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驪山休沐名將齊聚,華清池暖狀元解衣
天漢風雲 · CapuYuno · 1 / 2
赫連明婕那一番驚世駭俗的「後宮排位」宣言,最終還是在蘇念晚那忍俊不禁的笑聲和鹿清彤羞憤交加的制止下,不了了之了。
帳篷里的氣氛雖然有些尷尬,但在蘇念晚那成熟而從容的掌控下,很快便又恢復了之前的和諧。
三個女人一台戲,這出戲沒有唱成刀光劍影的宮鬥,反而歪樓成了一場啼笑皆非的相聲,也算是意外之喜。
當天晚些時候,蘇念晚便帶著幾位太醫返回了京城。
她來時悄無聲息,去時也未驚動太多人,徬彿只是來軍營里走了一遭,看了看舊友,順便給些兵士瞧了瞧病。
時已臨近十二月,凜冬將至,天氣一日冷過一日。
聖人忽然降下旨意,宣稱自己近來偶感風寒,欲效仿前朝故事,於隆冬時節,移駕驪山行宮,進行為期半月的「休沐」,並將在那裡召見群臣,共浴溫泉,以祛寒氣。
屆時,所有在京的王公貴族、文武百官,以及少數奉召進京的外地大員,都將隨駕前往。
「休沐?」鹿清彤看著孫廷蕭遞過來的那份抄錄的旨意,有些不解。
「就是放假去泡溫泉的意思。」孫廷蕭解釋道,「這事兒不是每年都有,全看聖人的心情。我夠了品級之後,也因為常年不在京中,一次都沒趕上過。」
「不過你可別以為,這真是讓大伙兒去花天酒地、享受太平的。」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尋常的大朝會,不過是一兩天的儀式,只要是在京城的官員,都能去湊個熱鬧,聽個響兒。但這次的驪山休沐,能去的,就要好好考校一下品級和身份了。」他慢條斯理地解釋道,「當然,明婕作為隨行「家眷」。而你,」他側過頭,在鹿清彤耳邊輕輕吹了口氣,惹得她一陣輕顫,「身為狀元娘子,自然也是要去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已經讓二哥、老程還有老黑他們幾個也開始準備了,屆時一同隨行護駕。」
鹿清彤被他這親暱的舉動弄得有些臉熱,但心思很快就被他話語里的信息所吸引。
高階將官文臣特意聚集,大朝會沒來的人這次都要來,怎麼看都不像是單純的度假。
果然,沒過幾天,更詳盡的消息便從四面八方匯集而來。
他們很快就得知,這次的驪山休沐,確實非同尋常。
不僅僅是京中的權貴,就連好幾位常年鎮守邊關、輕易不入京城的一方大將,都赫然在隨駕名單之上。
「涼州的趙充國老將軍……山東的徐世績……揚州的陳慶之……」
「還有幽州節度使,安祿山。」
這幾個人,無一不是手握重兵、割據一方的封疆大吏。
他們與孫廷蕭、岳飛等人並列,是支撐起整個天漢王朝軍事力量的幾根擎天柱,但同時,也是懸在皇帝心頭的一把把利劍。
「看來,他們比我們更早就收到了皇命,算算日子,這會兒恐怕都已經動身在路上了,說不定比我們還要先到驪山腳下候著呢。」孫廷蕭道。
驍騎軍中軍大帳內的氣氛,因安祿山這個名字而變得格外玩味。
「安祿山……」秦瓊皺起了眉頭,沈聲道,「此人久在幽州,名為防備北方諸部,實則早已自成一國。他手下明面上的兵馬編制,就有十萬之眾,這還不算他私下招募豢養的胡人私兵。可以說,他是如今所有邊鎮節度使中,勢力最大的一個。」
程咬金往嘴裡灌了一大口酒,哼了一聲:「勢力大又如何?他跟當朝右相楊釗可是死對頭,兩人在朝堂上互相參奏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不過這胖子滑頭的很,他知道鬥不過楊釗,就轉頭去巴結楊釗的妹妹,當今的楊皇后。各種奇珍異寶、甜言蜜語,把他那個『母后』哄得是心花怒放,天天在聖人耳邊吹枕邊風,誇他是個忠心耿耿的好兒子。」
「所以,大家都知道安祿山野心勃勃,勢力龐大,又在朝中多方運作,但他依然能得到聖人的恩寵。」孫廷蕭接過話頭,「聖人慣於用恩寵籠絡他。因為只要安祿山還在幽州一日,北方的邊患便一日起不來,但你別問安祿山用的是甚麼手段。」
