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強姦犯?!(下)
三個婊子老婆的飼養日記 · 江聽潮 · 1 / 2
周日。
聽證會在三號會議室。
這裡通常用來接待主要投資人,全封閉,隔音好。
而現在它成了一座精心佈置的刑場。
我坐在長條桌的一端。
對面是趙德勝,旁邊是HR總監,角落里坐著負責記錄的法務。
而那個故事的女主角——蘇小雅,正低著頭坐在離我不遠的地方。
她今天穿了一件純白色的連衣裙,棉麻材質,領口很高,裙擺很長,配上一雙平底帆布鞋。
這身裝扮想必精心設計過,完美地契合了她在郵件里塑造的「清純、受害、無助」的小白兔形象。
唯獨一樣東西出賣了她。
那個包。
昨天惠蓉給我科普過,愛馬仕的Mini Kelly二代,大象灰。
它被她緊緊抱在懷裡。
對於一個租住老破小,還在為轉正發愁的實習生來說,這太露骨了。
是她的勳章?還是一種示威?
這是她在這場審判中唯一的安全感來源,也是她貪婪的墓誌銘。
「……各位領導,事情的經過我已經彙報得很清楚了。」
趙德勝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他的聲音洪亮,抑揚頓挫,顯然已經進入了狀態。
「我不否認,林鋒同志在技術上是把好手,是咱們公司的功臣。但是!」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面前的礦泉水瓶晃了晃。
「才華不是犯罪的遮羞布!道德才是企業的底線!如果連我們內部的女性員工都保護不了,我們還談甚麼‘智慧城市’?談甚麼‘以人為本’?」
「甚至,這已經不僅僅是道德問題了,更是管理能力的崩塌!」 他用指關節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像是在給我的棺材釘釘子,「林鋒作為技術總監,利用職權,對實習生進行精神控制和身體侵犯。如果我們不揮淚斬馬謖,我們公司的價值觀何在?我們以後還怎麼去拿政府的項目?」
他轉過頭,痛心疾首地看著我,那眼神里竟然真的流露出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悲憫。
「老林啊,老林。技術好有甚麼用?人品壞了,代碼寫得再漂亮,那也是毒藥啊!」
精彩。
多麼完美的演講。
如果我不是那個被斬的「馬謖」,我都要起立鼓掌了。
可惜我現在只是坐在那裡,全神貫注地地看著他表演。
畢竟一隻穿著西裝的猴子跳火圈,實在不容易看到。
我的手放在膝蓋上,指尖輕輕摩挲著西褲的布料。
「嗚嗚嗚……」
配合著趙德勝的高潮,小雅適時地發出了一聲啜泣。她把頭埋得更低了,肩膀聳動著,那只昂貴的包都要被她勒得變形了。
HR總監——一個平時總是對我笑臉相迎的中年女人,此刻推了推眼鏡,拿出一份文件。
「林先生,鑒於目前掌握的證據,以及此事對公司聲譽造成的惡劣影響,經管理層討論,建議給予林鋒……開除處分,並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審判結束。
趙德勝看著我,最後那一刻,他的眼神終於鬆動了幾分。
好像在說:老林,別怪兄弟,要怪就怪你擋了路。
我沒說話。我也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眾所周知,馬戲團謝幕的時候,留在台上大叫的一定是小丑。
鈴——!
