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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在警花的公寓猛乾...良家少婦!?(下)

三個婊子老婆的飼養日記 · 江聽潮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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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墊因為三個成年人的重量而發出「嘎吱」聲。

「介紹一下。」慧蘭用夾著煙的手指了指女人,語氣里多了一絲難得的疲憊與平和,「劉梅,所里的同事。戶籍警。乾了十幾年了,天天就在窗口跟那些改名字的大爺大媽打交道。」

我轉頭看著劉梅。

戶籍警。

她的氣質倒是很符合...刻板印象。

「林鋒。」慧蘭又指了指我,「我男人。」

這三個字她說得輕描淡寫又意味深長。劉梅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又迅速垂下目光。

「梅姐。」慧蘭吸了口煙,隔著煙霧看著她,「今晚的事,出了這個門就沒了。明天早上九點,你還是那個在窗口蓋章的劉警官,我還是那個刺頭神經病。但是現在,這間屋子里,你不用端著。哭也行,罵也行,把話說透了,心裡那口氣才能咽下去。」

劉梅絞在一起的手指猛地攥緊。

她的眼眶迅速變紅,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落在灰暗的西褲上,暈開一圈圈深色的水漬。

「我……我快瘋了……」

她沒看我們,只是盯著自己生了老繭的手背,斷斷續續地把前半生那個荒蕪的黑洞撕開給我們看。

「我老公……是個好人。」劉梅慘笑著抽抽了一下,眼淚流進嘴裡,「真的。單位里的老好人,正科級,不抽煙不喝酒。下班就回家,幫我擇菜,洗碗。我爸媽生病住院,他能在床前熬兩夜不合眼。別人都說,劉梅你命真好,找了個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男人。」

那雙失去光彩的眼睛里滿是空洞和絕望。

「可是……他不碰我。」

她深吸一口氣,似乎連說出這句話都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結婚十二年了。除了要孩子那半年他每個月像完成任務一樣草草了事。這十年里……我們分房睡。他永遠說工作累,壓力大。我試過買性感的睡衣,試過主動去挑逗他……結果呢,他只會轉過身,留給我一個後背。」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空調的嗡嗡聲,和慧蘭指尖那點明明滅滅的煙火。

「我有時候恨自己,要是我不是個警察,也許我發現不了,也許我只會覺得他對這事兒就是不感興趣」劉梅的聲音輕得像飄在半空中的灰塵,「結果他根本不喜歡女人!他只是需要一個妻子,一個家,一個孩子,一塊擋箭牌。」

「原來,我是個同妻。」

同妻,這個詞像一根冰冷的鐵釘,死死釘在房間的中央。

我看著劉梅,看著這個被虛假的婚姻吸乾了血肉的女人。

她的青春,她的慾望,她作為一個女人的鮮活,全都被那塊叫「體面」的擋箭牌生生捂死了。

「為甚麼不離婚?」我皺起眉頭,這句話幾乎是脫口而出。

問完我就後悔了。

太幼稚了,這哪能是一道這麼簡單的判斷題?

果不其然,劉梅苦澀地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離?怎麼離?」她掰著手指,一項一項地數,像在清點自己的罪狀,「孩子明年小升初正是關鍵時候。我爸有心臟病,我媽高血壓,他們一直拿這個女婿當親兒子看,如果知道真相,老兩口受得住嗎?」

她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我們在同一個大系統里。我要是鬧起來,揭他的底,他也毀了,我也沒臉見人,同歸於盡。單位里那些嘴碎的能把人活脫脫扒掉一層皮。房貸還有七年……林先生,您覺得,這婚,我怎麼離?」