鹿清彤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心中已是一片清明。皇帝、權相、外戚、驕橫的邊將……一張複雜而危險的權力之網,已在她面前緩緩展開。
「這次安祿山奉召前來,這驪山腳下,必然是有好戲要唱了。」孫廷蕭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至於涼州的趙充國、山東的徐世績、揚州的陳慶之,這幾位也都不是省油的燈,屆時自然也是各有各的算盤。」
既然聖意已決,多想無益。眾人一番計議之後,驍騎軍大營便開始有條不紊地準備起來。
數日後,京城朱雀門外,旌旗蔽日,甲胄鮮明。天子出巡的儀仗延綿數里,金戈鐵馬,氣象萬千。
負責此次扈從護衛的,正是當今天漢軍界的另一位巨頭,禁軍都統制岳飛。
他身著一套銀色鎧甲,身披白色帥袍,靜靜地立馬在天子車駕之側。他面容剛毅,神情肅穆,整個人淵渟岳峙,自有一股不動如山的氣度。
而在他身後,一支同樣身著銀甲的精銳部隊——背嵬軍,亦是軍容整肅,鴉雀無聲。
隊伍前方,幾員大將尤其引人注目。
為首一員少年將軍,手持一對兩銀錘,眉宇間英氣逼人,正是岳飛的長子岳雲。
他身側,楊再興、畢再遇等久經沙場的宿將分列左右,眼神銳利如鷹,渾身散髮著濃烈的殺伐之氣。
而在這些純粹的武將之中,還站著一位身著文士袍,卻腰懸長劍的年輕人,此人正是岳飛麾下最重要的幕僚,虞允文。
武有猛將,文有謀臣,父子同心,這端地也是一套攻守兼備、相當完整的核心班子。
當孫廷蕭帶著鹿清彤、赫連明婕以及秦程尉遲三大將,率領著驍騎軍的隊伍匯入儀仗時,遙遙地便與岳飛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兩人沒有言語,只是極有默契地微微頷首,便各自錯開了視線。
龐大的隊伍開始緩緩開拔,車輪滾滾,馬蹄陣陣,向著城外的驪山行宮,浩浩蕩蕩地進發。一場關乎天下格局的盛宴,即將拉開帷幕。
經過一日的緩緩行進,天子那龐大而威嚴的儀仗隊伍,終於在日暮時分抵達了驪山腳下的中途行宮。
這座行宮雖不如京城皇宮那般宏偉壯麗,卻也依山而建,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別有一番清雅與肅穆。
車駕尚未停穩,早已在此等候多時的迎駕隊伍便已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萬歲。
而在隊伍的最前方,幾位身著各色戎裝的大將,無疑是全場最矚目的焦點。
鹿清彤坐在馬車里,透過紗簾的縫隙向外望去,只見涼州都督老將趙充國須發皆白,卻依舊身姿挺拔,神情沈穩,一派宿將風範;他身旁的兗州都督徐世績則面容清雋,目光沈靜,若非那一身甲胄,更像個山間修仙的老道;而揚州武威將軍陳慶之,更是只著了一身素白的長袍,連盔甲都未穿,只是腰間懸著一柄古樸長劍,在眾多殺氣騰騰的武將中,顯得卓爾不群。
他們身邊都只帶了少數幾名親衛,顯然,手下那些能獨當一面的大將,都留在了各自的軍鎮,以確保軍務萬無一失。
然而,在這群人之中,卻有一個身影顯得格外扎眼,與周圍所有人都形成了鮮明對比。
那便是幽州節度使,安祿山。
他身形痴肥,挺著一個巨大的肚子,幾乎要將身上那件用金線繡著猛虎下山圖的華貴錦袍撐破。
他滿臉堆笑,那笑容諂媚而油滑,看起來像個富態的商賈多過像個手握十萬重兵的一方統帥。
最重要的是,與趙充國等人幾乎是單槍匹馬前來不同,安祿山的身後,竟浩浩蕩蕩地跟著一大批心腹將領。
史思明、安守忠、崔乾佑……這些在幽州軍中呼風喚雨、能徵善戰的悍將,此刻都如眾星捧月般簇擁在他的身後。
對外宣稱的理由,自然是為了彰顯他對聖人恩典的無限感激與重視,連一刻都不敢離開崗位,所以將最得力的手下都帶來,以便隨時聽候聖人差遣。
孫廷蕭立馬在鹿清彤的車駕旁,看著遠處安祿山那副前呼後擁的張揚派頭,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
