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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孫廷蕭弄權送親使,張寧薇協理黃天教

天漢風雲 · CapuYuno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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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愈深,寒氣愈重。

破屋外,北風呼嘯,吹得那些破洞的牆壁發出嗚嗚的哀鳴。

但屋內,卻因為三具緊貼在一起的身體,以及剛剛那場激烈的歡愛,熱氣騰騰,形成了一個與外界隔絕的溫暖小天地。

那根火把也快要燃盡,只剩下最後一點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搖曳。

玉澍蜷縮在孫廷蕭的懷裡,身上只披著他的外袍,平素不苟言笑清冷的臉龐還帶著情慾未褪的紅暈。

她怯生生地抬起頭,用那雙依舊清澈卻多了幾分嬌媚的眼睛看著他,輕聲問道:「師父……你……還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孫廷蕭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將她摟得更緊了一些,目光里滿是憐愛與愧疚。

他知道,這個為了救自己而不惜獻出清白的少女,此刻身體一定又痛又累,可她第一個關心的,卻依舊是自己。

另一邊,張寧薇正用手捂著自己肩上那道被飛鏢射傷的傷口,沈默不語。

剛剛那場瘋狂,讓她幾乎忘記了身上的疼痛,但現在冷靜下來,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她低著頭,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孫廷蕭見狀,伸出另一隻手,也將她拉進了懷裡,讓兩個女人都依偎在自己身側。

「對不起……」張寧薇終於開口,聲音里帶著濃濃的自責,「如果我不去追唐周,就不會中毒,也就不會……連累你們……」

她想起了剛剛發生的一切,那些荒誕而羞恥的畫面,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別說傻話。」孫廷蕭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低沈而溫柔,「都沒事就好了。」

他抬起手,輕輕撫摸著張寧薇的頭髮,又看了看懷裡的玉澍。兩個女人,一個成熟溫婉,一個青澀嬌俏,此刻都安靜地躺在他的懷裡。

張寧薇沈默了片刻,忽然想起了甚麼。

她側過身,湊近玉澍,仔細地觀察她的狀態。

玉澍雖然疲憊,臉上還掛著淚痕,但呼吸平穩,眼神清明,並沒有那種被蠱毒侵蝕的痛苦神色。

看來,這蠱毒果然不會二次擴散。它只是從她身上轉移到了孫廷蕭身上,而在孫廷蕭與玉澍的交合中徹底化解,並沒有再傳給玉澍。

確認了這一點,張寧薇終於松了一口氣。

而玉澍,也在此時抿了抿嘴,鼓起勇氣,湊到張寧薇的耳邊,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到的、細若蚊蚋的聲音說道:「剛剛……謝謝你。」

她知道,如果不是張寧薇在背後扶著自己、安撫自己,甚至做出那些羞恥的動作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她根本堅持不下來。

張寧薇聞言,臉瞬間又紅了。她也湊近玉澍的耳邊,同樣用氣聲說道:「該謝謝你才對……是你救了他……」

其實,張寧薇倒也沒甚麼立場感謝玉澍,倒是玉澍,需要感謝她製造了這樣一次,讓自己和愛慕著的男人大做特做的機會吧!

兩個女人就這樣,在孫廷蕭的懷裡,用這種奇異的方式,完成了一次和解。

孫廷蕭看著懷裡這兩個為了救自己而付出一切的女人,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他搖了搖頭,用一種有點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語氣,半開玩笑地說道:「哎,雖然方才是情勢所迫,不過我身為送親使,卻在半路上……」

話還沒說完,就被玉澍打斷了。

她從他懷裡抬起頭,那雙原本溫順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倔強的光芒,噘著嘴說道:「怎麼了?難道你還嫌我辱沒了你不成?」

聲音雖然輕,語氣卻很衝。

張寧薇聽了,也轉過頭來,和玉澍對視了一眼。

兩個女人眼中閃過一絲心照不宣的默契,然後不約而同地,一左一右,同時伸出手,在孫廷蕭結實的胸膛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敢?」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語氣里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

