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慧蘭的心意
三個婊子老婆的飼養日記 · 江聽潮 · 2 / 2
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協軍,卸磨殺驢的手藝還真是一代傳一代。
慧蘭盯著我的臉,大概是很享受看我吃癟的德行。她伸手拍了拍身上硬挺的外套,又拿手指點了點肩膀上的銀色警銜,語氣倒是正經了起來。
「所以老娘今天干嘛非得回局里套上這身皮?乾嘛非得掛著這個破執法儀?乾嘛非要在你們大堂跟個二傻子似的杵了足足三分鐘,還非得抓著你們那個沒種的保安問你林總在幾層辦公?」
她身子猛地往前一壓,雙手死死撐住桌面,眼珠子動也不動地逼視著我:「明早保准就有人跟你們老闆去彙報,老娘就是要讓那幫孫子長長眼!刑偵支隊的人,半夜三更全副武裝單點你林鋒的名要‘密談’!你們那個地中海老闆和HR保准兩三天睡不安穩。」
我卡在嗓子眼的話,硬生生被這番蠻橫的言論堵了回去。
「他們不是怕你邪門嗎?不是摸不透你手裡有幾張牌嗎?行啊,就乾脆給他們架口鍋!那幫孫子這會兒指不定在怎麼腦補:你林鋒到底抱了局里哪條大腿?你手裡是不是還捏著甚麼黑賬本,打算當污點證人?警方大半夜摸上門,是不是對公司還有點甚麼想法?」
「這幫玩心眼的,最怕的就是水太深摸不到底。只要他們拿不准你背後到底站著哪尊佛,誰也別想動你一根汗毛!」
我仰頭定定地看著這只發飆的母老虎。
我聽見自己胸膛里那顆麻木的打工人之心,正砰砰地撞著肋骨。
就,好像被一股蠻不講理的熱血和關愛狠撞了一下,撞得人眼眶有點點發酸。
雖然她一天叨叨個沒完,但警服對慧蘭有特別的意義,我們家的人都是知道的
可現在,她把這身皮又披回了身上,費盡心思自導自演了這麼一出掛羊頭賣狗肉的戲碼,折騰這麼一大圈,就為了給我——給她閨蜜的老公,她實質上的男人——撐場子。
仗著那股不管不顧的野性,她硬是在我這工位四周畫了個圈,誰敢伸爪子她就敢剁誰。
我咽了口唾沫,喉嚨有些發緊
平時我就嘴不太靈,今晚在這個為了我批戰袍的女戰士跟前,我是真的卡殼了。
沒錯,就像那種沒見過世面的初哥,冷不丁被一盆滾燙的真心潑了一臉之後,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的局促。
我乾吧吧地張了半天嘴,最後只能從嗓子眼裡憋出倆字。
「謝謝」
沒想到,效果還挺好
馮警官可能以為能看到我感激涕零的慫樣。結果繃著臉等了半天,就等來這麼一句。
她表情一僵。
緊接著,我眼瞅她那張剛才還殺氣騰騰的臉,蹭地一下燒出了一層紅皮。
紅暈順著耳根子一路燒到襯衣領口,連帶剛才刀子似的眼神都跟著虛了焦。
「謝……謝你大爺!」
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拔直了腰桿,兩只手在半空胡亂抓了兩下,硬邦邦地把腦袋扭到一邊,打死不跟我對視。
「少他媽擱這兒自作多情!老娘……老娘就...就是看那你們那謝頂老闆不順眼,找個由頭敲打敲打他罷了!少往自己個兒臉上貼金!」
她嘴裡一邊罵,一邊惱羞成怒地抄起桌角那個保溫桶,發狠地砸在我鍵盤跟前。
「砰!」
「飯都堵不上你的嘴!吃完趕緊捲鋪蓋滾回去!惠蓉和可兒還在家熬著呢。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老娘怕傳出去壞了我的清白!」