「看見了麼,」他壓低了聲音,對車內的鹿清彤說道,「彰顯自己聲勢之大。」
鹿清彤心中瞭然。
這哪裡是來休沐,這分明是各自帶著自己的底牌,來參加一場不知結局的豪賭。
一場看不見刀光劍影,卻可能比任何戰場都更加凶險的較量,已經隨著這驪山腳下的第一次會面,悄然拉開了序幕。
隨著聖人那輛極盡奢華的鎏金車駕緩緩駛入行宮深處,沈重的宮門隨之關閉,將喧囂與凡俗徹底隔絕在外。
庭院中,那股子令人窒息的莊重與肅穆也隨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微妙、更加暗流洶湧的氛圍。
留下的眾人,都是這天底下最有權勢的一群人。他們彼此對視,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後,低沈的交談聲便如潮水般悄然湧起。
這確實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軍方要員,平時散布在帝國廣袤的疆域各處,根本不可能聚得這麼齊整。
如今,他們都站在了這裡。
而朝堂上那兩位鬥了一輩子的巨頭,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左相嚴嵩年事已高,步履有些蹣跚,但他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裡卻閃爍著狐狸般的精光。
他拄著一根鳩頭杖,在幾名心腹的簇擁下,顫顫巍巍地走向了同樣須發皆白的趙充國,臉上堆著菊花般的和煦笑容,噓寒問暖,徬彿在與一位多年未見的老友敘舊。
而另一邊,正值盛年的右相楊釗則顯得精力充沛得多。
身為國舅,他自有一股旁人難及的貴氣與倨傲。
他大笑著拍了拍徐世績的肩膀,言語間滿是親熱,徬彿對方是他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他們二人的心思,在場的都是人精,誰看不明白?
去年那場慘烈的西南戰事,不僅打殘了七萬大軍,更是引發朝臣通力彈劾,接連將司馬懿和高俅這兩任太尉拉下了馬。
如今,太尉之位空懸已久,軍方群龍無首。
誰都知道,聖人這次召集眾將,恐怕也有意在這些人中,考察出一位新的軍方代表人物。
這塊巨大的砝碼,無論加在左相黨還是右相黨的哪一邊,都足以改變朝堂的格局。
就在這些文官政客們忙著拉攏軍心之時,孫廷蕭卻做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舉動。
他根本沒去理會那兩位當朝宰相,反而一把拉過身邊鹿清彤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那群還未曾與她正式見過面的封疆大吏們。
「來來來!列位諸公!」孫廷蕭的聲音洪亮而熱情,帶著他特有的那股子張揚與不羈,「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便是今科的新科女狀元,我驍騎軍的主簿,鹿清彤!鹿主簿!」
他這石破天驚的一嗓子,瞬間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一時間,庭院中出現了片刻的寂靜。無數道或驚奇、或審視、或玩味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被孫廷蕭半攬半摟,推到眾人面前的鹿清彤身上。
鹿清彤心中雖有些無奈於他的孟浪,但面上卻絲毫不見慌亂。
她從容地掙開孫廷蕭的手,上前一步,對著眾位將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萬福之禮。
她的聲音清脆而沈穩,不卑不亢:「晚輩清彤,見過各位將軍。」