刺耳的電話鈴聲切斷了死刑宣判。
不是我的。
是坐在首位一直沈默不語的CEO。
而且還是他的私人手機,我和趙德勝自然都是聽得出來的,鈴聲是那種老式的機械電鈴聲。
在這種肅殺的氣氛里顯得格外突兀。
大老闆皺了皺眉,看了一眼屏幕。
趙德勝的角度看不到,但是我捕捉到了。
老頭子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原本滿是不耐煩的臉,現在面沈如水。
他沒有立刻接,而是先抬起頭掃視了一圈會議室。
他站起身,甚至顧不上說一聲「抱歉」,拿著手機快步走到落地窗邊。
「……是。我是。……甚麼?技術流向?……不不不,我們絕對沒有……那是核心機密,怎麼可能……」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趙德勝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在座的都是千年的王八,還用得著說甚聊齋?「技術流向」這四個字,對於一家做涉密項目的科技公司意味著甚麼,沒有人不懂。
直到電話接完,董事長一直一言不發,只是直勾勾的盯著我們在座的人。
「老闆,這……」 趙德勝有點手足無措了,手還在半空中懸著,「決議還沒讀完,咱繼續?」
大老闆沒理他,只是走到門口,手握在門把手上。
「不用讀了。」 他的聲音乾澀,「趙德勝,有人找你。」
「找我?」 趙德勝一臉茫然,「誰找我?獵頭嗎?」
他還想開個玩笑緩解一下尷尬,但聲音溶解在了空氣中。
沒有任何回應。
大門被推開了。
一座黑色的「塔」移了進來。
是李建國。
和我在咖啡廳有一面之緣的大個子,馮慧蘭的副手,那個憨厚的刑警副隊長。
他穿著一件有些發皺的灰色夾克。
手裡還拿著一個……保溫杯??
慧蘭說這廝腦袋一根筋,演戲容易用力過猛,我現在信了…
但他身後跟著的人,就讓整個會議室的氣溫降到了冰點。
兩名穿著制服的經偵警察。
以及一個……黑西裝。
一個很高,很瘦的青年人,背挺得筆直,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耳朵上掛著一隻入耳式耳機。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李建國身後,一對死魚眼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趙德勝的臉上。
就…很像大家想象中的那種刻板印象…
趙德勝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那個,公……公安同志?」 他的聲音有點變調了,「這是我們公司內部的聽證會,處理性騷擾糾紛的,你們這是……」
李建國的笑容憨厚得讓人心慌。
他慢悠悠地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枸杞水,然後從兜里掏出一張紙,輕輕拍在桌子上。
「趙德勝趙總是吧,你誤會了。」 李建國看都沒看瑟瑟發抖的蘇小雅一眼,「那種褲襠里的爛事兒不歸我們管。」
他指了指身後的「黑西裝」
「這位是……協助調查的同志。」
我幾乎可以用肉眼看到,這句含糊不清的「協助調查」在趙德勝心裡有鬼的大腦里炸開了一朵蘑菇雲。
「我們聽說…貴公司在‘智慧城市中樞系統’競標期間,有核心技術數據流向境外的嫌疑。」
「所以今天主要是來咨詢一下」
李建國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如刀。
「比如說,趙總你的個人賬戶上老是有幾筆來自離岸公司的咨詢費,這就有點敏感了,所以呢,我們可能要耽誤趙總一點時間了。」
要是一般人可能還真會被這一連串組合拳打亂陣腳,不過趙德勝畢竟是老江湖了,眼睛一轉就有辦法。
「警察同志!你們這是甚麼流程?哪怕我有些賬目有點敏感,退一萬步說,再不濟經濟問題也是公司內部處理,也不至於空口白話就要帶我走吧」
一頭被困在角落的野豬。
雖然慌亂,但還沒失了分寸。
他心裡還有底——他有錢,有人脈,請個好律師運作一下,這一關難不住他。
到此為止和惠蓉告訴我的分毫不差,但是接下來會發生甚麼,我就不知道了。
只見李建國從那個有些磨損的公文包里,慢條斯理地掏出了一張紙。
不是紅色的逮捕令,也不是拘留證。
一張白紙黑字的…通知書?
李建國把它輕輕拍在趙德勝面前的桌面上,輕柔得像是在貼一張發票。
「趙總,別激動。」 李建國笑眯眯地指了指那張紙,「鑒於案情涉及國家核心技術安全,屬於敏感案件。經上級批准,我們不對你進行刑事拘留。」
「咦?」
聽到「不拘留」三個字,我明顯看到趙德勝的肩膀松了一下。他的眼裡閃過一絲死裡逃生的狂喜。
不拘留,難道是取保候審?或者是回家限制出行?這聽起來像是一個「寬大處理」的降級措施。
不是吧,這…這是要讓他溜了?
