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老張的回味
改嫁第三部 · 貓九大大 · 1 / 2
陳桂芝是被寶珍的哭聲吵醒的。那哭聲又尖又急,一聲接一聲地往她腦子里鑽。
她迷迷糊糊地想抬起頭,脖子卻僵得跟斷了似的,太陽穴突突地跳,嘴裡又乾又苦,像含了一口沙子。
她撐著桌面想站起來,手掌按在桌沿上滑了一下——桌面上有一攤水漬,已經涼了。
她低頭看見自己敞開的領口和拉到腰上的褲子,大腿根上黏糊糊的,一股她熟悉的腥味混著汗味鑽進鼻子里。
她愣了一瞬,然後猛地清醒了。
她顫抖著手指扯開褲腰往里看了一眼——大腿內側全是半乾的精液,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量很大,順著腿根淌下來把褲子都洇濕了一小片。
她渾身一軟,跌坐在椅子上,腦子里轟的一聲像被人砸了一磚頭。
她想起老張追著狗闖進院子,想起他說「嗓子冒煙了」想起自己給他倒了水,想起他端著搪瓷缸子靠在灶房門口問她「你家那口子今天沒在家」想起自己趴在桌上想歇一會兒。
那不是歇一會兒。她不是自己睡著的。是那杯水。她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全是恐懼。
寶珍還在哭,嗓子都啞了,小拳頭捶著小竹車的邊沿,撥浪鼓掉在地上摔成兩半。
她撐著椅子扶手站起來,腿一軟差點跪下去,踉蹌了幾步走到小竹車前把寶珍抱起來,摟在懷裡。
寶珍揪著她的衣領往她胸口拱,小嘴張著找奶吃,她低頭看著女兒那張哭得通紅的小臉,眼淚無聲地淌下來,滴在寶珍的額頭上。
她拿袖子蹭了一下眼睛,又蹭一下,越蹭越多。
她想起老張那張堆滿了假笑的臉,想起他說「喝完就走」時那個老實巴交的語氣,想起他拽著狗走出院門時回頭衝她喊「謝謝你的水」。
她咬著嘴唇,把寶珍抱到灶房裡坐在小板凳上餵奶。寶珍含住奶頭使勁吸了兩口就不吸了,吐出奶頭又哭起來——她大概是吸不出奶。
陳桂芝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奶子上有幾道紅印子和指甲掐過的痕跡,像是被甚麼髒東西爬過一樣。
她把寶珍換到另一邊,寶珍吸了兩口又哭了。
她把臉埋進寶珍的小肚兜里,肩膀劇烈地抖了好一陣子,然後抬起頭拿圍裙角擦了把臉,把寶珍竪起來趴在肩膀上輕輕拍著後背,拍了好一會兒寶珍才打了個嗝不哭了,累得趴在她肩頭睡著了,小臉蛋壓在她脖子上,口水淌了一片。
她把寶珍抱進東屋放在炕上,拿小被子蓋好,站在炕邊低頭看著女兒的小臉,想起趙大柱早上出門前彎下腰在寶珍臉上親了一口,寶珍揪著他的鬍子咯咯直笑。
她轉過身走到院子里,把院門從裡面閂上,靠在門板上閉著眼睛站了很久。
然後她走到井台邊上打了桶水,把臉盆端進東屋,把門閂插上,窗簾拉嚴實了。
她脫了衣裳拿毛巾蘸著涼水一寸一寸地擦身子,水珠子順著鎖骨淌下來,流過那些紅印子和青紫的指痕,冰冷的水激得她渾身發抖,但她咬著牙繼續擦,擦了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甚麼東西從皮膚里搓出來。
擦完了她換了身乾淨衣裳,把髒衣裳團成一團塞進盆里泡上,然後坐在炕沿上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樹。
回到堂屋裡,她把那只搪瓷缸子拿到灶房,倒了些熱水涮了兩遍,又把暖壺里剩下的水全倒了,蒸氣把灶房熏得霧蒙蒙的。
做完這些,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廊檐下,手裡拿著寶珍的小圍兜一針一線地縫著,眼睛盯著院門口那扇門。
這門以後不能再敞著了,誰來都得敲門。
老張——老張永遠別想再踏進這個院子一步。她不打算告訴大柱。
大柱那脾氣要是知道了,准會抄起殺豬刀衝到老張家,到時候老張那條命是沒了,大柱也得蹲大牢。
寶珍還這麼小,她不能讓孩子沒爹。
這事她咽下去,爛在肚子里,一個字都不提。
可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老張敢這麼欺負她,是算准了趙大柱不在家。
上回在院子里被他按在炕上,她沒吭聲;這回在自家堂屋裡被他下了藥,她也沒證據。
沒證據就治不了他,她有自己的法子——以後老張再敢來,她就敢拿菜刀劈他。不是劈死,是劈到他這輩子再也不敢往這巷子里多看一眼。
她把針線擱在膝蓋上,低頭看著自己那雙被涼水泡得發紅的手。
這不是頭一回了。
王德貴那回她忍了,老張上回按著她她也忍了,可這回不一樣——這回是在她家,在寶珍的眼皮子底下。
寶珍就睡在旁邊的小竹車里,甚麼都不知道,等她醒了哭啞了嗓子,她這個當媽的還躺在桌上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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