這番舉動,讓在場的將軍們都有些側目。
老將軍趙充國捋著花白的鬍鬚,深邃的目光在打了個轉,緩緩點了點頭,眼神中透著一股深思。
中年模樣的徐世績平靜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報以一個禮貌的微笑。
而那位只著白袍的陳慶之,則露出了真正感興趣的神色,好奇地打量著這位傳說中能讓孫廷蕭在金殿上撒潑搶人的女子。
唯有安祿山,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里,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油滑光芒。
他那肥碩的臉上堆起平和親人的笑容,徬彿在估量一件貨物的成色。
孫廷蕭那番熱情得近乎炫耀的介紹,打破了最初的僵局。
在短暫的寂靜之後,眾人各異的目光中,那位身著白袍,氣質儒雅的武威將軍陳慶之率先開了口。
他與孫廷蕭、岳飛年紀相仿,同屬少壯派,但行事風格卻截然不同。
他對著鹿清彤溫和一笑,那笑容如江南的春風,令人心生好感。
「未來長安時已聞女狀元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人中龍鳳。我記得狀元娘子家在桐廬?我長居揚州,說起來,雖相隔不近,但咱們也算是半個江南同鄉了。」
他主動提及地域,既拉近了關係,又顯得親切而不唐突。
有了他開頭,長居西北,須發皆白的涼州老將趙充國也接上了話。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一絲和藹的笑容,渾厚的嗓音中帶著西北的粗礪口音:「呵,都說江南水土養人,此話果然不假。狀元娘子和陳將軍這細皮嫩肉的臉面,就不是我這粗糙老朽能比的嘍。」他說著,還看了一眼自己那雙如同老樹皮般乾枯龜裂的手,自嘲地搖了搖頭。
這話音剛落,一個洪亮得有些刺耳的聲音便插了進來。
安祿山挺著他那碩大的肚子,擠上前來,臉上堆著油滑的笑容,故意曲解道:「哎呀呀,趙老將軍這是在嫌棄我們這些年輕人太嫩,不堪大用啊!」
他這一句,頓時讓場中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一旁的徐世績聞言,只是淡淡地瞥了安祿山一眼,慢悠悠地開口,語調平緩,話語卻像一根針,精准地扎了過去:「安節度也要湊進『年輕』人裡頭去,怕是有些勉強了吧。」
此言一出,周圍幾個將領的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一下。
不料安祿山卻不以為意,反而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哈哈大笑,那肥碩的身軀笑得渾身亂顫。
「雜胡每日吃得好,睡得香,自覺年輕得很吶!」他一邊大笑,一邊用那雙幾乎被肥肉擠沒了的眼睛瞟向徐世績,話鋒一轉,「倒是老徐你,比上次在京城見時,鬢角可是又多了不少白頭髮啊!莫不是在山東操心操得太多了?」
這番話將方才的尷尬輕而易舉地化解,還順帶刺了徐世績一下。徐世績臉上的笑容不變,只是眼神冷了幾分,沒有再接話。
那片短暫而虛假的笑聲終於平息下去,庭院裡的空氣重新變得凝重。
客套寒暄既已結束,話題便自然而然地,拐向了這些武將們唯一真正關心的專業領域——邊境、戰爭與敵人。
打破沈默的,仍然資歷最深、也最受眾人敬重的趙充國。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再無方才的和藹,只剩下屬於沙場宿將的沈凝。
「說來也怪,」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近半年來,我涼州方向的匈奴和突厥部,壓力明顯小了很多。按說入冬前該是他們南下劫掠最頻繁的時候,如今卻安靜得有些反常。」他渾濁的老眼掃過眾人,一字一頓地說道:「這,並不見得是好事。草原上的鷹隼,越是安靜,就越可能是在準備甚麼大事。」