我沈默了。

體面、孩子、老人、編制、房貸。

這些詞彙像一根根粗壯的鋼筋,橫竪交錯,焊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鐵籠。

而劉梅,就是那個被鎖在鐵籠最深處,連喘息都被算好了的囚徒。

「所以……」我看向慧蘭,突然明白了這場荒唐輪盤賭的另一層深意。

「所以,梅姐自己想不開,我就拉她下水唄。他老公有男人,她也有男人,公平合理」慧蘭把煙蒂在玻璃煙灰缸里用力碾滅,抬眼看著我,眼神里一種坦蕩的匪氣,「我說,你他媽既然活在一個假殼子里,乾脆就出來放縱一次。別真把自己當尼姑熬死了。老娘借個男人給你用,只用一次。活見人,死見鬼。今晚過後,大家各走各路。」

她拍了拍劉梅的肩膀:「這叫休克療法。把那口壓心底十幾年的邪火發出來,出出汗,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

劉梅低著頭沒吱聲,只是從地毯上抓起那個邊角磨損掉皮的黑色包抱在懷裡,徬彿那是她在世界上的最後一點安全感。

她站起身直勾勾地看向我。

「林先生。」劉梅的聲音沙啞卻平靜,「今天晚上,是我這輩子過得最荒唐、最下流的一個晚上。」

我心頭一緊,以為她要說出甚麼反悔或指責的話。

但她接著說:「可是……也是我這十幾年里,唯一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身上有溫度,會出汗,還會疼。」

「這輩子能真真切切體會一次做女人的滋味……知道自己不是塊石頭,不是個擺設……我死也值了。謝謝你,林先生。謝謝慧蘭。」

她頓了頓

深吸了一口氣

徬彿在做最後的宣判。

「但是,恕我失禮……求您,就當今晚上甚麼都沒發生過。明天太陽出來,我還是那個劉姐,還是我閨女的媽。」

她把包挎在肩膀上,手指緊緊攥著包帶。

「對不起」

「我得回去了。明天早上六點半要給孩子做早飯。七點半要去菜市場買小排。八點半,窗口就要準備開了。」

她細數著那些精准咬合的日常。

剛才那個在床上瘋狂索取、浪叫的母獸,已經被這些生活的齒輪徹底碾碎。

劉梅轉過身,拉開那扇厚重的防盜門。

她沒有猶豫,獨自一人邁出了門檻。

就像一個離開墳墓放風了一夜的幽靈,天亮之前得主動走回了那個量身定制的棺材里,自己蓋上蓋子,釘死釘子。

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房間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慧蘭重新摸出打火機,又點燃了一根煙。

打火機的火光照亮了她陰沈的面容,但很快就被煙霧掩蓋了。

地燈拉長了我們交疊的影子。

我靠在床頭沒說話。

戒煙許久,只能幹巴巴地聞著慧蘭吐出的二手煙。

「魂兒跟著人家跑樓道里去了?」慧蘭夾著煙,拿腳丫子踹了踹我的大腿。

劉梅一走,她連那條皺巴巴的浴巾都懶得裹了,就這麼赤條條地側躺在旁邊,一條線條結實的大腿十分霸道地橫跨過來,壓在我的小腿肚上。

白熾燈的光打在她身上,那對G-Cup的駭人兇器因為側躺的姿勢沈甸甸地堆疊在一起,中間擠出一道深不見底的肉溝。

尤其是那兩點深色的茱萸,此刻還因為剛才的暴風驟雨而微微挺立著,透著一股還沒散盡的淫靡。

「別鬧。」我伸手把她那條沈重的大腿往下推,「讓我喘口氣。生產隊的驢也得喝口水。」

慧蘭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不但沒把腿收回去,反而往上拱了拱,腳趾頭不安分地在我腿上刮蹭。

「這就慫了?剛才操我那股要殺人的狠勁兒去哪了?」她伸出一根手指,毫不避諱地在我胸口畫著圈,嘴角掛著標誌性的又痞又野的壞笑,「我說林大主管,難得來老娘的狗窩開一次葷,加上剛才那個,一炮雙響。要不今天就別走了?住我這兒得了。等天亮了,我去樓下那家油條給你弄兩根現炸的,給你補補腎。」

