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李校長的打算
改嫁第三部 · 貓九大大 · 2 / 2
但他沒露不悅,反而笑得更溫和了:「那就後天下午,不急。」惠祥傑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三個學生都通知完了。
李校長回到辦公室,靠在椅背上喝了口茶,茶葉沫子在杯里上下浮動。
三個女人明天下午來兩個,後天下午來一個。
一個一個談,先看看人怎麼樣,再決定挑哪兩個。
第二天下午,李校長穿得整整齊齊坐在辦公室等著。
門推開。
張志勇的媽媽站在門口。
又黑又瘦,看著像五十多歲,頭髮花白了一大半,臉上全是褶子,袖口磨得發亮。
站在門口不敢往里走,兩只手攥著個破布兜。
「李校長……」聲音粗得跟砂紙磨鐵皮似的。李校長把搪瓷缸子擱在桌上,連讓她坐都沒說。
「你兒子學習還行,就是物理差點,回去督促督促。下學期貧困補助的事學校會統一通知。」女人千恩萬謝,鞠了好幾個躬,倒退著出了門。
門關上。
李校長靠在椅背上,心裡頭像吞了只蒼蠅。
就這姿色,怪不得男人死了連個光棍都找不著。
他把張志勇那張申請表翻到背面,拿紅筆在右上角的「100」上畫了個叉。
他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口茶,心想剩下兩個能好到哪去?
洗床單的,縫補衣裳的,整天被洗衣粉和針線磨著。
他開始盤算要不要從去年那批畢業生家長里再翻翻。
門被敲響了。不重,三下。節奏不緊不慢的。
他整了整中山裝領口,把搪瓷缸子端起來,擺出那副從容姿態:「進來。」門推開的一瞬間,他端著搪瓷缸子的手停在半空。
門口站著一個女人。
三十出頭,身量高挑。
藏青色呢子短大衣,裡頭搭了件淺灰色高領毛衣,領口別了一枚銀色小胸針,在陽光里微微閃著光。
手裡拎著個素色帆布包,拉鍊上掛著一隻手工縫的布藝小兔子。
她抬起頭,微微點頭:「李校長您好,我是趙前進的媽媽,沈秀蘭。」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快不慢,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李校長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手上——手指白嫩得跟剝了殼的蔥白似的,指甲剪得齊齊整整,沒有一絲洗床單洗出來的裂口和老繭。
又看了看她身上那件大衣——鎮上供銷社沒有賣,至少得縣里百貨商店才有,價格頂他大半個月工資。
一個洗床單的穿得起這個?
他把搪瓷缸子擱在桌上,靠回椅背,手指敲了兩下桌面。
洗床單的?
錢金鳳在飯店削了一個冬天土豆,手指頭上全是刀口和凍瘡。
眼前這雙手,別說洗床單,怕是連搓衣板都沒碰過。
「請坐。」他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沈秀蘭,你兒子趙前進的檔案上寫的是父親去世,母親在大眾旅社洗床單。可我看你這身打扮——呢子大衣,銀胸針,手指頭嫩得跟剝了殼的蔥白似的——你說你是洗床單的?」他把搪瓷缸子擱在桌上,身體前傾。
「貧困生名額是給真正困難的家庭的。要是有人造假,你知道甚麼後果——孩子不能畢業不說,還得負法律責任。」沈秀蘭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在賓館前台站了兩年,甚麼樣的男人沒見過——眼前這個戴金絲邊眼鏡的,跟她見過的那些肥頭大耳的老闆沒甚麼兩樣。
她把帆布包擱在腳邊,在椅子上坐下來,兩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再抬頭時,臉上已經換了一副誠懇到近乎卑微的表情。
「李校長,我以前在賓館洗床單的。」她把手伸出來給他看。十指纖纖,指甲修得整整齊齊。
說到這裡她停了一下,手指在帆布包拉鍊上來回搓了兩下,似乎在權衡。然後她抬起頭,嘴角浮上來一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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