孫廷蕭被這突如其來的聯合「攻擊」搞得一愣,隨即有些無語地看著她們:

「你們倆……怎麼就這麼姊妹情深了?」

她倆可是刀劍相向過的嘞,現在倒好,竟然聯手對付起自己來了。

想起剛剛那些曖昧的、淫靡的、三人糾纏在一起的畫面,三個人都不約而同地紅了臉,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最終,還是張寧薇先開了口。

她和玉澍一起,靠在孫廷蕭寬闊溫暖的胸膛上,用一種認命般的、輕柔的聲音說道:「反正……已經是這樣了。你說,該如何是好?」

她們都知道,剛剛發生的一切,已經無法輓回。她們的清白,她們的第一次,都給了眼前這個男人。無論是出於何種原因,這都是既成的事實。

孫廷蕭沈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鄭重而堅定的語氣說道:「那自然是我負責任。」

他低下頭,先是在玉澍的額頭上落下一個溫柔的吻,然後又轉向張寧薇,同樣給了她一個充滿承諾意味的吻。

「好了,別想太多。」他拍了拍兩人的肩膀,恢復了往日那種沈穩的語氣,

「先穿好衣服,我們得回去了。總壇那邊不知道現在是甚麼情況,你父親也還等著你。」說到父親,張寧薇更是把臉遮起來,羞的說不出話。

三人方才收拾好自己,相互攙扶著出了破屋,一股刺骨的寒風便迎面撲來,讓剛剛才經歷過一場大汗淋灕的激戰、身上還帶著余溫的兩個女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孫廷蕭下意識地將雙臂一攬,把張寧薇和玉澍都緊緊地摟在自己懷裡,用自己的身體為她們擋住寒風。

三人就這樣以一種極為親密的姿勢,走向不遠處拴在樹旁的、玉澍騎來的那匹馬。

可還沒走幾步,不遠處便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火光閃動,一隊驍騎軍騎兵正朝著這邊飛奔而來。