瞧著她這副嘴硬的死相,我心口那塊諸多心事的淤堵算是徹底化成了溫水。
沒忍住,直接趴在桌上悶聲樂了起來,肩膀抖得停不住。
「笑個屁!再笑把你牙敲下來!」慧蘭氣急敗壞地瞪著我。
「行行行,我閉嘴。」我咬著嘴唇舉起雙手投降,「馮警官深夜微服私訪還管飯,小人五體投地。」
順手擰開了保溫桶的塑料蓋。
濃郁的肉香,還有雞湯的鮮味。
頂上一層是醬色油亮的排骨;中間碼著幾筷子解膩的青菜;最底下深槽里煨著奶白粘稠的老雞湯。
惠蓉拿捏胃口的手藝自然從來沒翻過車。再加上馮大警官這趟全副武裝的「跨區押運」,這頓普通的夜宵硬是吃出了點江湖義氣的豪邁。
我叼了一塊排骨,一抿就化,濃油赤醬在舌頭底下一滾,乾癟了一晚上的胃袋總算有了點著落。
「對胃口吧?」
馮慧蘭靠在桌沿上,雙手交叉端在胸口,警褲底下那條筆直的右腿往前一搭,靴子尖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地板。
「惠蓉灶上的功夫,你見她失手過?」我腮幫子嚼著肉,含混地頂了一句,順手又往嘴裡刨了一大口白飯。
「嘁,廢話。你也不瞅瞅那是誰的閨蜜。」慧蘭嘴一撇,沒接我的茬兒。
她開始圍著我這三畝三分地瞎轉悠。
一會兒伸手揪兩把發黃的綠蘿葉子,一會兒摸起只簽字筆在指頭縫里瞎轉——別說,還挺帥,一看就是老轉筆郎。
空氣慢慢安靜下來
剛才還在我工位前溜達的馮大警官,這會兒沒動靜了。她不知道甚麼時候把對面那把給下屬彙報工作用的客椅拽了過去,大半個人窩在椅子里。
那頂被她隨手撂在桌上的警帽正被她攥在手裡。她垂著眼皮,兩根手指頭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死摳著帽檐上那枚銀色的國徽。
不對勁。
「咳……」
慧蘭清了清嗓子,筆在指尖停了。
「那甚麼……這幾天,單位里……真沒人當面給你上眼藥吧?」她連名帶姓地喊了我一聲「林鋒?」
真不對勁
這副吞吞吐吐的德行,要是擱在可兒身上那是日常操作,擱在惠蓉身上叫欲迎還拒,可貼在向來橫衝直撞的馮慧蘭身上,比她這身警服配卡通飯盒還見鬼。
我沒催,就這麼靠在椅子里等她。
隔了得有半分鐘,她似乎是覺得這次確實沒有逃跑的機會了,盯著百葉窗縫里的黑夜,輕飄飄地吐出幾個字:
「其實……前陣子,就趙德漢那老王八蛋整你那會兒……」
日光燈底下,我清楚地看見她耳廓上一層薄薄的紅。
可以的話,其實我不是很想聊這個話題,趙德漢那筆爛賬雖然翻篇了,但這絕對是咱這小家經歷過的最操蛋的一道坎,要不是安娜和三個女人打了個配合,我半條腿都踩在號子邊緣了。
「那會兒怎麼了?」我壓低了聲音,耐著性子問。
慧蘭扭過頭,眼神像做賊似的從我臉上飛快地掃過去,又趕緊挪開。她伸手胡亂呼啦了一把額頭的碎發,硬邦邦地甩出一句:
「那會兒……你出事的時候,其實我……我也...我也跟著挺上火的。」
話剛落地她大概就嫌跌了她馮大警官的面子,立馬梗起脖子開始找補。
「你別順桿爬啊!我不是說我對你有甚麼……心思!我就是看不過眼!你這人平時瞧著人模狗樣的,到了那老油條跟前蠢得跟頭豬一樣!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上趕著往坑里跳!」
她越說越快,拼命想端起平時那副罵街的架勢
可打飄的嗓音和亂竄的眼神,早把她那點做賊心虛的底牌漏得乾乾淨淨。
她咽了口唾沫,嗓門不自覺地矮了下去
一股委屈
「我其實...很想見你的...」
我喉嚨哽了一下。