她一邊說著,手指一邊順著我的胸膛往下划。指甲蓋刮過皮膚,帶起一陣細微的癢意。

我看著她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流氓樣,心裡那股堵塞感,被這幾句粗糙的葷段子衝散了不少。

「算了吧你。」我沒好氣地捉住她那只作亂的手,把她拉進懷裡。「我還想多活幾年。真在你這兒住下,明天早上我就得被你當廢品賣了。」

慧蘭嗤笑了一聲,夾著煙的手指著我:「德行。愛睡不睡,老娘還嫌你壓壞我席夢思呢。」

我倆就這麼光溜溜地摟在一塊兒,像兩頭剛在泥水里打完架的野獸。

誰也沒急著穿衣服,也沒急著打破這份帶著汗臭的溫存。

但這種閒扯淡的鬆弛沒維持多久。

慧蘭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突然嘆了口氣。

她撐起身子,又從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我搖搖頭,沈默地丟開了她的打火機

慧蘭也不惱,索性把煙拿下來在手指間來回把玩。

「林鋒。」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剛才那股浪蕩的痞氣收得乾乾淨淨,「你是不是覺得劉梅挺可憐?是不是覺得她那個搞同性戀的老公簡直不是個東西,把人坑得這麼慘?」

我愣了一下,沒明白她怎麼突然把話題拐回去了。

「怎麼說也確實挺可憐吧。」我皺了皺眉,腦子里回想起劉梅扣扣子時發抖的手,「十幾年的青春被一段假婚姻活活吸乾了。這種事放誰身上能受得了?」

慧蘭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她把那根沒點燃的煙扔回床頭櫃上,轉過頭看著我。

「林鋒啊林鋒,你這人哪兒都好,就是心腸太軟,容易被人帶著走。你老婆要是那種吸血的撈女,你絕對是個被賣了還替人數錢的王八龜龜。」慧蘭盤起兩條大長腿,語氣涼薄,「你光看見她剛才在這兒哭得梨花帶雨,光聽見她說自己像被關在鐵籠子里。可你動腦子想想,她這算甚麼?說破大天去,她今天晚上也是個背著老公出來偷男人的出軌女人,要不是知道他老公外頭搞男的,我還不組這一局呢。」

這幾句話說得有點重了,我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可她老公是同性戀,這是騙婚……」

「騙婚怎麼了?殺人還分過失和故意呢。」慧蘭直接打斷了我,她盤起腿坐起來,雙手抱在胸前,連春光乍洩都懶得管,,「你以為生活是寫小說,非黑即白?梅姐慘是真慘,但在肉體之外呢?她那個老公,除了不能在床上滿足她,其他方面呢?你知道嗎?」

慧蘭掰著手指開始給我算賬:「她老公是個顧家狂,所里的人幾乎都知道。每個月工資按時上交,逢年過節劉梅娘家的禮數從來沒落下過。劉梅生病住院,他守著陪床。孩子的學區房,抽籤的名額,都是她老公一個人自己辦下來的,你以為人人都說她有福氣都是瞎了眼啊?」

我聽著這些瑣碎得不能再瑣碎的生活細節,喉嚨里像卡了一塊沒嚼爛的乾麵包。

「林鋒,你是個男人,你也是個在外面賺錢養家的男人。你摸著良心說,現如今這個操蛋的社會里,一個男人要撐起這麼一個體面的家庭,還得把老婆的娘家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累不累?」慧蘭死死盯著我。

「累。」我誠實地點了點頭。

「那不就得了。」慧蘭從鼻腔里噴出一聲冷笑,「是,騙人子宮不地道,但除了在床上硬不起來、給不了劉梅當女人的滋味,那男人在別的地方可沒掉鍊子。你去街上隨便抓一把正常異性戀,多少人在外頭男盜女娼、回家就是個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不倒翁。劉梅她老公除了喜歡男人這個胎里帶的毛病,他確實拼了老命在演一個‘好丈夫’了。白天賺錢養家,晚上還得提心弔膽地捂著自己的底褲,他不痛苦?」