老將軍的話,讓在場所有將領的神色都嚴肅了起來。這並非危言聳聽,而是浸淫邊事一生得出的血的經驗。
然而,安祿山那不合時宜的大笑聲再次響了起來。
他拍著自己那碩大的肚皮,笑道:「趙老將軍多慮了!或許不是他們想準備甚麼大的,而是最近東邊的契丹人勢頭太強勁,讓他們自顧不暇,沒工夫再來招惹咱們天漢了呢?」
直面契丹的便是安祿山,徬彿他此時便是責任最為重大,最為勞苦功高嘞。
趙充國老眼緩緩轉向了安祿山。
「幽州,正是我天漢面對北方各大部族的最前沿。」老將軍的語調平直,不帶任何感情,卻有著千鈞之重。
他直視著安祿山,毫不避諱地用上了對方自稱的那個詞,「你雜胡最懂那些戎狄習性,更要認真備戰,守好國門。千萬不要自己把門戶大開了,引狼入室。」
面對趙充國的敲打,安祿山倒是徬彿很是乖巧,對著趙充國連連躬身作揖,那肥碩的身軀做出這般謙卑的動作,顯得滑稽而怪異。
「不敢,不敢。」他連聲說道,語氣恭敬到了極點,「有老將軍您這番提點,晚輩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在幽州防務上,有半點疏忽懈怠啊。」
就在這微妙時刻,不遠處卻有人快步走來,恰到好處地打破了這片凝固的空氣。
來人身形瘦削而精悍,步履之間帶著一股凌厲的風,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眼神陰鷙,看人時如同鞘中蓄勢待發的毒蛇,讓人不寒而慄。
正是安祿山麾下的心腹史思明。
安祿山一見到他,臉上那謙卑恭敬的神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得意而洪亮的「啊哈哈」大笑。
他一把攬過史思明的肩膀,親熱得像是在擁抱自己的親兄弟,然後對著眾人,用一種近乎炫耀的語氣說道:「來,我給各位介紹一下!這是我手下第一員虎將,也是安某人的好兄弟,史思明!」
他重重地拍了拍史思明的後背,聲音提得更高了,徬彿要讓整個行宮的人都聽到:「有我這位好兄弟在幽州替我看著,別說小小的契丹,就是整個草原並東北的所有部族,那都不是事兒!」
史思明對周圍那些軍界巨頭們的目光視若無睹,他只是微微躬身,對著安祿山一人恭敬地說道:「節帥,您吩咐的東西,都已經備妥了。」
「哦?好!好!」安祿山聞言,笑得更加開懷。
他松開史思明,轉身對著眾位將領,熱情地拱了拱手,「諸位,諸位!雜胡久未來長安,也沒帶甚麼好東西,就是備了些我們幽州本地土產,聊表心意。稍後,便會派人送到各位將軍的住處,還請萬勿推辭啊!」
此言一出,庭院中再次爆發出一陣熱烈的笑聲,比剛才任何一次都要顯得「真誠」和「和睦」。
「安節度太客氣了!」
「哎呀,遠道而來,何必如此破費!」
「那我們就卻之不恭,多謝安帥美意了!」
趙充國緩緩點了點頭,徐世績臉上也露出了恰到好處的微笑,就連一向清高的陳慶之,也微笑著拱手致意。
一時間,場中人人臉上都掛著親熱的笑容,你來我往,互相客套,徬彿剛才那番唇槍舌劍從未發生過,儼然一派同僚之間親密無間、兄友弟恭的和諧景象。
鹿清彤站在孫廷蕭身側,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看著安祿山那毫不掩飾的、用金錢開道的拉攏手段,又看著各位將軍們那心照不宣、坦然笑納的模樣,心中對這官場與軍界的複雜,又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
稍後,在驍騎軍眾人下榻的臨時院落里,氣氛與外頭的虛與委蛇截然不同。
先期入駐的程咬金、尉遲恭和秦瓊等人,正圍著幾個剛剛送到的大木箱子,嘖嘖稱奇。安祿山的手下前腳剛走,他們後腳就把箱子給圍了起來。