「那幾天,真的是找不出點空閒的機會」慧蘭終於不看窗外了,低頭死盯著自己攥緊的拳頭。
「趙德漢那老狐狸做事太絕。證據鏈嚴絲合縫,那個小雅又是塊滾刀肉。我能動的人,是真的都拉了一遍。」
馮慧蘭扯著嘴角苦笑了一下,自嘲地搖搖頭:「遠藤安娜那個局,其實我本來是反對的,我怕一步沒走穩,落了口實,你這輩子就真得在裡頭踩縫紉機了。」
她抬起頭,那雙看誰都不服氣的眼睛里,這會兒竟汪著一層水汽。
「我學不來惠蓉那些軟話,也裝不出可兒那副天塌下來有你頂著的傻白甜樣。」
慧蘭吸了吸鼻子,粗魯地拿手背抹了把眼角,語氣里透著股挫敗的悶氣。
「老娘脾氣臭,那些我真不會。你一個人窩在家裡的時候,我打個電話都不知道第一句該放甚麼屁。我怕我一開口就忍不住損你蠢,怕幾句話砸過去,你心裡更不好受。」
她瞅著我,眼神里帶著眼巴巴的怯意。
「林鋒,其實……其實那會兒我真怕得要命。」
「怕你真折在裡頭,怕你被那幫孫子毀了。我還怕……算了,不說了」
她深深提了口氣,像是把壓在五臟六腑里的憋屈全擠了出來。
「總之,你……你別以為就惠蓉一個人向著你。我就是……我他媽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說。我,我!哎!」
這話說了一半,慧蘭擺擺手,像個漏了氣的皮球重重地落回椅背上。
她死咬著嘴唇,臉頰一路紅到了脖子根,打死不肯再朝我這看半眼。
真的,嘴硬到極點
我坐在轉椅上,只覺得腦子里嗡嗡的。
要說我不知道慧蘭的情意,我沒那麼蠢,只是平時她那個擰巴態度,讓我確實不自覺的忽略了...
其實她也有很多細碎的少女情愫
她做不來紅袖添香的細活。她的掛念就是熬出來的黑眼圈,是低聲下氣去求哥們的難堪,是大半夜全副武裝跑來給我撐腰的做派
更是這會兒乾巴巴硬邦邦的「別以為就惠蓉向著你」。
但就是這麼幾句連粗口都帶著的硬話,比溫香軟語更動人。
我起身繞過寬敞的辦公桌。
人一靠近,慧蘭肩膀明顯繃緊了。她還勾著頭,兩只手死命地摳著自己的手指頭
彆扭得要命。
我緊緊地攥住她的手。
這雙手一點都不軟。常年訓練擒拿,掌心和骨節上全是老繭。
可現在,這雙能把人捏骨折的手正冰涼地發抖。
我彎下腰,另一隻手捏住她的下巴,不輕不重地往上一抬。
這次我不能讓她再「逃跑」。
「傻得沒邊。」
我盯著她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真當我是個只顧自己喘氣的白眼狼?」
慧蘭嘴唇撇了撇,想頂嘴,最後只哼出一點點發堵的鼻音。
「你在外面替我把腿跑斷,到處裝孫子查線索,安娜的計劃也是你硬著頭皮去落地了……我能不知道啊?」
「惠蓉是負責穿針引線,可沒你馮警官在外頭給我蹚雷,我這會兒早進去吃牢飯了。誰說你是局外人的?你就是這屋的橫梁。」
慧蘭的睫毛劇烈地抖著,眼底汪著的水汽眼看就要憋不住了。
「嫌自己嘴笨?」我輕輕地笑了笑,「可我怎麼覺得,你那句‘別以為就惠蓉一個人向著你’,比甚麼甜言蜜語都帶勁呢?」
「誰……誰他媽跟你甜言蜜語了!」
慧蘭終於炸毛了
可這嗓子像是在撒嬌,半點殺傷力都沒剩。
她死命往回抽手,我死死攥著不放。
「別去學惠蓉,也別裝可兒。」我低下頭
我們的呼吸幾乎打在一起。
「你就是你。是那個替我出頭的馮慧蘭;是半夜來給我撐腰的馮慧蘭;是明明牽腸掛肚,非得梗著脖子噴傻話的馮慧蘭。」
我深深看著她。
「謝了,慧蘭。」
「謝你替我扛的事,更謝你……這麼拿我當回事。」
