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前往咖啡廳

雪拉從她身後，用雙手遮住庫爾姆的嘴巴。

「小庫爾姆！這孩子是小庫爾姆！是我的妹妹，請多指教！」

「咦！？這麼說來，她也是精靈王國的公主嗎？」

「啊……呃……」

雪拉似乎沒考慮過自己的身分，就不經大腦脫口說出這些話。

就算雪拉離家出走，仍是古林伍德王國的公主。而且她的哥哥已經死亡，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可以說是繼承王位的第一順位。

而她的妹妹，當然也是精靈公主。

蕾姆將手抵在額頭上說：

「……笨蛋雪拉……容我插個話，埃米爾？我們不喜歡受到矚目，而你的裝扮與大嗓門太引人注目了，你懂我的意思嗎？」

「姑且不論本大爺的裝扮與聲音，小蕾姆你們本身就夠顯眼了喔？」

她無法否認。

——長角的混魔族、巨乳精靈與黑色豹人族，而且其中兩人還戴著《奴役的頸環》。

此外，他們身邊還跟了一位女性國家騎士。

這群人可說是『珍禽異獸』，完全無法避免路上行人的注目禮。

「……就算是這樣，我們也沒有時間站在這裡閒聊。」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本大爺也不是很閒。王都好像來了個聖騎士薩多勒，他的風評很差。我打算去監視他，避免有無辜女性受害……你們知道這個人嗎？」