「劉梅今晚是爽透了,明天一早太陽升起來,她照樣系上圍裙給那個同性戀老公煎荷包蛋;下了班她照樣能心安理得地喝著老公給她熬的雞湯,照樣是給閨女輔導作業的好媽媽。到底是誰對不起誰?你算得清嗎?算不清。這他媽就是命。」

我正在腦子里艱難消化著慧蘭這番逆向思維,她突然身子一傾湊到我面前。

「不過,劉梅有件事乾得我是真服氣。」

「甚麼事?」我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仰。

「演技。」慧蘭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以為她這十幾年是怎麼過來的?她得在她老公面前,在父母面前,在同事面前裝出一個正常妻子的樣子。她當然不能天天拉著張司馬臉,她得笑,得聊柴米油鹽,得演出一副‘人人羨慕’的假象。整整十年,硬是把一個‘幸福小媳婦’演得連線頭都沒露。她那老公到現在八成還覺得自己偽裝得天衣無縫,把老婆糊弄得挺好呢。」

慧蘭的話像一根針,輕輕挑破了一層我沒注意到的窗戶紙。

一個人得把痛苦壓抑到甚麼程度,才能在最親近的人面前演了十幾年不出破綻?

「是個狠人。」我嘆了口氣,由衷地發出感慨。

對劉梅的命運,除了嘆息,我也找不到任何其他的情緒來表達。

然而,慧蘭接下來的一句話,卻直接捅進了我心底最柔軟也最不敢觸碰的地方。

「你嘆甚麼氣啊,林大主管。」慧蘭退回原位,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自己亂糟糟的長髮,眼神卻像X光一樣穿透了我,「說到演技,你床頭睡著的那位大房主母,演技可比梅姐還要牛逼一百倍。」

我渾身的肌肉不可抑制地僵硬了一下。

「你甚麼意思?惠蓉怎麼了?」我臉上的溫度一點點褪去,聲音也冷了下來。

慧蘭根本不吃我這套嚇唬人的把戲。她冷笑一聲,盤著的雙腿換了個姿勢,毫不客氣地把話題又頂了回來。

「甚麼意思?林鋒,你還不明白嗎?我為甚麼要搞這個荒唐透頂的盲盒輪盤賭?為甚麼要拉著可兒,甚至拉個外人來陪你瘋?」慧蘭的聲音像連珠炮一樣轟過來,「你真以為我是閒得胸下垂,發情期到了沒處發洩是吧?」

我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她。我知道她要說王丹的事兒

但我直覺她要說的又不止這個答案。

「是因為你老婆,惠蓉,她是真要繃不住了!」慧蘭猛地拔高了音量,那對巨乳因為情緒的激動而微微顫抖,「王丹回國了,你知道家裡這幾天的氣壓低得能憋死人吧!你以為惠蓉在氣甚麼?氣王丹避而不見?氣當年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

「難道不是?」我皺緊眉頭,試圖理清這團亂麻,「她自己親口跟我交過底,說以前那些破事兒,王丹頂多算個藥引子,她從沒怪過王丹。但說到底王丹也是帶她走歪路的人,她心裡有點芥蒂,這很正常。」

「放屁!」慧蘭直接爆了粗口,「林鋒,你在別的方面腦子挺好使,怎麼一到惠蓉身上就變成個榆木疙瘩了?惠蓉真正恨的,根本不是甚麼誰帶偏誰這點鳥事兒!」

「當年磕頭認錯的是王丹,現在躲著不敢見人的也是王丹。王丹把罪都認了,把姿態都做足了。那惠蓉呢?惠蓉怎麼辦?」慧蘭的眼神咄咄逼人,徬彿要把我看出個洞來,「惠蓉心裡的那本爛賬,她還沒還清呢!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怎麼贖罪!」

「老子自從攤牌後,從來沒翻過她的舊賬!」我也急了,嗓門不受控制地往上拔,「平時在家裡,你跟可兒拿她過去的爛事兒開的黃腔,比我多出十條街!我還要怎麼告訴她老子早他媽不在乎那些破事了!?」