但我錯了。
李建國的體格實在太大了,那通知被他擋住了一半,我探出身也只看得清是甚麼…「指定居所監視居住」?
指定居住?
我看不懂這個詞。不過聽起來應該就是讓人回自己家呆著軟禁?這不是比看守所還要優待的措施嗎?
然而,趙德勝的反應遠遠超過我的想象。
哪怕我已經大概知道「劇本」,我也沒料到他會這麼…瘋狂。
這幾個字像是有毒一樣,瞬間抽乾了他臉上所有的血色,他的瞳孔放大到了極致,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喉嚨呼呼作響。
「我不去!!!不是我!!」
趙德勝猛地跳起來,椅子被他帶翻在地,巨大的聲響嚇了所有人一大跳。
「你們…你們…你們好狠!!好狠啊!!!」
他慌了,徹底慌了。
但是…為甚麼?我不太明白。
就好像真的有人要他的命一樣?
他又轉過身對著李建國,眼珠子快速抽動著,好像甚麼B級片的兇手。
「冤枉啊!同志!領導!我沒有賣技術!我真的沒有給國外賣技術!」 趙德勝雙手亂揮,語無倫次,汗水瞬間浸透了他的額頭,「那錢……對,那錢是回扣!是供應商給的回扣!不是境外勢力給的!我是貪污,但我真沒賣國啊!!」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HR總監的手裡的筆掉了下來。
李建國依舊笑眯眯的:「哦?只是貪污?可是我們掌握的情報是,有人為了搞垮競爭對手,故意製造混亂,好渾水摸魚把數據帶出去……」
說著他似乎漫不經心的朝我一努嘴「比如這邊這位,怎麼就沒趙總這麼豐富多彩的資金流水呢?」
「沒有洩露!根本沒有甚麼數據洩露!」
趙德勝急得快哭了,他指著我,手指劇烈顫抖。
「我就是想搞走他!我就是想把林鋒搞走!因為他擋了我的財路!我是為了讓他滾蛋,才……才……」
他的目光突然掃到了旁邊已經嚇傻了的蘇小雅。
像是一條瘋狗找到了替罪羊。
「是她!!」
趙德勝衝過去一把抓住小雅的肩膀,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
「是這個賤人勾引我!是她說只要我給她轉正,給她錢,她就願意幫我演這場戲!錄音是她剪的!郵件是她發的!我是被財迷心竅了,但我真的沒賣國啊!!」
小雅被嚇懵了。
她那個充滿虛榮心的簡單大腦,根本處理不了這種信息過載。
前一秒她還是受害者,後一秒怎麼就成了「通敵賣國」的關鍵證人了?