為首的兩人,正是程咬金和尉遲恭。

他們見孫廷蕭追出去後遲遲未歸,心中擔憂,便循著蹤跡一路搜尋了過來。

當他們看到眼前的景象時,這隊驍騎軍全都愣住了。

只見他們的將軍,左擁右抱著黃天教的聖女和當朝的玉澍郡主,而那兩個女人的衣衫都有些凌亂不堪,頭髮散亂,臉上還帶著不正常的紅暈。

這副模樣,再結合這個本該是以追殺唐周為核心任務的時間點……

尉遲恭那張黝黑的臉上寫滿了大大的問號,他不禁抓耳撓腮,感覺自己那顆向來簡單的腦袋有些不夠用了。

這……這是甚麼情況?將軍不是去追殺叛徒了嗎?怎麼……怎麼像是去打了一場別的仗?這畫面實在讓他有些燒腦。

而他旁邊的程咬金可就不同了。他那雙小眼睛滴溜一轉,瞬間就明白了七八分,臉上立刻堆滿了喜笑顏開的褶子,對著孫廷蕭擠眉弄眼。

「嘿!領頭的!」他忽然扯著嗓子大喊一聲,打破了尷尬的寂靜,「唐周那廝是往那邊跑去了吧?老黑,別愣著了,走,咱們快追!」

說著,他便一勒馬頭,又對著身後的士兵們揮了揮手:「弟兄們,給將軍和兩位嫂……啊,給將軍留匹馬!其餘的人,跟我走!」

話音未落,他便一馬當先,帶著那群同樣滿臉憋著笑的驍騎軍,呼嘯著從三人身旁卷過,朝著一個完全相反的方向,絕塵而去。

孫廷蕭看著程咬金那副「我懂我懂」的賊兮兮模樣,只能無奈地斜楞了他一眼,然後舉起大拇指,示意「辦得好,有問題也沒問題」。

程咬金立刻會意,咧嘴一笑,帶著手下們一溜煙跑得沒了蹤影。

孫廷蕭轉過身,牽過留下來的兩匹馬,先是小心翼翼地扶玉澍上馬,又扶張寧薇坐在另一匹馬上。

但兩個女人剛剛經歷過一場激烈的「戰鬥」,雙腿還在發軟。

最後還是孫廷蕭索性牽著馬緩緩朝著總壇的方向而去。

兩個女人一路上都低著頭,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她們心中既羞澀又忐忑。

一來是因為剛剛程咬金那副搞笑的模樣,以及那些驍騎軍士兵們憋笑憋到臉紅的表情,實在是讓人無地自容;二來,卻也讓她們感受到了這些粗獷漢子對孫廷蕭那種毫無保留的忠誠。

但隨即,另一個更加令人頭皮發麻的問題,浮上了她們的心頭——總壇那邊,情況應該已經穩定了。

而按照之前的安排,留守鄴城的鹿清彤、赫連明婕、蘇念晚這三位「真嫂子」,應該也在聽到消息後,連夜趕到了總壇。

她們……該如何面對?玉澍和張寧薇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忐忑與慌亂。

天色已經蒙蒙亮,東方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孫廷蕭牽著馬,走在返回黃天教總壇的土路上。

他沒有騎馬,一步一個腳印,走得沈穩而有力,徬彿昨夜的激戰與荒唐都未曾耗損他分毫。

馬背上,玉澍郡主和張寧薇誰也沒有說話,臉頰上的紅暈在清晨的寒風中時隱時現,不知是羞的,還是凍的。

遠處的舊佛寺已經遙遙在望,火把連成一片,將整個山頭照得亮如白晝。

驍騎軍的玄色旗幟取代了黃天教的杏黃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沒有廝殺聲,沒有哀嚎,只有士卒們巡邏時甲葉碰撞的清脆聲響,以及整編降卒時的喝令聲,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

唐週一跑,總壇里剩下的那些烏合之眾便沒了主心骨。

秦瓊帶著幾十名驍騎軍銳士,乾淨利落地解決了最初的幾波小規模抵抗。

等到尉遲恭和程咬金率領大隊人馬趕到,整個總壇便再無一人敢反抗,紛紛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隨後,戚繼光與鹿清彤也趕到了現場,開始有條不紊地接管、甄別、安撫,做著大量的收尾工作。

萬事俱備,唯獨追擊主犯的將軍和那位黃天教聖女遲遲未歸,這讓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最後還是鹿清彤拍板,讓程咬金和尉遲恭立刻帶人循著蹤跡去搜尋。

當孫廷蕭牽著馬,載著兩個衣衫不整的女人出現在總壇門口時,一名眼尖的哨兵立刻高聲喊道:「將軍回來了!」

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過來。

正焦急等待著的赫連明婕、蘇念晚和鹿清彤三人立刻迎了上去。

「蕭哥哥!」赫連明婕第一個衝到跟前,她壓根沒看馬上的兩個女人,一雙大眼睛緊張地在孫廷蕭身上掃來掃去,小手甚至還在他胳膊上、胸前拍了拍,「你沒事吧?有沒有缺哪兒少哪兒?那些壞蛋沒把你怎麼樣吧?」

孫廷蕭看著她那副活像護崽母雞的模樣,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

緊隨其後的蘇念晚則顯得沈靜許多,但她那雙溫柔的眸子卻比任何人看得都透徹。

她一眼就掃到了孫廷蕭眉宇間的疲憊,以及馬背上玉澍郡主和張寧薇那副明顯是被人狠狠疼愛過的狼狽模樣。

她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柔聲問道:「將軍,可有受傷?」

「我沒事。」孫廷蕭的目光轉向馬背,指了指正低頭不敢看人的張寧薇,「不過她中了一鏢。」

這話一出,蘇念晚立刻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張寧薇身上,快步走到馬前,語氣里帶著醫者特有的關切:「傷在哪裡?快讓我看看。」

