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老張盯上陳桂芝
改嫁第三部 · 貓九大大 · 1 / 2
老張這大半個月連院門都沒出過。不是不想出,是不敢。
上回在巷子里被孫瘸子拿磚頭砸了後背,在堂屋裡被李大猛拿砍刀嚇得腿軟,他現在每天的活動範圍就是院子里的井台、灶房和堂屋,最大的消遣是蹲在門檻上剝蒜,剝完了蒜把蒜皮掃乾淨,再蹲回去繼續剝,像一個被上了發條的鐘擺,只能在固定軌跡上來回晃蕩。
這天傍晚他蹲在灶房門口剝蒜,手指頭凍得通紅,蒜皮粘在指甲縫里怎麼也摳不掉。李大花在灶房裡炒菜,鍋鏟敲著鐵鍋哐哐響。
他把剝好的蒜瓣擱在案板上,剛要轉身出去,李大花忽然開了口:「你就這點出息。剝個蒜能剝大半個鐘頭,以前往別人家跑的時候怎麼跑得那麼快?」
「我那不是——那不是閒著沒事嘛。」
「閒著沒事?閒著沒事你不會把後院的柴劈了?不會把院牆那個豁口補上?成天蹲在門口剝蒜,剝完了蒜就盯著院牆發呆,你這叫閒著沒事?你這叫廢物。」
她把炒好的菜盛進盤子里,動作很重,菜湯濺出來灑在灶台上。老張訕訕地笑了笑,端起蒜盆擱在碗架上想往外走。
「我讓你走了嗎?把桌子搬出來,碗筷擺上。吃飯還得我請你不成?」
「這就擺,這就擺。」老張趕緊轉身去搬折疊桌。
李大花把菜端上桌,一碗白菜燉粉條,一碟鹹菜絲,幾個雜面饅頭,她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在飯桌旁邊坐下來。
老張也坐下來伸手去拿饅頭,被李大花一筷子敲在手背上啪的一聲脆響。
「我還沒動筷子呢,你急甚麼?你在外頭跟那些女人吃飯也是這麼沒規矩?」
「那都是——都是過去的事了。大花你別老提,提了也沒啥意思。」
「沒啥意思?你覺得沒啥意思,我覺得有意思。老張,你說你這種人活著有甚麼意思?成天除了吃就是睡,要麼就是在外面搞破鞋。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以前乾的那些事?還要我一個個給你數出來?你這種人,還不如死了呢。死了我還省心,省得天天在家防你跟防賊似的,省得街坊鄰居在背後戳我脊梁骨說我管不住男人。」
她夾了一筷子粉條塞進嘴裡嚼得咯吱響。老張把筷子擱在桌上兩只手放在膝蓋上來回搓,沈默了好一陣子,然後站起來走到牆角拎起那把斧頭。
李大花一愣,問他幹甚麼去。
他說去後院劈柴。
天都黑了劈甚麼柴,她說。
他頭也沒回地說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你不是說我不如死了嗎,那我就多乾點活,省得你看著我心煩。
李大花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後院的過道里,沒有再說甚麼,只是把碗筷重重地擱在桌上。
後院裡,老張把木頭竪在樹墩上掄起斧頭劈下去。木頭咔嚓一聲裂成兩半,他又劈了一塊,又劈了一塊,劈了十來塊木頭出了一身的汗。
他拄著斧頭喘著粗氣,抬頭看著院牆上那片被風吹得晃來晃去的枯草。他想起李大花剛才那句話——還不如死了呢。
他知道她不是真的想讓他死,她要真想讓他死,那天李大猛拎著砍刀來的時候她就不會攔了。
可那句話像一根針扎在他心口上,不深,但拔不出來。
他拎起斧頭又劈了一塊木頭,這回使的勁特別大,木頭從樹墩上彈飛出去滾到牆根底下。
他把斧頭靠在樹墩上,彎腰把劈好的柴一塊一塊碼在牆角,碼完了站在那裡看著那堵牆,灰撲撲的,牆皮剝落了好幾塊,牆頭上長滿了枯草。
老張劈完柴,沒急著回屋。
他把斧頭靠在樹墩上,一屁股坐在那摞碼好的柴火堆上,從兜里摸出半根皺巴巴的煙捲叼在嘴裡,划了根火柴點著了,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在月光底下慢慢散開。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真他媽的窩囊。
以前王德貴活著的時候,他是村會計,是村長跟前的紅人。
村裡誰見了他不得遞根煙、叫一聲張會計?