「啊!你放手!」
她在劇痛中本能地掙扎。
啪嗒,那個抱了整整一場的愛馬仕掉在了地上。
「你……你胡說!」
小雅尖叫著跳起來,忘了裝柔弱,忘了她是「受害者」,她像個潑婦一樣衝上去,想去抓趙德勝的臉。
「是你逼我的!趙德勝你這個王八蛋!是你在辦公室強姦了我,然後拿轉正威脅我!你說只要我把林總搞臭,你就給我三十萬!那個包……那個包就是你送我的定金!!」
精彩。
狗咬狗,愛看,多來點。
我好整以暇坐在原位,甚至想給他們鼓掌。
「你個婊子還敢咬我?!」
趙德勝急紅了眼,他必須把自己摘乾淨,哪怕是承認強姦、承認誣陷,也比背上間諜罪要強。
他猛地推了一把。
小雅穿著高跟鞋,重心不穩。
但她沒有乾淨利落地倒在地上。
她下意識地想去抓那個包。
緊接著,是趙德勝慌亂中為了躲避警察抓捕而邁出的一大步。
一隻碩大的黑色皮鞋。
咔嚓。
昂貴的小牛皮被鞋底碾壓的聲音。。
那個代表著「階級躍遷夢」的限量版,瞬間因為踩踏,包鏈斷裂,包身扭曲,還留下了一個醜陋骯髒的腳印。
在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都靜止了。
小雅並沒有因為摔倒而哭喊。
她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那個包。看著那個腳印。
那一刻,她的表情比剛才被趙德勝指控時還要絕望,比昨天在辦公室里的「演出」還要真實一萬倍。
「我的包,我的包,我的包啊啊啊啊啊!!!」
她發瘋一樣撲過去抱起那個髒了的包,用那件白色的裙子去擦上面的泥印,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小雅趴在地上,不顧形象地去推趙德勝的腿。
「我的包!我的包!!這是限量的!我都還沒背熱乎!趙德勝我殺了你。我殺了你!!!!!」
李建國搖了搖頭,似乎對這場鬧劇感到厭倦。
兩個經偵警察衝上去,一左一右按住了趙德勝。
至於趙德勝,他還在對著那個「黑西裝」大喊:「同志!我要立功!我要檢舉!我有這女的轉賬記錄!我是自首的!!」
另一個民警走向小雅。
「蘇小雅是吧?你涉嫌協同詐騙和巨額財產來源不明。跟我們走一趟。」
小雅還在擦那個包。直到冰冷的手銬鎖住她的手腕,她才猛地驚醒。
她抬起頭,透過散亂的頭髮,看向我。
那眼神里沒有了算計,沒有了貪婪,只剩下無盡的空洞和恐懼。
「林總……林總救我……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沒說話。
不然我怕我會說出那句經典的「你不是知道自己錯了」
我看著他們像拖死狗一樣把趙德勝拖出去,看著小雅踉踉蹌蹌地被帶走,嘴裡還在念叨著她的包。
那個「黑西裝」甚至沒有看我一眼,提著箱子,像個幽靈一樣轉身離開。
哦,倒是李建國走之前故作無意的對我說了句「包可惜了,馮隊也很喜歡這種調調」
我笑了笑。
「她不適合愛馬仕,她還是比較適合迪卡儂」
在李建國回檔的大笑聲中,會議室又恢復了安靜。
其他同事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呆呆的望著我和大老闆。
陽光依舊很好,照在了空蕩蕩的椅子上。
一直沈默不語的大老闆站在窗前,背對著我們。
他點了一根煙,這是違規的,但沒人敢管他。
「林鋒,你好,你很好」
他吐出一口煙圈,笑得比哭還難聽。
「演的一出好戲」
「老闆,這是趙德勝自作孽。」 我誠懇地回答,「我要真有這本事,一早我就不會掉進這坑里。」
這倒不是我說的客套話。
畢竟昨天晚上,惠蓉就已經「睡前故事」一五一十地講給我聽了。
要不是那個「魔女」輕輕撥動的一根絲線,我們現在恐怕已經被趙德勝連根拔起,萬劫不復了……
【惠蓉的故事】。
「林鋒」
那天晚上,我聽著你的呼吸慢慢均勻,看著你眉頭那道解不開的川字紋,心裡疼得像破了口。
你知道我的。我從來不是甚麼坐以待斃的性格。
所以半夜,我換了身運動服就開車出去了。
我去了慧蘭住的公寓,可兒已經先趕過去了。
說起來你對那裡倒是輕車熟路了,我還沒去過兩次呢。
一路上,雨刮器瘋了一樣擺動。
那時候的我很自信。甚至可以說有點傲慢了。
不就是一個貪財的市場總監和一個想上位的實習生嗎?
我是金盆洗手一刀兩斷了,可兒還是有很多「熟人」的,加上慧蘭這個代隊長,要整死他們,不比捏死一隻螞蟻容易?