「這就是關鍵!」慧蘭一巴掌拍在床墊上,震得彈簧發出一聲哀鳴。

她像看著一個不可救藥的笨蛋一樣看著我。

「林鋒,你過過腦子好好想想。過去那些爛賬,對,你是覺得翻篇了。你宰相肚裡能撐船,你盤下了她,甚至把她當個寶貝一樣繼續供在神壇上。可你摸著良心問問,惠蓉自己心裡那道坎,她自己邁過去了嗎?」

「你像個下凡的聖人一樣,不僅接納了她那段爛透了的過去,還把我和可兒都包容了進來。你給了她一個安全的堡壘。你甚麼都不缺,你有錢,有腦子,甚至連床上都無可挑剔。你像個完美的鐵桶,連個蒼蠅縫都沒留給她!」

慧蘭喘了口氣,指著我的鼻子繼續開火:「你讓惠蓉怎麼辦?她欠了你天大的情,她想補償你,想為你做點甚麼來洗刷她內心的髒。可是她發現,你林鋒根本甚麼都不需要!」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反駁不了一個字。

是啊。自從那次攤牌之後,我把所有的責任都扛了下來。我以為這是男人的擔當,我以為只要我表現出不在乎,惠蓉就能真正解脫。

「惠蓉骨子裡是個甚麼人你不知道?她能心安理得地坐在你的包容上享清福嗎?」

「她唯一能為你做的,她唯一知道的補償方式,就是——不讓你心煩。」慧蘭的話一句比一句扎心,「所以她開始演。她演技比劉梅還要好。她努力裝出一個合格妻子的樣子,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在床上變著法子伺候你。她當然不哭,也不鬧,也不會展現出一點內疚的樣子。因為她怕你覺得她是個包袱,怕你覺得她還在回味那些爛事!」

「那我能怎麼辦?!我包容她我還錯了嗎!?難道我要打她,罵她,把她虐得體無完膚,我還對得起她?」

我嘴上生氣,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閃過最近這段時間惠蓉的臉。

她在廚房裡忙碌時過於刻意的哼歌;她在床上即使累得發抖也要強撐著擺出迎合的姿態;她一個人發呆時那個僵硬而完美的微笑。

還有...

虎口上半月形的指甲印……

被我拽住手腕時,她眼睛里那種荒謬的恐慌……還有下意識就從嗓子眼裡逼出來的那句請罪:「對不起老公,是不是我剛才切菜動靜太大了……」

當時我竟然只覺得奇怪,甚至差點就信了她那句「做瑜伽卡扣夾傷」的鬼話!

「你是不是瞧見她手上的血道子了?」慧蘭的聲音終於柔和了一點「我知道你林鋒不蠢,絕不會真信她是不小心弄傷的。可是她不想提,你為了所謂的‘尊重’就順水推舟裝瞎,是不是?這他媽大錯特錯!她在自殘啊,林鋒!」

「我知道你也憋屈,換了別的丈夫,不把惠蓉掃地出門都是客氣的,你對她這麼好,還是你錯了不成?」

「可是人心就是這麼擰巴,你到底是要分個對錯,還是要維護這個家,你自己有桿秤」

見我不說話,慧蘭繼續說道:「惠蓉這個坎兒,就是她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做不到一件真正能‘贖罪’的事。之前她可能繃得住,可現在王丹回來了,王丹成了一面鏡子,一面讓她避無可避的鏡子。只要這面鏡子還在,惠蓉就永遠覺得自己是個爛貨。」