孫廷蕭和鹿清彤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老程眼尖,一見孫廷蕭,便扯著他那大嗓門嚷嚷起來:「我說領頭兒的,快來看看!安胖子這回可是下了血本了!也不知送了些甚麼好東西!」
他說著,已經迫不及待地用手裡的板斧斧背,粗暴地撬開了一個箱蓋。只聽
「嘎吱」一聲,箱蓋翻開,一股北地特有的、混雜著人參和名貴皮毛的氣味撲面而來。
箱子里碼得整整齊齊的,是最上等的貂皮和百年老參,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顯得貴氣逼人。
另一箱,則是黃澄澄的金條,閃爍著赤裸裸的誘人光澤。
看著這滿箱的重禮,鹿清彤的眉頭卻不易察覺地蹙了起來。
她拉了拉孫廷蕭的衣袖,將他拽到一旁,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憂慮:「將軍,我覺得,這東西……還是不收的好。」
她見孫廷蕭不以為意,便又往前湊了湊,聲音更低了些:「將領之間私相授受,本就是官場大忌。如今聖人將所有人都召集於此,這行宮內外眼線遍布,若是被人察覺,拿此事大做文章,恐怕會給將軍帶來不小的麻煩。」
誰知孫廷蕭聽了她這番苦口婆心的勸告,非但沒有半點警惕,反而放聲大笑起來,那笑聲爽朗而張狂,在院子里回蕩。
「收!收!收!」他連說三個「收」字,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徬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為甚麼不收?白送上門的金子和皮毛,不要白不要!」
他看著鹿清彤那張寫滿了憂慮與不解的俏臉,伸手寵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語帶戲謔地說道:「你放心。這滿朝文武,天下將領,總得有人扮演不受賄的清官好人,不是嗎?」
他頓了頓,目光若有若無地瞥向了遠處岳飛所住的院落方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個好人,自有岳鵬舉他們去做。」孫廷蕭轉回頭,咧嘴一笑,「我孫某人,可從來不在乎這些虛名。」
孫廷蕭那番混不吝的言論,讓鹿清彤一時語塞,竟不知該如何反駁。而那邊的程咬金和尉遲恭已經歡呼著開始「分贓」了。
孫廷蕭也毫不客氣,他大喇喇地走過去,像個山大王一樣,指揮著手下將箱子里的東西分門別類。
他抓起一把金條,直接塞進程咬金懷裡:「老程,這些拿去,給你手下那幫校尉換酒喝!」又拿起幾張上好的貂皮,扔給尉遲恭:「老黑,天冷了,給你和你婆姨做件大氅!」連秦瓊也沒落下,被他硬塞了幾支品相極佳的老山參,讓他孝敬老母。
甚至連站在一旁看熱鬧的赫連明婕,都被他抓過手,不由分說地戴上了一串碩大渾圓的東海珍珠項鍊,美其名曰「小丫頭家家的,戴這個好看」。
大家得了好處,自然是笑得合不攏嘴,院子里一派其樂融融,徬彿在提前過年。
分完了這些,剩下的珍寶古玩、綾羅綢緞還堆了滿滿幾大箱。
孫廷蕭拍了拍手,對著還在發愣的鹿清彤一揮下巴,理所當然地吩咐道:「剩下的,你整理一下,列個單子。回頭新年前後,拿去給京里那些相熟的王公大臣、各部主官們送禮。省得我自己花錢了。」他又指了指那箱金條,「至於這些黃白之物,就直接充進咱們驍騎軍的小金庫,去銀州買一批馬,再去訂購一批具裝。」
做完這一切,他看著那空了大半的箱子,心滿意足地嘿嘿一笑,還湊到鹿清彤耳邊,像個佔了便宜的小孩子一樣,得意地低語:「你看,安祿山這傻逼玩意,送來的好玩意還真不少。不用我自己掏一分錢,還能到處送人情,這買賣,划算!」
鹿清彤看著他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無賴嘴臉,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心中最後那點堅持也徹底消散了。
她還能說甚麼呢?
