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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王二柱的媽媽

改嫁第三部 · 貓九大大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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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軍剛在座位上坐下來,把棉襖拉鍊拉開透氣,王二柱就湊過來了。

這小子是他的同桌,學習不好,調皮搗蛋,倆人關係一般,也不怎麼說話,可此刻王二柱臉上那個表情——嘴角憋著個說不清是得意還是心虛的笑,壓低聲音湊到他耳朵邊上說:「趙小軍,我剛才可看見了。」

趙小軍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鉛筆啪地斷了。他扭過頭盯著王二柱,嗓子眼一下子緊得像是被人掐住了:「你看見甚麼了?」

「看見你往舊屋那邊跑了唄。」王二柱把聲音壓得更低,左右看了看確定馬小傑不在教室里,才把嘴巴湊到他耳朵邊上,「我不光看見你跑,我看你半天沒出來,我還過去了,我都看見了——你跟一個女的,在裡面抱在一塊兒,你們辦事的時候我就在外面看著——」

他話沒說完,趙小軍一把揪住了他的領子,把他整個人按在牆上,椅子和地面刮出一聲刺耳的尖響。

前排幾個同學回頭看了一眼,被趙小軍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嚇得趕緊轉回去了。

「你還看見甚麼了?」趙小軍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往外擠的,「你跟別人說了沒有?」

王二柱被他揪著領子,臉漲得通紅,兩只手亂擺:「沒沒沒!我誰都沒說!我發誓!我剛才一直憋著呢,就等你回來跟你說——你鬆手!勒死我了!」

趙小軍松了手,但沒退開,就那麼盯著他。王二柱揉了揉脖子,臉上的表情卻從剛才的驚慌變成了一種嬉皮笑臉的猥瑣。

他拿袖子蹭了一下鼻涕,湊近了壓低聲音問:「哎,趙小軍,爽不爽?跟女人辦事啥感覺?我都沒試過呢,你小子倒先試了。」

他邊說邊拿胳膊肘捅趙小軍,眉毛一挑一挑的,「那女的身材真不錯,奶子大,腿又長——要不你把她介紹給我唄?我給你錢,二十塊,夠你吃半個月肉絲面了。」

趙小軍的腦子里嗡的一聲,像是有人在他太陽穴上猛地砸了一拳。

他眼前閃過小麗姐在巷子口點煙的樣子,閃過她剛才靠在電線桿上說「姐不會再做以前那種事了」時眼睛里的光。

然後他甚麼也看不見了,眼前只剩一片紅。

他一拳砸在王二柱臉上。那一拳是照著鼻梁去的,但手抖得厲害,偏了,砸在了顴骨上,骨頭硌得他指關節生疼。

王二柱連人帶椅子翻倒在地上,鼻血從鼻孔里淌出來,他還沒來得及叫出聲,趙小軍已經撲上去騎在他身上,一拳一拳地往他臉上、肩膀上、胸口上砸。

他嘴裡發出一種含含糊糊的、幾乎是嘶吼的聲音,周圍的同學全都嚇傻了,幾個反應快的趕緊上來拉架,但趙小軍兩只手死死揪著王二柱的領子不放,指節嘎嘣嘎嘣地響。

直到班主任老周衝進來把他從王二柱身上拽開,他還掙扎著往前衝,被兩個男生一人架著一條胳膊按在牆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指關節上全是血——有王二柱的,也有他自己的。

校長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牆上的掛鐘咔噠咔噠地走。

李校長坐在辦公桌後面,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不大,但很亮——那種讓人渾身不自在的亮。

他靠在椅背上,兩只手交叉擱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拇指一下一下地轉著圈,打量著面前站著的兩個人。

王二柱站在左邊,棉襖袖子被扯掉了一顆扣子,左邊顴骨青了一大片,嘴唇腫得翻起來,鼻血已經擦過了,但鼻孔里還塞著一團衛生紙,往外滲著淡紅色的血跡。

趙小軍站在右邊,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指關節上蹭破了好幾塊皮,還在往外滲血絲,但他整個人站得筆直,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只有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李校長的目光在他倆之間來回掃了兩遍,然後抬手推了推眼鏡,開口了,聲音不緊不慢的,像是拉家常似的:「說吧,怎麼回事。」

王二柱搶著開口,指趙小軍,說他打我。趙小軍冷冷地掃了他一眼,說誰讓你嘴欠。

王二柱急了,說我舉報!校長我舉報!趙小軍在學校外面跟不三不四的女人亂搞!我親眼看見的!就在舊屋那邊!

李校長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他的目光從王二柱那張腫了半邊的臉上慢慢移到趙小軍臉上,然後停住了。

趙小軍跟他對視了一瞬,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但他的聲音穩得連自己都有點意外:「沒有的事。他瞎編的。王二柱,你說我亂搞,你有證據嗎?你看見了?你看見誰了?你說出來,叫甚麼名字,哪家的,你說。」

王二柱張了張嘴,啞了。

「我不知道她叫啥。」他說,「反正我就是看見了,你跟一個女的抱在一起。」

趙小軍盯著他:「那剛才在教室你怎麼不說?現編的吧?」

「我編的我是你孫子!」王二柱急了,轉頭朝李校長喊,「我真看見了!舊屋裡,他抱著個女的,還叫喚!」

趙小軍往前邁了一步。

王二柱往後一縮,差點從椅子上栽下去。

李校長拿指節敲了敲桌面:「行了。王二柱,你先出去,把鼻子重新處理一下。」

門關上了。

掛鐘咔嗒咔嗒地走。

李校長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擱在肚子上,拇指轉著圈:「趙小軍,你初一入學,名額是王德貴辦的。按規定,不合法。我一直沒追究,因為你成績還行。」