這句話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馮大警官眼眶里死死憋著的那滴淚,終究是沒掛住,順著眼角滑了下來,在深藍色的制服上滴成了一個圓點。
她猛地抽了一下鼻子,隨後不管不顧地伸出兩條胳膊死死勒住了我的腰。
臉蛋狠狠埋在我的胸膛上,滾燙的臉頰隔著薄襯衣
那股溫熱,緩緩地浸到了皮里、肉里、骨頭裡。
「你就是個王八蛋,林鋒……混蛋玩意兒……」
「我以後……以後再也不沾你的破事了。你被人賣到柬埔寨老娘也……也不管了!」
嘴裡還在逞強。
我沒跟她打嘴仗,反手一撈,把這個渾身長刺的女人死死按進懷裡。
手掌順著她筆挺的脊背往下捋,一點點撫平了那具因為硬撐而繃得像石頭一樣的身體。
不知道抱了多久
......
慧蘭的呼吸穩當了下來。
她大概是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剛才那副哭鼻子的熊樣有多丟人,觸電似的撒開手,往後猛退了半尺。
那雙俊俏的臉上,眼圈紅得像兔子,可神氣倒是找回來了八成。
拿手背粗魯地抹乾臉頰,咱家的女警官惡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瞅甚麼瞅!剛才是……是空調風太大!迷了眼懂不懂!懂不懂!」
「懂懂懂,明天我就找後勤的麻煩,連個防風沙措施都做不好。」我憋著笑順坡下驢。
慧蘭翻了個大白眼,可嘴角到底沒繃住往上翹了一瞬。
她拿那口保溫桶撒氣似的,「啪」地一下把蓋子擰死,動作大得恨不得把那玩意兒整個扭斷。
擰完蓋子,她又恢復了那副抱胸靠桌的撲克臉,只是耳根子還透著紅。
這女人吶。
背地裡能為了我扛槍端炮,到了跟前,倒非得死摳著那副假殼子不放。
「別給我打岔,」她強行把話題拽了回來,「剛才問你話呢,這幾天單位里真沒人當面給你上眼藥?老娘是怕你在外頭受了窩囊氣,回去把邪火撒在惠蓉身上,搞得大家都沒飯吃!你快別給自己加戲了!」
我抽張紙抹乾淨嘴,重新坐回椅子上,正眼對上她的視線。
「差不多得了啊,慧蘭,我是那人嘛?你也是忒小看我,我現在呀,舒坦著的。」
「舒坦?」她眉毛又擰了起來。
「趙德漢那把火是燒黃了‘智慧城市’,可那又怎麼著?肉爛在鍋里,虧的是股東的錢,碎不了我半個碗。他們心裡再滴血,明面上也得供著我這個技術總監,現在沒了我,誰來收拾這個爛攤子?」
我兩手一攤:「未來三年我是甭指望往上爬了,年底獎金估計也得被他們變著法兒地砍一刀。可這事兒落在我頭上,還算是塞翁失馬。」
慧蘭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個弱智:「塞翁失馬?你是不是抽二手煙把腦子抽壞了?斷了財路還喜?喪事喜辦啊?」
「這叫帶薪修行。」我笑著晃晃手指,「以前老子被死綁在戰車上,為了趕進度狗都不如。現在攤子砸了,我不用天天熬這大夜——哦,今兒是開年點背,不算!總之!我手裡捏著底層架構的命脈,他們也不敢隨便掀桌子趕人。往後啊,到點打卡下班,月薪一分不少拿,這叫合理薅資本家羊毛。」
我看著慧蘭的眼睛,嗓音放柔緩了些:「省下來的這些時間,我正好在家裡陪陪惠蓉,逗逗可兒……」我故意停了停,拖長了尾音,「當然,也有大把精力,伺候某位三天兩頭上門打秋風的女刑警。」
聽完我這番盤算,慧蘭那一直端著的肩膀,這回是真真正正地落了地。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卸了重甲似的徹底松泛下來。
可嘴上還是那副死不認輸的德行!