但我錯了。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我們面對的不是一隻螞蟻,而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和我們家暖色調不同,慧蘭的家冷得像個樣板間。
黑白灰的主色調,極簡主義的傢具——所以我一貫不愛去她家,寧可叫她來我們家打秋風。
我進門的時候,空氣里一股濃烈的煙草味。
慧蘭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臉藏著陰影里,腳邊幾個空啤酒罐。
可兒縮在沙發角落里,抱著膝蓋,像只受驚的倉鼠。
慧蘭這次真的發火了,她這個人大叫著要殺人放火的時候不算可怕。
可怕的是,她不說話了。
「來了?」 慧蘭頭也沒回,聲音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暴戾,「林鋒怎麼樣?」
「睡了。」 我把包扔在沙發上,走過去清理了地上的啤酒罐,「你想幹甚麼?衝進趙德勝家裡崩了他?」
「如果可以,我真想這麼乾。」 慧蘭冷笑一聲,拿起啤酒灌了一口,「這孫子,玩陰的玩到老娘頭上了。」
「蓉蓉姐……」 可兒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我們怎麼辦啊?那個錄音現在微博上都有人在傳了,雖然沒點名,但那個‘某科技巨頭L姓高管’,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林鋒哥。」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掌控全局的指揮官。
這時候,關鍵是不能亂。
「慌甚麼。」 我拍了拍可兒的手,「還沒到死的時候呢。」
我看向慧蘭:「慧蘭,雖然現在你是經偵口的,但你在刑偵那邊的關係還在。真不能直接立案?構陷、誹謗,或者資金往來。只要水暫時攪渾,後面操作的空間就大了。」
這是A計劃。簡單,粗暴,利用公權力降維打擊。
雖然我並不覺得會這麼順利,但總得從簡單的開始試。
慧蘭沈默了。
她看著窗外的雨,眉頭鎖成了一個死結。
「我也想過。」 慧蘭把空啤酒罐捏扁,「但行不通。」
「為甚麼?」 可兒急了,「他們這是犯罪啊!難道警察不管嗎?」
慧蘭轉過頭,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可兒。
「當然是因為沒有案子。」
慧蘭冷冷地說,「趙德勝沒報警,蘇小雅也沒有報警。‘公司內部聽證會’屬於勞動糾紛和公司內部紀律審查。只要受害人不報強姦,公司不報商業犯罪,我莫名其妙跑過去,才是落人口實。」
「那我們去報警!」 可兒站起來,揮舞著小拳頭,「我們去告他們誹謗!告他們敲詐勒索!」
「坐下。」 慧蘭喝道。
可兒嚇了一跳,委屈地坐了回去。
慧蘭嘆了口氣,眼神變得有些陰鷙。
她點了一根煙,紅色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可兒,你是個女人,有些情況你可能不太懂」
「你知道中國現在的輿論環境下,一個男人去告一個女人誹謗性騷擾,風險有多大嗎?」
慧蘭吐出一口煙圈,聲音低沈得像是在講鬼故事。
「這就叫‘狗急跳牆’。」
「如果我們現在去報警,趙德勝和蘇小雅為了自保,唯一的出路就是把事情做絕——蘇小雅會立刻改口,直接向公安機關報案,說林鋒強姦。」
「那正好啊!」 可兒不服氣,「只要報了案,警察就會調查取證。林哥哥沒做過,肯定沒有DNA,沒有撕扯痕跡,監控雖然關了但只要測謊……」
「哈!」
慧蘭發出了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嘲笑,打斷了可兒。
「DNA?撕扯痕跡?測謊?」
慧蘭站起來,走到可兒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可兒,你去年的那個漫展,是不是有個男攝影師想睡你,被你拒絕了?」
「是……是啊。」 可兒不知道她為甚麼提這個。
「如果那個男攝影師,在你拒絕後,突然去派出所報案,說你強姦了他。你覺得警察會信嗎?」
「當然不信!我是女的!」
「對。因為你是女的,他是男的。」 慧蘭的臉在煙霧後若隱若現,「但在林鋒這個案子里,他是男上司,對方是女實習生。這就是原罪。」
「我給你們講個去年的案子吧,就隔壁省。」
「那邊有個男的,約了個女網友。兩人你情我願,開房,上床。那個男的呢,我都不知道是有點變態癖好,還是為了防止仙人跳,總之他把全過程都錄了音。」
「那個女的叫得那叫一個歡,自己主動女上位不說,甚至做了一次還主動要求第二次。這證據夠鐵了,對吧?」
我和可兒都點了點頭。
這難道還能算強姦?