他身體前傾:「可今天你打架了。這夠記過。更嚴重的是——王二柱說你跟校外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我可以不信,但打架是你自己認的。」

他把「三好學生」四個字咬得很重。

趙小軍手心冒汗。他把脊背挺直了。

「打架我認。但那女的不存在。王二柱編的。」

「不管存不存在。」李校長摘下眼鏡擱在桌上,「叫家長吧。明天下午,讓你媽來一趟。慢慢聊。」

天黑了。

陳桂芝在灶房裡蒸饃,熱氣霧蒙蒙的。

門響,趙小軍站在門口。她臉上的笑收了回去——小軍手指關節蹭破了皮,袖口上沾著乾了的血。

「跟誰打的?」她拿圍裙擦手。

趙小軍在方桌邊坐下,把校長室里的事說了一遍。

王二柱嘴欠,他揍人,校長說名額不合法,說校外有不三不四的女人,叫他媽明天去學校。

他瞞了馬小麗那段。

陳桂芝解下圍裙擱在灶台上。她在趙小軍對面坐下,兩手交疊擱在膝蓋上。

「那個校長還說了甚麼?」

「他說名額是王德貴辦的。不合法。他說看在我成績好才沒追究。現在打架讓他改主意了。停課一周,三好學生沒了。」

陳桂芝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泡得發白的手。

灶上的水開了,咕嘟咕嘟冒泡。

趙大柱從東屋探出頭:「怎麼了?」

陳桂芝站起來,喝了口水,把碎發別到耳後。

「明天下午我去。你好好上課,三好學生掉不了。」

第二天。

校長室。

窗外操場上有學生打鬧的聲音。

李校長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陳桂芝走進來。

藍布棉襖,頭髮梳得整齊,拎著個舊布兜。

她在對面坐下,布兜擱腳邊,兩手交疊擱膝蓋上,抬起頭看他。

李校長靠在椅背上:「陳桂芝,你兒子把同學打了。還有,有人舉報他跟校外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他把「鬼混」兩個字咬得很重。

陳桂芝沒躲他的目光。

李校長身體前傾,壓低聲音:「你一個女人帶孩子不容易。小軍名額本來就不合規,是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份人情,你怎麼還?」

陳桂芝沈默了一會兒。

她從布兜里掏出一張疊好的紙,展開,放在桌上。

「李校長,上次你強迫我那回,我說過是最後一次。你不記得,我記得。」

她抬起眼睛:「這份東西我寫了一年多。今天你再拿小軍要挾我,我就拿著它去教育局。」

李校長的臉色變了。他伸手去拿那張紙,手指微微發顫。

「這事捅出去,對你也沒好處。」

「我一個農村婦女,怕甚麼。」陳桂芝把紙折好放回布兜里,「小軍他爹要是知道他兒子在學校被人欺負,他那把殺豬刀你是見識過的。」

她站起來:「我今天不是來求你。他該賠錢賠錢,該道歉道歉。但你要是拿名額和女人的事做文章,我就按我說的辦。」

李校長沈默了一會兒。

「好。按規矩辦——賠點醫藥費吧。」

「多少錢?」

「一百。」

陳桂芝從布兜里掏出十張十塊錢擱在桌上。

「寫收據。」

李校長寫了。陳桂芝疊好收據放進布兜,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以後別老盯著小軍。」

門關上了。

李校長盯著桌上那一百塊錢。

陽光從窗簾縫漏進來,票子新得反光。

他伸手把收據揉成一團扔進紙簍里,靠在椅背上閉著眼。

陳桂芝那張臉、那句「上次你強迫我那回」、那張按了紅手印的紙,一遍一遍在腦子里轉。

門被敲響了。怯生生的,指關節輕輕碰了兩下。

李校長戴上眼鏡:「進來。」

門推開一條縫。

一個三十五六歲的女人側身擠進來,又輕輕掩上門。

碎花棉襖洗得發白,袖口磨破了,頭髮胡亂扎著,臉上是一種常年忙碌的木然。

胸口鼓鼓囊囊的,把棉襖撐得緊緊的。

她站在辦公桌前,攥著棉襖下擺,不敢坐。

「李校長……我是王二柱的媽,叫錢金鳳。二柱昨天回家說打架了,您讓家長來……他爸在縣里蹲著,家裡就我一個……」

李校長靠在椅背上,從鏡片後面打量她。一肚子邪火找到了出口。

「錢金鳳,你知不知道你兒子在學校乾了甚麼?」

錢金鳳一抖:「他說他打架了,鼻子被揍出血了——不是他先動的手——」

李校長一拍桌子,茶杯蓋跳了一下。

「王二柱成績倒數,天天調皮搗蛋。現在還誣陷同學——說趙小軍跟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人家家長今天來了,說要告你兒子誹謗。到派出所報案,你兒子就得被帶走。」

錢金鳳的臉白了。嘴唇哆嗦,兩手絞在一起。

「校長,怎麼辦?二柱不能被抓走啊!他爸已經蹲了,這孩子就是我命根子……」

李校長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她面前。她後退半步,後腰抵在桌沿上。

「這事也不是沒辦法。趙小軍家長要求賠醫藥費,再記個大過。我替你擋下來了。」

錢金鳳抬起頭,眼眶紅了:「求您了校長,醫藥費我賠,別處分他,處分了他連初中都畢不了業……」

李校長從兜里掏出手帕遞給她。

「處分我可以壓。醫藥費我幫你出。」

他頓了頓:「你跟二柱爸,多久沒那個了?」

錢金鳳手指僵住了。手帕掉在桌上。

李校長撿起手帕塞回她手裡:「二柱的檔案就在我抽屜里。我要是不蓋章,他沒法畢業。你一個女人撐著家不容易,我可以幫你——但你得配合我。」

他拍了拍她攥著棉襖下擺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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