王德貴吃肉他啃骨頭,王德貴搞女人他在旁邊遞避孕套,日子過得也算有滋有味。
後來王德貴死了,他以為自己能接班,代理村長當了沒幾天,公章還沒捂熱乎就讓婦女主任劉翠蘭給頂了。
那是他這輩子離權勢最近的一回,結果連個響都沒聽著就沒了。
女人這事更窩囊。
張月秋那邊他花了二百塊錢讓孫瘸子幫忙牽線,結果事辦了一半,就搞了兩次,比找小姐都貴,張月秋倒好,挺著肚子在村裡走來走去,見了他連正眼都不給。
孫月娥那邊更別提,有次他長途車坐了來回四個小時,到了連杯水都沒喝著就被攆出來了,車費加買東西花了小一百全打了水漂。
好不容易把孫小敏的把柄攥在手裡,以為這回總算能拿住個軟柿子,結果反被張月秋堵在屋裡反客為主,把柄成了燙手山芋,自己倒成了被拿捏的那個人。
就連迎賓賓館那個秋紅,他花了四十塊錢舒坦了幾回,現在也去不成了,李大花天天看著他,他現在就跟坐牢一樣。
他把煙頭扔在地上拿腳碾滅了,想想自己這輩子真是虧。
不是虧在錢上,是虧在命上。
他也不是不想好好過日子,可每次剛有點起色,就被人一巴掌拍回原形。
趙大柱的竹竿,李大猛的砍刀,孫瘸子的磚頭,這村上凡是比他年輕的、比他壯的,好像都打過他。他這把老骨頭還能撐幾年?
堂屋那邊傳來李大花的聲音,扯著嗓子喊他把後院門關上,進屋吃飯,菜都涼了。老張應了一聲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木屑。
老張順手插進褲兜,指尖碰到了一個紙包。
他愣了一下,把紙包掏出來攤在手心裡。
月光底下,那張皺巴巴的白紙被他揉得起了毛邊,打開來,裡頭是一小撮白色的藥粉——三片安眠藥磨成的粉,分成了兩份,一份用在孫小敏的暖壺里了,剩下這份一直揣在兜里沒捨得扔。
他把紙包重新折好攥在手心裡,心裡頭像被甚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
迎賓賓館去不成了——李大花盯得緊,孫小敏回縣里了,張月秋懷了孕,李大猛那砍刀就擱在堂屋桌上,他連村西頭都不敢去。
可這藥還在,不用白不用。陳桂芝不是還在呢嗎?趙大柱那個瘸子又不能天天在家守著,逢集的時候趕著驢車去鎮上賣肉,一去就是大半天。
桂芝一個人在家帶著寶珍,院門從來都不閂——村裡人白天都不閂門,誰家有個事推門就進,從來不敲門。
他咽了口唾沫,心裡頭翻來覆去地琢磨著陳桂芝那張白白嫩嫩的臉。
上回在趙大柱家炕上把她按在身下的時候,她那副咬著嘴唇偏過頭去的樣子,他到現在想起來都覺得渾身發酥。
可惜那次剛乾完,趙大柱那瘸子就翻牆進來了,竹竿砸得他後腦勺腫了好些天才消,還讓他跪在地上寫了兩萬塊的欠條。
他一輩子的積蓄都沒那麼多。
要不是趙大柱,他這個代理村長怎麼會丟?
要不是趙大柱,他現在還是這村裡說一不二的人物,這口氣,他憋了好久了。
這半個月過去,李大花看老張的眼神沒那麼刀子了,起初她盯得緊,老張去茅房蹲久了都要喊一嗓子,後來慢慢松了。
老張每天劈柴剝蒜搬桌子擺碗筷,她炒菜他遞鹽罐,她洗衣裳他端水盆,兩個人配合得跟磨合了半輩子的老搭檔似的。
雖然她嘴上還是不饒人,罵他的嗓門比誰都大,但罵完了會給他碗里多夾塊肉,她當然知道老張那些破事不是半個月就能改掉的,可他也得有點喘息的餘地。
趙小敏回縣里了,孫月娥嫁到隔壁縣了,張月秋挺著肚子在隔壁村待產,這個村子里讓老張惦記過的女人,一個個都離他遠遠的。
他就算有賊心也沒賊膽,就算有賊膽也沒賊對象。
再翻浪也翻不出甚麼花樣了。
可老張心裡頭那個念頭沒死。它只是藏起來了,像灶膛里埋在灰底下的火星,看著滅了,拿火鉗子一捅還是紅的。
老張先從買煙開始。那天下午他把劈好的柴碼整齊了,走到灶房門口跟李大花說家裡的煙抽完了,想出去買一包。
李大花正在削土豆,抬頭看了他一眼,沈默了兩秒才說讓他去,但得快點回來,別磨蹭。老張應了一聲,拿上錢出了門。
這一趟來回不到十五分鐘,回來的時候李大花還在削土豆,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問他怎麼這麼久。
他說在小賣部碰見老李頭了,聊了兩句。
李大花沒再說甚麼,他走進堂屋坐下來,拆開煙盒點了一根,手指頭穩穩當當的。
這第一步算是踩實了。
過了兩天他又出去了一回,這回是買酒。散白打了兩斤,回來的時候拎著酒瓶子,李大花問他怎麼去了快半個小時。
他說老李頭拉著他在小賣部門口下了一盤象棋,他贏了老李頭不服氣,非拉著再下一盤,好不容易才脫身。
李大花把酒瓶子接過去擱在碗架上,沒說甚麼。又過了一天,他主動跟李大花說想去小賣部坐坐,跟老李頭聊聊天,在家悶得慌。
李大花正在納鞋底,頭也沒抬地說去吧,別喝酒誤事。
他在小賣部門口跟老李頭嘮了快一個鐘頭,回來的時候李大花已經做好了飯,問他老李頭身體咋樣。
他說還行,就是腿腳不好,天一陰就疼。他坐下來拿起筷子,心裡頭那根弦又松了些。這第三步也踩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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