迪亞布羅點點頭說：

「我昨天把他變成石像，他已經恢復了嗎？」

「甚麼！？你們已經交手過了啊！？」

「雖然老子不怕那種雜魚，不過……我記得他確實是個會殘害無辜者的人。」

「哎呀呀……你這傢伙做的事還是一樣超乎我的想像。既然如此，我就不必擔心你們了，市民們的安危就交給我吧，本大爺會守護他們的！」

「嗯。」

埃米爾聳聳肩說：

「不過，我一開始就沒擔心過你會輸給區區聖騎士，可是別做得太過火喔？我可不想看到牆上貼著朋友的通緝單。」

要是迪亞布羅真的殺死聖騎士的話，恐怕會受到國家級的追緝吧？

他會盡量避免這種狀況發生。

迪亞布羅用鼻子哼了一聲說道：

「我只是殲滅敢對我刀劍相向的人罷了。」

「雖說如此……但對手可是教會喔。」

艾莉西亞深深地垂下頭說：

「真的非常抱歉，王都的有識之士，都對聖騎士過於偏激的行動感到擔憂……之後如果真的發生甚麼事情，可以也一並告訴我嗎？」

「喔～看來有甚麼內幕呢！」

「是的……啊，因為這算是向冒險者委託任務，所以我會提供謝禮的。」

「不需要！能夠為美人效力就足夠了。那麼，假如有發生異狀，我會向你報告的！」

埃米爾搖搖手指，走進冒險者公會。

接著一行人造訪南區的《彼得》麵包店。

這是由三名男性草原妖精經營的店，因此掛著一塊畫有兔子的招牌。

庫爾姆買下所有的餅乾，其他人則選購了烤麵包。

他們在店裡的座位區用餐後，繞了點遠路，邊欣賞城市風景邊回旅店。

結束了和平的一天。

……

隔天——

迪亞布羅一行人在《安心亭·夕暮店》吃午餐。

艾莉西亞有國家騎士的工作要做，一大早就出門了。

蕾姆起身道：

「……我下午要前往魔術師公會一趟，畢竟我也曾受到賽勒絲照顧，跟她報告一下應該比較好。」

「確實如此。」

「……帶庫爾姆過去會令我不安，所以我一個人去就可以了。」

「可以，要在傍晚前回來。」

「好的。」

雪拉揮揮手說：

「路上小心，幫我跟賽勒絲大人問好。」

正以為庫爾姆會繼續事不關己地吃著餅乾時——

她遞給蕾姆一塊餅乾。

「我不知道你要去哪裡，但是肚子餓的話可以吃這個！」

「………………好。」

「不對喔，要說『謝謝』！」

「啊……對喔，謝謝你。」

儘管蕾姆的表情五味雜陳，卻仍接下了餅乾。

臉上浮現淡淡的微笑。

——她或許有點習慣了吧？

然後蕾姆就出門了。

午餐過後，雪拉在沒有其他客人的餐廳里，教庫爾姆唱歌。

雖然迪亞布羅不清楚這個世界的歌曲，但是雪拉唱的歌聽起來像是童謠，而且不知道為甚麼都以食物為主題。

雪拉忽然指向大門口喊：

「希比！」

眼前出現一名衣著布料非常少，僅遮住胸口與腰臀的女孩。

一頭紅髮及肩，發尾剪得很整齊。

她屬於草原妖精，頭上有著兔耳朵，臀部也有圓形的兔尾巴。此外，無論年紀如何增長，都會維持著兒童的樣貌。

希比是法德拉市冒險者公會的會長，應該擁有符合這個職位的實際年齡。

但是，她的行為舉止卻一如兒童外表般地天真無邪。

她揮動著手臂，全身洋溢著活力。

「呀，迪亞布羅先生！各位，過得好嗎？」

希比邊說著邊找了空位入座。

雪拉詢問道：

「希比也是來用餐的嗎？」

「嗯，我想點些東西來吃，不過我其實是要來找迪亞布羅先生你們的。」

「……又要給我們甚麼麻煩的任務嗎？」

他們在冒險者公會接到的第一個任務，是個陷阱。

本來還想第二個任務應該會比較簡單，結果卻與一○○只魔族戰鬥。

再來就是前些日子的任務——『化解與精靈王國的戰爭』。

希比苦笑道：

「不是每次都給你們奇怪的任務吧？前陣子也才剛派你們去摘藥草……」

「哼……」

那次也遇到魔族現身與山賊襲擊，依然非常辛苦。

希比望向庫爾姆開口：

「今天不是要委託任務。只是聽說迪亞布羅先生身邊又加入了一個新的女孩，所以特地來看看是甚麼樣的人。」