「爛泥扶不上牆的玩意兒!」她啐了我一口,白眼翻出了花,「三十大幾的人了就在這兒混吃等死。就你這覺悟,以後拿甚麼養活家裡幾個無底洞?」
「天塌下來不還有馮大警官頂著嗎?」我不要臉地湊上去反唇相譏,「你剛不還嚷嚷自己是交了保護費的VIP?實在揭不開鍋了,老子就乾脆辭職回家套圍裙,躺平了等你們幾位富婆包養。」
「滾蛋!你配鑰匙嗎你!」慧蘭抄起桌上一個空文件夾,劈頭蓋臉地朝我砸過來。
看著她這副張牙舞爪、渾身帶刺卻又實心實意替我兜底的模樣,我忽然覺得,今晚這夜熬得簡直物超所值。
就在這時,右邊屏幕那個裝死了大半夜的進度條,默不作聲地頂到了100%。
剛才那股子直戳心窩的黏糊勁兒,搞得我們這輛號粗人都有些下不來台。我咳嗽了兩聲,強行把話頭從這膩歪的氛圍里拽出來。
「咳……那甚麼,」我一邊幫她把飯盒一層層扣好塞進帆布袋,一邊裝作漫不經心地搭話,「說起來,初二那天你不是嚷嚷著要帶安娜去水庫甩兩桿嗎?後來呢?那瘋子真跟你去了?」
聽見這茬,慧蘭明顯松了口氣,她拽過椅子一屁股坐下,趕緊借坡下驢。
「去了啊,怎麼沒去。」慧蘭哼笑一聲,往椅背上一靠,兩條長腿大喇喇地往桌子上就是那麼一蹬,「早上七點半,老娘還裹著被子做大夢呢,她就開著輛租來的破捷達,踩著點堵在我樓下。硬生生用奪命連環call把我從被窩里薅出來。
「她有中國駕照?後來呢?她裹著那身紅配綠的村姑大花襖去釣魚了?」我沒忍住樂了。
「那倒沒。估計是除夕夜被你折騰得腦子通了路,知道換行頭了。」慧蘭撇撇嘴,但挑起的眉尾透著幾分認同,「標準戶外衝鋒衣,折疊桿外加一堆怪頭怪腦的餌。要不是她那張混血臉太招搖,我還以為碰上哪個老炮了。」
「這小洋馬是挺逗。你沒瞧見,她端坐在馬扎上盯水面那眼神,哪是釣魚,活脫脫是在搞甚麼精密物理實驗。嘰里咕嚕扯甚麼綜合水域溫度分布和風向阻力,我當時白眼差點翻後腦勺去。」
「是她乾得出來的事。」我跟著點頭,「結果呢?釣著沒?」
「這也是真見鬼的地方。」慧蘭拿指節叩了叩桌面「結果還真他媽上了魚。不光上魚,手底下還利索得很,溜魚、抄網、摘鈎,一氣呵成,根本不像個沒乾過粗活的大小姐。」
「沒看出來,這變態還有這絕活。」我倒是挺意外。
「我也納悶啊。」慧蘭聳聳肩,「我就問她,這手藝哪兒學的?總不至於是在實驗室里拿計算機算出來的吧?」
「她怎麼回的?」
「說是小時候跟著她親爹學的。」
「她那個日本爹?」我隨口追問。雖說都知道安娜是日俄混血,但除了知道她兜里有那麼點銀子,她家裡的底細我還真不清楚。
「估計是。她爹我已經查過了,遠藤健司,‘遠藤重工’社長,中型家電企業,不大不小吧。這都是明面上的工商信息,一拉網上就能查出來。這老傢伙在日本商界也不是甚麼大角色,就是早年靠入贅前任社長家上位的,後來又把老婆一家掃地出門了,手段黑得很。」