「要是可以的話,惠蓉也想給你一步一磕頭,可她知道你不想要。」

房間里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我感覺腦子里像是有個攪拌機在瘋狂轉動。

慧蘭的每一句話都打在我的軟肋上。

我一直以為我是拯救妻子的保護者,卻沒想到我的寬容反而成了一副沈重的枷鎖。

「那我……我要怎麼做?」

過了很久,我才聽到自己發出的聲音,乾澀,沙啞,像個迷路的小孩。

這不是我平時的作風,作為主管,我習慣了發號施令,習慣了掌控全局。但在惠蓉這件事上,我發現自己真的無能為力了。

而且,我心裡也有一股不願承認的怒火。

怎麼就是我「太完美」了

「甚麼都不要做。」慧蘭斬釘截鐵地回答。

我愣住了:「甚麼都不做?」

「對,甚麼都不要做。」慧蘭從床頭櫃上摸過一根皮筋,把亂糟糟的長髮隨便在腦後扎了個揪,「你做的已經夠多了,多到把她該乾的活兒都乾完了。你現在需要做的,就是讓出一條道來,給惠蓉一個機會。讓她自己去面對王丹,讓她自己去把那堆爛攤子收拾乾淨。」

「王丹和惠蓉骨子裡都是那種擰巴的人。她們之間的那筆爛賬她們自己會算清。你現在配合她裝傻就行了。不過……」

慧蘭話鋒一轉,嘴角又挑起一抹壞笑:「這種擰巴的人關鍵時刻往往容易掉鍊子。到時候還得靠你這個大魔王在背後推她們一把,把這層膿包徹底擠破......」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腦子里依然亂糟糟的,但好歹有了一根線頭。

「行了,該說的老娘都說完了。渴死了,去給我倒杯水。」慧蘭踹了我的小腿一腳。

我也習慣了她的作風,站起身走到房間角落的飲水機旁,拿出個一次性紙杯接水。

「對了。」

身後的慧蘭突然出聲,語氣里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最近……遠藤安娜那個精神病在幹甚麼?」

我接水的手頓了一下。

遠藤安娜。

那個像冰塊一樣的日俄混血女博士。在八角籠里,我和慧蘭聯手把她那套高高在上的解構主義砸了個稀巴爛,強行把她拽進了人世間的泥潭。

那天之後,我們就再也沒說過話。

「沒聯繫。」我把水杯遞給慧蘭,「上次在搏擊場……可能玩得太過了。那女人傲得很,估計是覺得丟了面子,生氣了吧。我也沒去觸那個霉頭。」

慧蘭接過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半杯,差點沒忍住笑噴出來。

「生氣?林鋒,你是不是對那個外國妞有甚麼誤解?」慧蘭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我,「你也太小看安娜大小姐了。她那種人,大腦溝裡到底有沒有‘生氣’這種情緒模塊,我都拿不准。她就是個人皮觀察記錄儀。面子對她來說,還不如一份實驗數據值錢。」

我皺了皺眉:「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們現在都是當局者迷。惠蓉的事,王丹的事,我們這些陷在泥里的人,很難跳出來看清全局。也許安娜才是最適合這道題的人,抽空去拜訪一下,說不定能詐出點有用的東西。」

「而且」慧蘭把紙杯捏扁,準確地投進一米外的垃圾桶里,「我知道你心裡也有氣,有些事我說了你也不聽,不如講給人形AI。」

「卡列寧你這個人啊,四書讀傻了,鑽牛角尖,還不如多看看世界名著,找你的安娜卡列尼娜去吧」

去找安娜?