「你聽埃米爾說的嗎？」

「沒錯沒錯，我記得是叫小庫爾姆是吧？」

庫爾姆嘴裡塞滿了餅乾，雖然她已經吃完整整一盤蛋包飯，不過一有空又開始咬起餅乾。

「喔抹務？」

雪拉苦笑著以手帕輕拭庫爾姆的嘴角。

「不要邊吃邊說話。好，先吞下去……啊啊真是的，竟然掉成這樣……因為你可愛才原諒你的喔！」

雪拉大概把庫爾姆當成自己的親妹妹了吧？她的表情愈來愈溫和，看起來很幸福。

希比笑看著她說：

「……真像個普通的孩子。」

她依然是個不能大意的對象。

臉上掛著笑容，實際上卻在探問嗎……

「你掌握了多少資訊？」

與希比為敵並非上策，可以的話，迪亞布羅還是希望和她站在同一陣線……

她聳聳肩回答：

「我甚麼都不知道喔！只是因為擔心才會來看看而已，畢竟迪亞布羅先生可是連小孩都不會放過的人。」

希比的眼神透露著些許不悅。

他不禁想起前陣子的事情。

希比拿酒給他以代替MP（精神力）回復藥水，迪亞布羅喝下之後卻醉得不省人事。

當時他與希比之間似乎發生了甚麼事情。

——我完全不記得啊！

等蕾姆與雪拉回到大房間時，希比已經離開了——

房裡只剩迪亞布羅抓著酒瓶以及希比的部分衣衫。

他肯定做了甚麼事情。

但是，如果魔王樹立起『酒後亂性時還會對小孩出手』的形象就不妙了，所以他索性假裝不知道這件事情。

「我對小孩沒興趣，因為我是魔王啊，嗯嗯！」

「姑且就當作是這樣吧。」

希比的語氣微妙地冷淡。

但面對庫爾姆時，卻又散髮出完全相反的溫暖氣息。

「遇到甚麼困擾的話，歡迎來找我談談喔！你知道冒險者公會吧？」

「喔～你也想侍奉魔王嗎？看來人族也是有識時務的傢伙嘛！」

「魔王？」

「這個賞你！」

庫爾姆傲然地挺起胸膛，伸出手。

她遞給希比的，是一片餅乾。

希比恍然大悟地露出苦笑說：

「畢竟是跟迪亞布羅先生混在一起的孩子呢，謝謝你。」

她接過餅乾後立即放入口中——

「這是《彼得》的餅幹嗎？真美味！」

……

一周後——

教會的鐘聲響了三聲，宣告已經下午三點了。

迪亞布羅等人正往咖啡廳邁進。

「……不好意思，讓你們特別為我跑一趟。」

一穿過通往中央地區的大門，蕾姆就連聲道歉。

雪拉揚起愉悅的嗓音說道：

「又沒關係！人家非常期待去咖啡廳喔！」

「……我們之前確實曾有過約定呢。」

艾莉西亞問道：

「雪拉公主喜歡咖啡廳嗎？」

「嘿嘿嘿，人家只聽過別人描述而已，所以想說總有一天要開一間咖啡廳——蕾姆負責把咖啡端給顧客，迪亞布羅負責擦杯子。」

他甚麼時候變成負責擦杯子的角色了？

蕾姆聳聳肩回答：

「……我還沒辦法跟你約定未來的事情，不過，我們確實約好要帶你去咖啡廳！我只不過是沒想到會以這樣的形式實現罷了。」

「你不用在意喔！人家只要能夠去咖啡廳就很開心了。」

艾莉西亞點點頭說：

「這次的事情遲早要辦，所以蕾姆大人不需要歉疚。」

「……是這樣嗎……」

他們的目的地是位於中央地區的咖啡廳。

等在那兒的是魔術師公會的會長——賽勒絲汀娜·波特萊爾。

當蕾姆向她報告一連串的事件後，賽勒絲就表示『請務必為我引見』。

因此這次也帶上了庫爾姆同行。

由雪拉牽著她的手。

迪亞布羅走在最後方望著她們，他不擅長加入一群人的集體談話。

蕾姆仍舊局促不安。

「我告訴她不方便帶庫爾姆去魔術師公會後，她就指定要在咖啡廳見面。」

艾莉西亞點點頭說：

「我認為這樣比較妥當。考量到對方可能傷害庫爾姆的情況下，在魔術師公會里見面的話也不好抵抗。」

「……賽勒絲在知道我體內封印著魔王靈魂的前提下，仍允許我自由行動，希望事到如今不必再擔心那些問題了。」

「人心誰也說不准。」

「……這次還有另外一件令我擔心的事情……不，有迪亞布羅在的話應該沒問題。」