張寧薇翻身下馬,咬著嘴唇,緩緩拉開右肩的衣物,露出了那個已經被簡單包扎過、但依舊有些紅腫的傷口。

蘇念晚仔細查看了一下傷口,秀眉微蹙,「是淬了毒的飛鏢,不過毒似乎沒有造成肌膚潰腐,難道毒性弱或者已經散了。我再給你號個脈,看看是否還有餘毒殘留。」

說著,她伸出兩根纖纖玉指,輕輕搭在了張寧薇的手腕上。

初時,蘇念晚的神情還是一片專注與平靜。

可隨著時間一息一息地過去,她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張寧薇的脈象初時雜亂,但深處卻有一股洶湧的氣血在奔騰,陰陽二氣剛剛經歷過一場劇烈到極致的交融與調和……這哪裡是單純的解毒,分明是……

蘇念晚的指尖微微一顫,她緩緩抬起頭,那雙能洞悉一切的眸子,越過張寧薇的肩膀,徑直望向了正一臉坦然、徬彿甚麼都沒發生的孫廷蕭。

她的眼神里,先是閃過一絲驚愕,隨即是瞭然,最後化作了一抹哭笑不得的無奈。

被蘇念晚那洞悉一切的目光盯著,孫廷蕭只覺得頭皮微微發麻,但他臉皮何其之厚,只是衝著蘇念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隨即若無其事地扭過頭,吹著口哨,開始研究起總壇門口那塊被刀砍斧劈得不成樣子的牌匾。

現場的氣氛一度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兩個女人的身上。

張寧薇感受到那一道道灼熱的視線,恨不得將頭埋進玉澍的後背里。

她臉上滾燙,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終於支支吾吾地擠出幾個字:「我,我……我中了唐周的毒……是將軍……將軍他幫我解了毒,然後……」

「然後」了半天,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那後面的過程實在是太過羞人,讓她如何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口?

就在她快要把自己的嘴唇咬破時,坐在她身前的玉澍郡主卻忽然深吸了一口氣,接過了話頭。

她的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帶著一絲豁出去的決絕:「然後師父為了救她,自己也中了更厲害的蠱毒。我剛好趕到,就……就幫師父也解了毒。」

說完這番話,玉澍郡主的臉也「騰」地一下紅透了,像一塊燒紅的烙鐵,但她依舊挺直了腰桿,徬彿在宣佈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蘇念晚聽完,沒有再問,只是默默地走到了馬的另一側,對著玉澍伸出了手。

玉澍順從地將手腕遞了過去。

蘇念晚再次凝神號脈,這一次,她的表情變得更加古怪。

「唔……當真是奇毒……」她像是陷入了沈思,低聲念叨起來,聲音輕得只有身邊的幾個人能聽見,「以陰陽合和之法,可解母蠱之毒,但解毒者自身卻會染上子蠱,霸道百倍……然而……然而若在陰陽合和之際,輔以至陰之體從旁引導,便可使陰陽二氣歸於中正平和,令子蠱無從滋生,余毒亦會自行化解……」

她一邊說著,一邊在腦海中推演著這其中的醫理。

可推演到最後,這番聽上去高深莫測的道理,在她腦中卻自動轉化成了一幅活色生香的畫面——一人施救,一人引導,三人……

蘇念晚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漲紅,那抹紅暈從脖頸一直蔓延到耳根,讓她這位向來端莊沈靜的太醫院判,也瞬間加入了玉澍和張寧薇的「羞紅」陣營。

她猛地松開手,低下頭,再也不敢看任何人。

「蘇姐姐,蘇姐姐?」一旁的赫連明婕聽得是一頭霧水,她眨巴著天真的大眼睛,好奇地拉了拉蘇念晚的衣袖,「你說的是啥意思啊?甚麼陰陽合和的?這是你們漢人講的甚麼道理嗎?我不太懂哎。」

