哀嚎、男人的狂笑、被搶奪財物的叮噹聲,以及偶爾響起的幾聲臨死前的慘叫,構成了這幅末世般的圖景。

在這片被慾望和暴力淹沒的土地上,沒有人在意那個昏死過去的堡主,更沒人在意那些被踐踏得支離破碎的尊嚴。

塢堡外,夜色如墨,只有遠處火光映照出幾分慘淡的輪廓。

山風呼嘯,掩蓋了腳下草木被踩踏的細微聲響。一支約莫二百人的隊伍,如同幽靈般從後山的密林中摸了過來。

他們沒有打旗號,連腳步都刻意放得極輕,每個人嘴裡都咬著一根木筷以防發出聲響。

借著微弱的月光看去,這支隊伍的裝備實在是寒酸得很——大多數人身上只穿著粗布麻衣,手裡拿的也是五花八門,有砍柴的鐵刀,有削尖的木槍,甚至還有鋤頭和草叉。

唯一整齊劃一的,是每個人頭頂上都纏著一根有些褪色的黃色布條,在夜風中微微飄動。

這是黃天教的標誌。

但他們的眼神,卻與以往那些只會盲目衝鋒的教眾不同。那是一種狼一樣的眼神,警惕、凶狠,卻又帶著幾分壓抑的秩序感。

為首的,竟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

他身形不算高大,甚至還有些單薄,但那一身並不合體的皮甲穿在他身上,卻透著一股子少年老成的銳氣。

他手裡提著一把明顯是從戰場上撿來的、有些缺口的橫刀,那雙眼睛在黑夜裡亮得嚇人,死死盯著不遠處那火光沖天的塢堡,聽著裡面傳來的哭喊聲和狂笑聲,少年的嘴角緊緊抿成了一條線,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陳小哥,」

身後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湊上來,壓低聲音問道,語氣里帶著幾分焦急,「百十號叛軍游騎,咱們這點人……是不是再等等大部隊?」

這漢子便是那個被鹿清彤從唐周舊部裡挑出來寬大任用的劉黑闥,此時他手裡拎著根鑌鐵棍,看著塢堡方向也是滿眼怒火,但畢竟是老江湖,知道實力的懸殊。

被喚作小哥的少年——正是那個被鹿清彤看好的陳丕成,回頭看了他一眼,聲音雖然稚嫩,卻透著一股子果決:

「不等,再等下去,裡面的人就被禍害光了!」

他深吸一口氣,指了指塢堡後方那處稍微低矮些的土牆:「劉大哥,你帶五十個兄弟,帶上所有的撓鈎套索,從那兒爬進去。動靜小點,先把守門的幾個摸掉。其他人跟我從正面佯攻,吸引那幫畜生的注意。」

「可是……」劉黑闥還想說甚麼。

「沒有可是!」陳丕成打斷了他,那雙年輕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狠厲,「戚將軍教過咱們 ‘鴛鴦陣’的變種,他們都下了馬在塢堡里,沒優勢。只要咱們這邊動靜鬧得夠大,那幫正忙著搶掠的畜生肯定會亂。這是咱們新軍的第一仗,是死是活,就看這一把了!」

「乾他娘的!」劉黑闥狠狠啐了一口吐沫,也被這少年的血性激起了幾分豪氣,「聽你的!若是把這幫雜碎放跑了,老子就是夯貨!」

陳丕成點了點頭,舉起手中的刀,向身後那群頭纏黃巾的漢子們做了個手勢。

那一刻,這群曾經只會種地、只會求神的農夫,在這個少年的帶領下,第一次露出了一支軍隊該有的獠牙。

劉黑闥一招手,帶著五十個身手敏捷的漢子,像壁虎一樣貼著牆根溜向了後方。

陳丕成則帶著剩下的一百五十多人,悄無聲息地潛伏到了塢堡正門的陰影里。

他眯著眼,看著那兩個歪歪斜斜靠在門口、正對著裡面慘叫聲指指點點的幽州兵哨兵。

「一,二,三……」他在心裡默數。

突然,後牆方向傳來幾聲極為短促的嘯呼聲,那是劉黑闥發起行動的信號。

「動手!」

陳丕成低吼一聲,整個人如獵豹般竄了出去。

兩支削尖的竹弩箭從他身後的草叢中射出,精准地扎進了門口那兩名哨兵的咽喉。兩人捂著脖子,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軟倒在地。

「殺——!!」

一百五十名頭纏黃巾的新軍戰士,爆發出了積壓已久的怒吼。這吼聲雖然不如正規軍那般整齊雄壯,卻帶著一種要把這漫天黑夜撕碎的決絕。

他們衝進大門,正好撞上幾個提著褲子、罵罵咧咧跑出來的幽州兵。

「哪來的毛賊!敢壞爺的好事!」

一個幽州兵還沒看清來人,手中的彎刀剛舉起來,就被陳丕成迎面一刀砍在手腕上。

「當啷」一聲,斷手和彎刀一起落地。還沒等他慘叫出聲,陳丕成已經一個進步,手中的橫刀順勢一送,直接捅穿了他的胸膛。

鮮血濺了少年一臉,但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抽出刀,一腳踹開屍體,大吼道:「黃天在上!殺賊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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