「原來如此。」

她們顧慮到庫爾姆在場，沒有把話說清楚。

也就是說，蕾姆擔心庫爾姆的魔王本性會突然覺醒，襲擊賽勒絲吧？

所以她期待迪亞布羅在這種事發生時，能夠出面阻止。

雖然迪亞布羅已經做好準備，不管發生甚麼事情都能夠應對，不過這幾天和庫爾姆相處下來，他覺得這種預想應該只是杞人憂天。

——這傢伙只喜歡『吃飽睡，睡飽吃』而已。

庫爾姆就像個只喜歡餅乾的幼兒。

雪拉則像幼稚園老師一樣，每天教她唱歌、做玩具。

這讓他愈來愈親近庫爾姆。

該擔心的是用來購買餅乾的大量資金吧？

他不禁思考，等這個團隊的資金用罄時，大概就是魔王降臨世界的時刻吧。

中央地區是一處以石牆圍起的區域。

之前造訪領主的宅邸時，就曾經過這扇門。

當時與警備兵起了衝突，這次則因為國家騎士艾莉西亞在場，所以不用盤問就放行了。

地面從石板地變成了磁磚地。

這裡的建築物不是石造屋，而是以磚瓦砌成，讓人一眼就可看出這裡是富裕階層居住的地區。

也因此設有嚴密的監控以維護治安。

轉了幾個彎之後，映入眼簾的是外觀時髦的店鋪。

雪拉驚嘆道：

「嗚哇……這就是咖啡廳對吧！？」

這棟建築物基本上是由磚瓦堆砌，但是屋檐是以木頭組成，門口則掛著鐵制的招牌。

最重要的是，門上嵌著玻璃。

這是迪亞布羅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看到裝了玻璃的門。

蕾姆介紹道：

「……聽說它的建築風格與王都相同，賽勒絲說不定已經到了，我們進去吧！」

她拉開大門。

咖啡香氣撲鼻而來。

迪亞布羅來到這個世界後，已經喝過無數次的咖啡，可是這股香氣卻與之前那些完全不同。

雪拉牽著庫爾姆的手，邊東張西望邊踏入店內。

「哇啊！好厲害！總覺得好厲害！」

「哼，我無法理解……這裡真的有美味的餅乾吧？」

「有喔～聽說叫做司康，那是去過王都咖啡廳的人向我炫耀的。」

艾莉西亞似乎想說點甚麼，卻又選擇沈默。

仔細想想，她平常住在王都，而且還是公爵家的千金，應該去過咖啡廳。

迪亞布羅被召喚來這個世界之前，已經擁有相當程度的知識。

——司康與餅乾應該不一樣吧？

店裡有五個吧台座位，以及兩張四人座，並不算寬敞。

或許與剛開幕有關，店裡到處都充滿光澤，嶄新又乾淨。

他原本就聽說這裡非常高級，親眼一看，發現就算與他原本世界的店家相比仍舊勝出。

——糟了，我開始緊張了，仔細想想，我從來沒有進過高級咖啡廳這種專屬現充的地方！

他去過的店，都是供應每杯三○○日圓的甜咖啡，而且容器不是塑膠就是紙杯，那些店與這間店的氣氛天差地別。

店裡只有一位客人。

她坐在椅子上，望著這裡微笑。

那位客人的臉部線條柔和，長袍遮住了豐滿的身材。

靠在牆邊的長杖，顯示出她的魔術師身分。

她正是與他們約好見面的人——賽勒絲汀娜·波特萊爾。

「哎呀哎呀，歡迎……這裡明明有店員，卻由我來說這句話總覺得很奇妙呢。」

蕾姆向她打招呼。

「……你等很久了嗎？」

「因為我實在太期待了，所以忍不住提早過來。不過，幸好我選了這家店，不管等多久都不厭煩。事實上，我原本就很想來咖啡廳一趟呢！」

她的臉上浮現孩子般的純真笑容。

雪拉挺出上半身說：

「人、人家也是！人家也非常期待來咖啡廳！」

「哎呀，這麼說來我們一樣呢！能夠喝到和王都相同口味的咖啡，真的好棒——啊，這就是那孩子嗎？」

賽勒絲明明知道庫爾姆的真實身分，表情卻相當沈穩。

她與庫爾姆互相對視。

「你這傢伙是何方神聖？」

「初次見面，我叫賽勒絲，是這個城市的魔術師公會會長。」

「喔～原來如此，維持城市結界的人就是你啊？」

庫爾姆的視線四處游移，似乎看得到賽勒絲用來設置結界的魔力流向。