天漢的官場風氣,確實也就如此了。
連高居廟堂之上的聖人自己,對臣子們的「獻寶」都來者不拒,上行下效,孫廷蕭這般做法,也不過是未能免俗,甚至還玩出了自己的花樣而已。
稍晚些時候,在分配給鹿清彤的臥房裡,四下無人,氣氛才終於安靜下來。
孫廷蕭不知何時也跟了進來,看著還在為那些禮品頭疼的鹿清彤,他從背後環住她的腰,將一個冰涼的東西掛在了她的頸間。
鹿清彤低頭一看,是一串由一百零八顆鴿血紅寶石串成的珠鏈,每一顆都晶瑩剔透,光華流轉,在燭光下熠熠生輝,顯然是安祿山送來的禮品中最貴重的一件。
「別為那些破事兒費神了。」孫廷蕭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絲難得的溫柔,「那些人情世故,迎來送往,自有我去應付。」
他將她轉過來,面對著自己,伸手撫上她頸間那串華美的珠鏈,指腹的薄繭輕輕划過她細膩的皮膚,帶來一陣戰慄。
他凝視著她,眼神深邃而專注。
「這串珠鏈,配你,很好看。」
那串鴿血紅寶石珠鏈冰涼地貼在鹿清彤的頸間,與她溫熱的肌膚形成鮮明的對比,襯得那一片雪白愈發細膩。
她剛想開口,再與他分說幾句關於「聖人克己之道」的道理,提醒他如今身處驪山,更應收斂行跡。
可她的話只開了個頭,孫廷蕭已是低下頭來,用他那霸道而灼熱的唇,將她所有未盡的言語都堵了回去。
這個吻充滿了不容置喙的佔有欲,帶著一絲酒氣和濃烈的雄性氣息,瞬間便攪亂了鹿清彤所有的思緒。
她的腦中一片空白,只能被動地承受著他狂風暴雨般的索取。
與此同時,他那雙原本還算安分的手,也開始在她身上游移起來。
一隻手緊緊扣住她的後腰,將她死死地按向自己,另一隻手則帶著薄繭,肆無忌憚地在她背上點火,緩緩向下,探向那挺翹的臀峰。
「唔……別……」鹿清彤在他親吻的間隙,艱難地喘息著,發出一聲細若蚊吟的抗議,「這裡……是臨時官捨……別讓人聽見了……」
明天就要上山,入住那些各有湯池、獨門獨院的居所,到那時怎樣都好,可現在這地方,隔牆有耳,實在不是胡來的地方。
孫廷蕭聞言,卻只是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帶著一絲沙啞的磁性,震得她耳膜發癢。
他松開她的唇,卻轉而含住了她小巧的耳垂,濕熱的舌尖輕輕一舔,惹得她渾身一顫,幾乎要軟倒在他懷裡。
「你別叫出聲來,不就行了?」他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
話音未落,他那只作亂的大手,已經毫不猶豫地撩起了她的裙擺,徑直探了進去。
裙下的陰影里,他粗糙而滾燙的手掌,先是撫過她光滑緊致的大腿肌膚,然後便直接復上了她那穿著褻褲的私密之處。
那是一條為了方便騎馬和日常行動而穿的,男女無異的棉布短褲,此刻卻成了他掌下褻玩的最後一道屏障。
鹿清彤渾身一僵,雙腿下意識地想要併攏,卻被他強硬地用膝蓋頂開。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手掌正隔著那層薄薄的布料,緊緊地按壓在她最敏感的所在,那蠻橫的力道和灼人的溫度,讓她羞憤欲死,身體深處卻又不受控制地湧起一股熟悉的、讓她恐懼的酸麻熱流。
就在她羞憤交加,不知所措之際,孫廷蕭那帶著濃濃情慾的沙啞嗓音,又在她耳邊響了起來。
「有一種褻褲,只用幾根細細的帶子系在腰間,前面用一小塊三角形的布片將將遮住那兒……」他的手指隔著布料,在那微微隆起的嬌嫩之處不輕不重地畫著圈,語氣里帶著一絲玩味的遐想,「你若是穿著那種,可比現在這條男女無異的短褲,要好看多了。」
孫廷蕭那幾句混賬話語,像帶著火星的羽毛,輕輕搔刮在鹿清彤的心尖上,又像是直接在她耳邊點了一把火,讓她從耳根到脖頸,瞬間燒成了一片燎人的緋紅。
她被他禁錮在懷裡,高大的身軀擋住了所有的退路,那只在她裙下作亂的手更是讓她渾身僵直,連呼吸都變得滾燙而急促。
他的手指隔著那層棉布,不輕不重地揉捏著,那粗糙的指腹帶來的每一次摩擦,都讓她身體深處湧起一陣陣陌生的、令人羞恥的酸麻。