問完蘇念晚,她又轉向那個正在假裝看風景的罪魁禍首,不依不饒地追問道:「蕭哥哥!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怎麼我聽不明白呢?」

孫廷蕭「嗨嗨」乾笑了兩聲,轉過身來,一本正經地對著赫連明婕胡說八道起來,語速快得像在說繞口令:「事情很簡單嘛!就是寧薇中毒了,我奮不顧身幫她解毒;然後我又中毒了,玉澍捨生忘死地幫我解毒;緊接著寧薇發現玉澍情況也不太對,於是又幫玉澍也解了毒!你看,就是這麼個互相幫助、捨己為人的感人故事!」

赫連明婕被他這一番顛三倒四的「解毒論」繞得是七葷八素,她的小腦袋瓜完全處理不了這其中複雜的邏輯關係,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張著,眼神渙散,徹底暈了。

就在赫連明婕被繞得暈頭轉向之際,一直站在不遠處、沈默地觀察著一切的鹿清彤,終於緩緩走了過來。

她的出現,像是一股清冷的風,瞬間吹散了現場那股曖昧又尷尬的空氣。

在場的女子,無論是嬌蠻的郡主,還是剛烈的聖女,亦或是溫柔的醫官,個個都堪稱絕色,但也個個都非尋常閨閣女子。

短暫的慌亂與羞澀過後,她們迅速地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態。

張寧薇深吸一口氣,不再去想那些旖旎的畫面。

她從馬背上利落地翻身下來,雖然雙腿還有些發軟,但她站得筆直,目光堅定地迎向鹿清彤,直接切入了正題:「鹿主簿,現在總壇內外的情況如何?教眾和百姓們都還好嗎?」

「聖女放心。」鹿清彤的聲音平靜而有力,徬彿任何突發狀況都無法讓她動容分毫,「除了唐周的少數死黨在最初抵抗時被格殺,並無大規模的流血衝突。其餘的教眾和被裹挾的百姓都已放下武器,暫時被集中看管。他們現在人心惶惶,都在等著一個說法,想知道黃天教到底會何去何從。」

張寧薇聞言,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些。

她點了點頭,眼中重新燃起了作為黃天教領袖的光芒,「好。那便請鹿主簿幫忙,將所有人都召集到總壇前的廣場上,我有話要對他們說。」

半個時辰後,舊佛寺前的巨大廣場上,人頭攢動。

數以千計的黃天教教眾和附近的百姓被驍騎軍士兵「請」到了這裡,他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臉上寫滿了迷茫與不安。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張寧薇一襲素衣,緩步登上了之前張角被唐周控制時所站立的那座高台。

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右肩的傷口也隱隱作痛,但她的身姿卻如一桿標槍般挺立。

火光映照著她清麗而堅毅的臉龐,讓她看上去宛如一位真正的神女降臨。

她環視下方黑壓壓的人群,清亮而有力的聲音,通過內力的催動,清晰地傳遍了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諸位兄弟姐妹,鄉親父老!我是張角之女,張寧薇!」

「叛徒唐周,勾結外賊,挾持我父,篡奪教權,如今已被驍騎軍擊潰,倉皇逃竄!我父大賢良師,也已被孫將軍救出!」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騷動,許多忠於張角的教眾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神色。

張寧薇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繼續朗聲道:「我們聚在黃天旗下,為的是甚麼?無非是官府不仁,豪強無義,我們走投無路,只為求一條生路,盼一個太平的好世道!如今,驍騎軍孫大將軍體恤我等困苦,助我們驅逐了奸徒!」

她話鋒一轉,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悲愴:「但我父親,卻還在唐周那奸賊的蠱毒控制之下,神志不清,無法理事!我張寧薇,今日在此立誓,必將尋遍天下名醫,為我父解毒!」