蕾姆有些緊張地繃著臉。

賽勒絲微笑道：

「是啊，責任非常重大。所以我可是費盡千辛萬苦，才能夠獨自來這裡。不過，真是太好了……你長得好可愛，我很開心見到你。」

「魔王只是來吃餅乾而已！」

「這樣啊？這裡的食物非常好吃喔，坐下吧。」

「嗯！」

庫爾姆坐下後，她隔壁的位置很自然地就決定是雪拉。雪拉儼然等同於庫爾姆的監護人。

蕾姆選了剩下的位置。

由於這裡是四人座，沒辦法所有人都坐在一起，因此迪亞布羅與艾莉西亞便坐在隔壁桌。

和艾莉西亞獨處，讓迪亞布羅更加緊張。

——我從沒想過，這輩子能夠坐在這種專屬現充的咖啡廳里，與如此美麗的女子對坐！

迪亞布羅為了掩飾內心的澎湃，刻意表現得更大方。

「想點甚麼就點吧。」

「謝謝您，迪亞布羅大人。可是，真的不要緊嗎？」

艾莉西亞指指桌上的菜單。

順道一提，《安心亭》一杯咖啡是二○○F（弗里斯），其他店家最多不會超過三○○F（弗里斯）。

而這間高級咖啡廳……

一杯咖啡竟要價三○○○F（弗里斯）。

——甚麼～～！？三個○！？

迪亞布羅差點就要叫出聲來。

這是足以在安心亭過一夜（不僅附早餐，床鋪也是一個人睡）的金額啊！

——竟然指定在這種地方見面！賽勒絲這傢伙是想讓我破產嗎，惡魔！魔女！

然而，這個惡女卻笑咪咪地開口道：

「今天由我買單，盡量點想吃的吧！」

「甚麼嘛，原來是女神啊。」

幸好，沒有人注意到迪亞布羅的嘀咕。

店員端出來的咖啡，與他平常喝的截然不同。

偏強的酸味點綴了咖啡的苦味，喝起來非常順口。令人意外的是，這口感竟讓他聯想到柳橙汁。咖啡帶有明確的甘甜滋味，卻又與砂糖不同。

——太強了！這個味道在東京都也會受歡迎吧！

雖然庫爾姆嫌咖啡太苦而喝不了，然而她看到店員端出可可亞與司康時，顯得非常開心。

「好甜！好好吃！太美味了，這杯泥巴水和餅乾好美味！」

看來對庫爾姆來說，點心都是餅乾。

「小庫爾姆喜歡的話就太好了。」

「嗯，讓我好好稱贊你吧！雖然平常的餅乾也很好吃，但是這裡的餅乾也好美味！」

「呵呵呵……你可以再繼續加點喔！」

賽勒絲看起來也興致高昂。

他們要離開時——

雪拉、庫爾姆與艾莉西亞先走出了咖啡廳。

而迪亞布羅、蕾姆與賽勒絲，則趁結帳時的些許空檔談話。他們壓低音量，避免讓店員聽到。

「賽勒絲，你已經聽蕾姆說過了吧？庫爾姆雖然失去了記憶……但仍是個魔王，你有甚麼打算？」

他不想與魔術師公會為敵。

然而賽勒絲有義務守護人族。

她會怎麼行動呢？

「呵呵……我認為這世界上沒有這種魔王。不殺人族又喜歡吃點心，這樣的人才不是魔王，對吧？」

賽勒絲開朗的笑容里，沒有藏著任何陰影。

蕾姆擔心地詢問道：

「……聽到你這麼說，我們很開心……但是你不要緊吧？會不會被懲罰？」

「我對待她的方法就跟對待你一樣，如果這件事情被其他人知道，我沒辦法保證會怎麼處理。可是，我個人呢……不喜歡在沒有必要的情況下，將她困住，剝奪她的自由。」

賽勒絲是法德拉市結界維持運作的關鍵，所以她無法離開這個城市。

雖然那是她自己選擇的道路，卻仍是個失去自由的人。

正因如此，迪亞布羅認為她的話是值得相信的。

……

一行人從中央地區的南門往廣場的方向離開。

因為艾莉西亞說這條路應該是捷徑，然而……

路邊排滿了攤販，前來購物的客人絡繹不絕。這裡與富裕階層居住的中央地區不同，充滿了平民的氣息。

「不好意思，我沒想到人潮這麼洶湧……」

艾莉西亞歉疚地說。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市場混亂又不是她造成的。

一般來說，迪亞布羅走在路上時，行人會因為他的外表而刻意拉開距離，不過這裡的人實在太多，想閃也閃不掉。