慧蘭擰起眉頭,眼底閃過刑警特有的敏銳:「不過,就衝那天在水庫邊的做派,我敢打包票,她跟她爹的關係絕對爛到了底,她都不喊爸的!我眼瞅著她每次嘴裡崩出‘父親’時那種惡心和厭煩根本演都懶得演。就好像,哦,就好像在提甚麼發爛的髒東西。」
我沒接茬。
安娜那副古怪的德行,要說是娘胎里帶出來的我是不信的,小時候指不定泡甚麼毒水里長大的。
「她不想倒苦水,我也懶得去撬她嘴。」慧蘭嘆了口氣,「誰還沒點爛在肚子里的陳芝麻爛穀子。再說老娘是去釣魚找樂子的,又不是去客串心理醫生的。只要她別在咱們家作妖,管她爹是日本社長還是天王老子。」
話趕話說到這兒,慧蘭的腔調突然拐了個彎。
她身子往前一傾,狹長的眼尾一挑,似笑非笑地拿眼珠子勾著我拖長了嗓音,酸水直往外冒:
「怎麼著,林大總監?這一通刨根問底的勁頭,是對人家遠藤大小姐動了賊心了?」
她伸出食指,不輕不重地點著桌面,「噠噠」地響。
「人家漂洋過海來做客,結果被你按在沙發上收拾得哭爹喊娘,連奶水都給逼出來了。怎麼著,當時爽完了提褲子不認人,這過了沒幾天,又開始惦記上了?是不是回味了一下,覺得那小魔女的滋味,比我們三都帶勁?」
切
我太清楚她脾氣了。剛才說了兩句真心話,這會兒臊得慌,非得滿嘴跑火車把那點煽情給帶過去。
「滾你的!」我笑著罵了一句,抓起支簽字筆隨手砸過去。力道不重,被她偏頭輕巧躲過。
「少往我腦袋上扣屎盆子。我就是琢磨著,這瘋子腦子雖然有坑,但也算跟咱們沾了點說不清的孽緣。從趙德漢那事兒出損招,再到除夕夜那一通胡鬧,好歹也算……‘負距離’深入交流過了。」我兩手一攤,「這年也過完了,人家博一也該開學了,這會兒早該回實驗室搗鼓她那些數據模型了吧。我純粹是順嘴一問,畢竟多個朋友多條路,更別提是個智商妖孽的神經病。」
「哎喲餵,聽聽,聽聽,‘負距離交流’,‘順嘴一問’。林鋒,就你這張破嘴,去大街上騙無知少女絕對一拐一個准。」慧蘭撇著嘴擠兌我,轉頭換上了一副不安分的戲謔。
「誰知道你這滿肚子男盜女娼到底怎麼盤算的。」
她邊說邊站起身,雙手往前一壓,撐在我的辦公桌沿上。
就這一個下壓的動作,深藍色的制式襯衫瞬間繃緊。胸口那兩顆金屬紐扣死死咬著布料縫隙,眼瞅著要崩飛。
從我這窩在椅子里的視角,就算甚麼都露不出來,光是那飽滿的弧度,配合著制服天生的禁慾感,就比甚麼袒胸露乳都惹火。
「人家那可是妥妥的頂配。臉蛋過硬,盤靚條順,晶瑩剔透,偏偏還端著一副看破紅塵的冰山架勢。這種不食人間煙火的高嶺之花,被你收拾得求饒的落差感,全天下哪個帶把的男人敢拍胸脯保證自己不眼饞?」
慧蘭邊說著,邊不緊不慢地朝我逼過來。
「再說了,」她在我的辦公椅旁停住,單手落在我的肩膀上,掌心裡發燙的溫度直透過來,「咱們林大總監又不是啥吃齋念佛的柳下惠。你憋著那點下流心思,我可門兒清。」