說到這裡,她目光灼灼地看著下方的人群,一字一頓地說道:「眼下,我只問大家一句!大家若是還信得過我張寧薇,信得過我父大賢良師,便請聽我號令,安分守己,不生事端!孫將軍已經承諾,會像安撫鄴城周邊的流民兄弟那般,保大家有飯吃,有衣穿,還會分發良種!」

「若是大家信不過我,或是倦了、怕了,那也無妨!便請各自安生回家,黃天教絕不為難!只是我懇請各位,無論如何,切莫再被奸人欺騙裹挾,自相殘殺,讓親者痛,仇者快!」

台下靜默了片刻。

隨即,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爆發開來,幾乎要掀翻整個廣場的夜空。

「尊聖女之命!」

「願聽聖女號令!」

「黃天保佑!」

無數聲音匯成了一道洪流,那些原本惶恐不安的教眾和百姓們,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希望之色。

其實,聚集在總壇的這些百姓,早就聽說了鄴城那邊賑濟災民的事情。

跟著聖女去了鄴城的那些教眾兄弟,不僅有飯吃,有衣穿,還能拿到良種和農具,生活過得比他們這些依附總壇唐週一派的人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們心裡早就羨慕得不行,只是因為大賢良師一直在總壇坐鎮,讓大家聽唐周的安排,大家出於對張角的信任和習慣性的服從,這才沒有異動。

如今真相大白,唐周是叛徒,聖女和孫將軍又願意給他們一條生路,眾人自然從善如流,哪裡還有半點猶豫?

站在台下不遠處的鹿清彤,看著高台上那個在火光中熠熠生輝的倩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她側過身,輕輕靠近孫廷蕭,壓低聲音,用一種半是調侃、半是感慨的語氣說道:「真是一位絕好的女子呀。」

孫廷蕭的目光沒有離開張寧薇。

看著她在台上揮灑自如、掌控局勢的模樣,他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欣賞,以及一種別樣的滿意——那是一種得到了心儀之物的滿足感。

但當他察覺到身旁鹿清彤那份溫柔而清透的笑意時,他的臉上還是浮現出一絲不太好意思的神色。

「是,是啊……」他乾巴巴地應了一聲,聲音里帶著少見的心虛。

鹿清彤見他這副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纏,而是話鋒一轉,切入了更加現實、也更加棘手的問題:「將軍,且不說黃天教聖女已經被你'收服',郡主也是在你這兒得償所願了……那接下來,送親去安祿山那兒的事,可怎麼辦?」

她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帶著幾分調侃,徬彿在討論今晚吃甚麼菜一般輕描淡寫。

顯然,她已經完整地瞭解了昨夜發生的一切,但她並沒有表現出那種尋常女子會有的吃醋、哭鬧或是質問,而是直接抓住了最核心的問題——玉澍郡主,是聖人欽點要嫁給安祿山的人。

可現在,她已是孫廷蕭的女人,無論身心。

這個問題,不僅僅是兒女私情的問題,更是一個足以引發朝堂震動、甚至導致兵戎相見的政治危機。

孫廷蕭聽到這個問題,臉上那一絲心虛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轉過身,用一種自信而堅定的目光看著鹿清彤,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不用擔心。」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顆定心丸,讓鹿清彤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稍稍放鬆了一些。

「我既然敢做,自然就有法子收拾這攤子。」孫廷蕭眯起眼睛,目光越過廣場,望向遠方幽州的方向。

就像一根繃緊了太久的弓弦,當目標終於應聲倒下,那如潮水般的疲憊也便瞬間席捲而來。

張寧薇走下高台,在無數教眾敬畏而狂熱的目光中,一步步回到孫廷蕭等人的身邊。

她的精神氣還在,但身體卻已是強弩之末。

她剛想開口說些甚麼,眼前便是一黑,身子軟軟地就要倒下。

「快扶住她!」蘇念晚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張寧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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