而且大家都沈浸在購物的樂趣中，就算不小心撞上，也沒發現他的存在。

只要沒有和民眾四目相交，他們就不會發現魔王，也不會發現任何特異的存在。

但是，庫爾姆卻對人潮開始感到不耐煩——

「煩死了，燒光吧！」

「不可以！」

雪拉輕斥。

確實，儘管不能真的燒光，可是……人真的多到寸步難行，迪亞布羅能夠體會她的心情。

艾莉西亞向庫爾姆伸出手說：

「為了避免走散，我們牽手吧。平常都是麻煩雪拉公主，這裡就由我來了。」

「喔？沒辦法了。那麼，為了避免你走丟，我允許你緊緊握住魔王的手。」

大家擔心會走丟的人，應該是庫爾姆才對……

迪亞布羅邁步前往西邊大街，因為他認為表現得擔心同伴走丟的話，就太不像魔王了。

蕾姆頻頻留意後方。

走在身旁的雪拉，抓住迪亞布羅的手臂說：

「等一下啦～」

「哼，反正目的地都是旅店，走散了會怎樣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大家一起走比較開心啊！」

「隨便你。」

「嗯！」

雖然雪拉最近很像個照顧妹妹的姊姊，不過她本來是個孩子氣的少女。

她抱緊迪亞布羅的手臂。

一對久違的柔軟肉球緊貼著他的手臂，讓心猿意馬的迪亞布羅，得很努力才能避免情緒表現在臉上。

走在最前方的是迪亞布羅與雪拉，接著是蕾姆，最後是艾莉西亞與庫爾姆。

——怎麼搞得好像RPG里的隊伍？雖然領頭的是魔王，不是勇者……

魔王、召喚士、召喚士兼弓箭手、騎士、魔王……真是支職業分配不均衡的隊伍啊！

走了一段路，終於脫離混雜的人群時，雪拉突然大叫：

「其他人都不見了！？」

真的走散了啊？

蕾姆、艾莉西亞與庫爾姆都不見蹤影。

這種情況下這邊才是少數人，所以走失的是他和雪拉吧？

然而，他們是走在最前面的……

——我走太快了嗎？我從來沒有在團體行動時走在最前面過，哪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情。

既然走散的是蕾姆與艾莉西亞，她們應該還是能夠順利回到旅店。

即使如此，他的心中卻有股莫名的躁動。

迪亞布羅與雪拉很快就回到《安心亭·夕暮店》。

蕾姆、艾莉西亞與庫爾姆都還沒回來，只好先等一下她們了。

他們等了二○分鐘左右吧——

附近的教會傳來代表傍晚五點的鐘聲。

先按捺不住的是雪拉。

「人家回去看看！說不定她們正在中央廣場找我們！迪亞布羅在這裡等著，否則雙方可能會錯過。」

「嗯。」

事到如今，他不能光顧著維持魔王的形象。

庫爾姆雖然是魔王，但也是個孩子。

如果是和蕾姆或艾莉西亞在一起，倒還沒問題……

不對，如果在一起，應該已經回來了吧？現在的情況，看起來比較像庫爾姆獨自走失了。

然後責任感很強的艾莉西亞，正一個人到處尋找？那蕾姆又在做甚麼呢？

在迪亞布羅思考各種可能性時，雪拉已經邁步奔往中央廣場。

「我得快點找到她們！」

經過這段時間，購物的人數已經減少，如此一來應該比較容易找到走失的人。

然而這股不祥的預感卻揮之不去。

就算是杞人憂天也好，光是在這裡等待根本沒辦法平靜下來。

迪亞布羅喊了聲旅店的看板娘：

「餵，蕾姆、艾莉西亞還有庫爾姆回來的話，叫她們在房間等我們，絕對不要再跑出去了！」

「好，交給小美吧☆」

雖然小美仍用平常的語氣回答他，卻帶有一絲認真的感覺。

迪亞布羅立即趕往廣場。

但是搜索者只是從雪拉一個人變成兩個人，沒有甚麼意義。

要找的話就需要多一點人手——

迪亞布羅邊思考邊走路時，忽然看到位於西邊大街的那棟大型建築物。

「對了……」

冒險者公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