我窩在椅子里,被她這說變就變的架勢逼得往後縮脖子。
「馮慧蘭,你發甚麼瘋?」
「這可是公司。」我壓著嗓子吞了口唾沫,「外頭有監控……」
「監控?」
聽見這倆字,慧蘭先是一愣,緊接著就爆出一陣肆無忌憚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林鋒,你這話來忽悠我?」
她笑得前仰後合,胸口的制服跟著一陣亂顫。等笑夠了,她猛地一低頭,那張侵略性的臉直接懟到了我鼻尖底下。
「這屋裡到底長沒長監控,老娘能沒數?」她壓低聲音,滿是嘲諷的腔調里透著亢奮,「林鋒,這套藉口跟我玩?你自個兒琢磨琢磨,要是你地兒真掛著攝像頭,當初趙德漢和蘇小雅那個小婊子能那麼舒坦地給你做局?能靠那種潑咖啡傻逼戲,把你按在砧板上宰?」
我猛地卡了殼。
操!她他媽居然比我還記得清楚
當初搞「智慧城市」,為了防著對家偷雞摸狗,是趙德漢拉著我找董事長批的條子,硬生生把技術部的所有探頭全給下了。
正因為這是個徹頭徹尾的監控死角,蘇小雅才敢在我的地盤上肆無忌憚地下套,害我連個自證清白的錄像都掏不出來。
這個我親手焊死的「信息黑洞」,當初差點成了埋我的坑。
可到了今晚,這沒眼沒嘴的黑洞,倒成了馮大警官眼裡可以胡作非為的法外之地。
「記起來了?」慧蘭瞅著我那副便秘的表情,嘴角的笑意徹底放開了,「平時裝得跟個人精似的,怎麼一到這時候就成了缺心眼的棒槌?」
她不裝了,搭在我肩膀上的手順勢往下摸,隔著襯衫料子,指尖刻意地順著胸肌和腹肌的輪廓往下刮。
那種不輕不重、隔山打牛的撩撥,比直接上手扒衣服還磨人。
「你……別亂發瘋啊。」我開口才發現嗓子先劈了叉。
就算知道這屋裡沒監控,但大半夜空蕩蕩的寫字樓、外加隨時可能上來巡視的保安,這種頂風作案的刺激感,還是燒得人頭皮炸。
「亂來?老娘這是按規矩執法。」
慧蘭冷笑一聲,膝蓋猛地往前一頂,直接卡進我分岔的雙腿中間。她壓低身子,溫熱的嘴唇擦著我的耳廓游走,激起後脖頸一圈雞皮疙瘩。
「林鋒……」她貼著我的耳根子吹氣「你剛才放的屁一點都沒錯。我大半夜憋著勁兒換上這身行頭跑過來,除了給你鎮場子……我就是惦記著壓著你的辦公桌,踏踏實實辦你一回。」
她張嘴叼住我的耳垂,含混不清地咬著耳朵:「你都不知道,一想到你平時就是在這把椅子上人模狗樣地跟底下人談技術......而現在我要掛著這身公家的皮,在你這道貌岸然的辦公桌上,把你敲骨吸髓……我光是在樓下腦補了一下,褲子就穿不得了。」
「趕緊的,別給老娘磨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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