我沒理會慧蘭打的機鋒,腦海裡浮現出那雙深不見底的藍灰色瞳孔,還有長裙下充滿張力的身軀。

那個女人讓我很不舒服,每次和她接觸,都像是在懸崖邊上走鋼絲。

但慧蘭說得對。在剖析人心這種事上,安娜的冷酷往往能直擊要害。

「行,我找時間去探探她的底。」我答應了下來。

改用甚麼藉口開場呢?總不能直接上門說:嘿,我老婆心理出問題了,你幫我算算這筆賬。我得找個切入點……

我一邊想著,一邊無意識地在慧蘭床頭櫃上那堆亂七八糟的雜物里翻找,想找張紙巾擦擦手上的水。

床頭櫃上堆滿了過期的外賣單、揉成一團的發票、幾個用過的打火機,還有一堆雜七雜八的小玩意。

手無意中摸到了一個白色的小塑料藥瓶。

【Sertraline Hydrochloride Tablets】

鹽酸捨曲林片。

我的呼吸停滯了一下。

作為信息部門的主管,我手下帶著幾十號天天熬夜寫代碼的程序員。乾IT這行的,精神壓力大,抑鬱症簡直就是職業病。

這個藥名,我見過太多次了。

用於治療抑鬱和焦慮的處方藥。

我愣在那裡,手指僵硬地捏著那個只有半瓶的藥瓶,腦子里突然「嗡」地一聲。

我怎麼忘了?

我怎麼會忘了呢?!

我和馮慧蘭的第一次見面,就是因為她精神崩潰、癲狂發作。

那個時候,她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絕望中撕咬著周圍的一切。

後來她因為打人被停職,在暴雨中也是一副游走在崩潰邊緣的慘狀。

她一直是個抑鬱症患者啊!

是從甚麼時候開始,我下意識地忽略了這件事?

是因為她一如既往的強悍?

是因為她在這個家裡總是充當那個爆粗口、扛事兒的大姐頭?

還是因為她策劃了這出驚世駭俗的盲盒輪盤賭?

最狂野的性、最粗鄙的髒話、最仗義的姿態,給她套上了一層刀槍不入的鎧甲。

她替惠蓉分擔壓力,替我出謀劃策,她把所有人照顧得明明白白,像個無所不能的女戰神。

可戰神的床頭櫃里,卻藏著半瓶抗抑鬱藥。

林鋒,你真他媽是個混蛋。

一股強烈的愧疚感混雜著難以言喻的心疼,像漲潮一樣淹沒了我。

「看甚麼呢!」

一隻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漫不經心地從我手裡抽走了那個藥瓶。

我回過神來。

慧蘭已經把藥瓶攥在手心裡。

她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只用了一秒鐘,她就重新掛上了那副沒心沒肺的笑容——然後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語氣輕快得有些刻意:「怎麼,沒見過中年老阿姨吃減肥藥啊?老娘也是三十幾的人啦,不許稍微控制一下體重啊?看把你給嚇的。」

也許,除了劉梅和惠蓉,她才是最好的演員。

她不想讓我有負擔,不想成為這個家裡的「病人」。

我看著她那張強撐著笑意的臉,心裡突然軟得一塌糊塗。

我沒有揭穿她那拙劣的謊言,我甚麼都沒說。

我只是伸出手,越過她的雙臂,將她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摟進懷裡。

一個沈甸甸的、沾著汗臭的擁抱。

我把下巴擱在她寬闊的肩膀上,雙手環住她柔韌卻有些發僵的後背。

沒有用很大力氣,只是用一種絕對包容、絕對安全的姿態,把她圈在我的領地裡。

「乾嘛啊你……」她的聲音有點發虛「操……剛拔出來沒多久,又發情了?」

「對不起。」我收緊了手臂,下巴輕輕壓著她的長髮,聞著她發絲里淡淡的清香,「辛苦了。」

懸在半空中的雙手,終於慢慢落了下來。

慧蘭反手抱住了我的後背。她的手指揪住我背上的皮膚,力道大得有些發疼。

這具常年緊繃的肉體正在一點一點地放鬆下來,像一塊終於融化的堅冰。

「神經病……」

聲音突然變小了,沒了平時的洪亮和囂張,帶著一點微不可察的嘶啞。

她把臉深深地埋進我的頸窩里,滾燙的呼吸打在我的鎖骨上。

「就是……有點做夢而已……」她喃喃自語著,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微不足道的台階,「小題大做……」

沒有哭,她不需要眼淚來證明甚麼。

我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安撫一頭終於願意打盹的猛獸。

燈光下我們的影子重合在一起

兩個緊緊抱團的零件,終於找到了彼此最契合的那道卡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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