她想推開他,可手腳卻軟得像麵條,根本使不上一絲力氣。
那羞憤與情動交織的感覺,幾乎要將她的理智吞噬。
她扭動著身子,試圖躲開那只作惡的手,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變的、近乎撒嬌的哭腔。
「摸……摸也摸了……」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斷斷續續地抗議著,
「又、又沒說不讓你……得寸進尺……可、可說那甚麼帶子系上的奇怪褻衣,我、我可從來沒聽說過!」
她越說越覺得委屈,也越發羞惱,最後乾脆把心一橫,抬起頭瞪著他,那雙水汽氤氳的眼眸里,寫滿了控訴。
「將軍你……你一到沒人的地方就換了副嘴臉,真是……壞死了!」
這句嗔怪,聽在孫廷蕭的耳中,卻無異於最動人的情話。
他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惱、眼角泛紅的模樣,非但沒有半分收斂,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從他寬厚的胸膛里發出,帶著一種得逞的、滿足的震動。
「我壞?」他故意反問一句,那只作亂的手非但沒有抽離,反而更加得寸進尺。
他的手指順著那棉布短褲的邊緣,輕而易舉地就探了進去,直接觸碰到了底下那片溫熱滑膩的嬌嫩肌膚。
鹿清彤猛地倒吸一口涼氣,身體瞬間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那毫無阻隔的、赤裸的觸碰,讓她大腦「嗡」的一聲,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那狀元娘子倒是說說,」孫廷蕭的唇貼著她的臉頰,滾燙的氣息噴在她的肌膚上,聲音沙啞得能滴出水來,「你想要我怎麼個『得寸進尺』法?是像這樣……還是……」
他的手指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在那濕潤的花谷邊緣緩緩揉弄,另一隻手則解開了她腰間的系帶,將她整個人更緊地揉進懷裡,用他那早已硬如鐵的肉棒,隔著幾層衣料,狠狠地頂著她柔軟的小腹。
「……還是,我們現在就試試,看看你叫出聲來,到底會不會有人聽見?」
那句帶著哭腔的嗔怪,像是一根點燃的引線,徹底引爆了孫廷蕭體內所有的慾望和耐心。
他看著鹿清彤那副被他欺負得眼圈泛紅、委屈巴巴的小美人模樣,只覺得心頭那股邪火燒得更旺了,燒得他口乾舌燥,恨不得立刻就將她整個人吞吃入腹。
當聽到她說「別撕我衣服,你脫就是了」這句沒好氣的、自暴自棄般的投降宣言時,孫廷蕭再也忍不住,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滿足而野性的低吼。
他沒有再說話,而是用行動回答了她。
一個更加狂野、更加具有掠奪性的吻,鋪天蓋地地落了下來。
他一手緊緊扣住她的後腦,不讓她有絲毫退避的可能,另一隻手則粗暴而急切地撕扯著她的褻褲。
那狂熱的吻從她的唇,一路向下,啃噬過她小巧的下巴、修長的脖頸,在那串華美的鴿血紅寶石珠鏈上流連片刻,最終在她精緻的鎖骨上,留下一個宣示所有權的、暗紅色的印記。
鹿清彤被他吻得頭暈目眩,渾身發軟,只能像一株被狂風暴雨侵襲的藤蔓,無助地攀附著他。
就在她以為他會就地將她辦了的時候,孫廷蕭卻忽然直起身子。
他看都沒看那散落一地的衣物,手臂一伸,一隻手穿過她的腿彎,另一隻手穩穩地托住她的後背,一個輕鬆的橫抱,便將她整個人從地上抱了起來。
鹿清彤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下意識地伸出雙臂,緊緊環住了他的脖子。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