「結果呢?」 慧蘭冷笑,「幾天後,因為那個男的不想談戀愛,那個女的翻臉了,去報了強姦。」
「然後,那個男的就被抓了。一審判強姦罪,六年。」
「甚麼?!」 我和可兒幾乎同時叫出聲來,「法官瘋了?有錄音啊!」
「錄音?」 慧蘭不屑地撇撇嘴,「法官說,錄音只能證明發生了性關係,不能證明女方當時‘內心是自願的’。也許她是受到了脅迫,也許她是處於不敢反抗的恐懼中。畢竟,女性是弱勢群體嘛。」
可兒目瞪口呆,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這……這也太離譜了。難道公檢法都是聾子嗎?」
「聾?」
慧蘭掐滅了煙頭。
「他們既不聾也不瞎,他們只是太聰明。」
「強姦是八大罪。破一起強姦案,對於派出所、刑警隊、檢察院、法院來說,那都是實打實的KPI。」
慧蘭攤開雙手,做了一個極其諷刺的慶祝動作,嘴角掛著一絲陰陽怪氣的笑:。
「他有罪,你升職,我加薪,大家一起開香檳。何樂而不為呢?」
「至於那個男人是不是冤枉的,誰在乎?借爾人頭一用嘛。一個草民的血,染紅大家的頂戴花翎,值當。」
客廳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的輕微嗡嗡聲。
「你們這不就是殺良冒功…」我低聲說道。
慧蘭無奈嘆了口氣,沒回話。
「所以……」 我感覺喉嚨發乾,「我們不能報警。一旦報警,蘇小雅很可能為了不坐牢而咬死強姦,一旦檢察院批捕……林鋒就完了?」
「對。只要批捕,就是有罪。」 慧蘭坐回地毯上,眼神疲憊,「現在刑捕定罪率是99.96%。只要進去了,就是有罪,上法庭只是看判幾年而已。」
「我們賭不起。」
我沈默了。
原本簡單粗暴的A計劃,在現實的鐵壁面前,碎得連渣都不剩。
這時我看著慧蘭,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慧蘭。」 我皺起眉,「既然你也知道報警對林鋒這麼不利,那為甚麼……趙德勝不報警?」
「按理說,如果要絕殺林鋒,直接讓蘇小雅報強姦,豈不是最快最狠的手段?只要把林鋒弄進去立馬就game over了,他為甚麼還要搞這麼複雜的‘內部聽證會’?」
慧蘭那雙敏銳的眼睛眯了起來。
「我就是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她喃喃自語,「不合常理,趙德勝是個狠人,沒理由留手。」
「除非……」 慧蘭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驚疑,「他知道我?」
「他知道林鋒和我有關係?知道如果走了司法程序,我會在系統內死磕到底?比如申請異地偵查,比如找省廳的關係復核?」
我心裡「咯噔」一下。
如果趙德勝真的連慧蘭和林鋒的關係都查到了,那這個局就太大了。
我想了想,搖了搖頭。
「應該…不太可能。」 我分析道,「如果他知道你是刑警隊的,又是林鋒的……‘家人’,那就沒必要搞這套,民不與官鬥,他只是為了求財。他要是知道這層關係,躲都來不及。」
「也是。」 慧蘭點了點頭,「我故意沒和林鋒的社交圈打過交道,平時來你們家也是走地下車庫的,除非他真雇了偵探…應該不至於…」
「那他為甚麼不報警?」 可兒問。
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大腦開始飛速運轉,試圖代入趙德勝的邏輯。
「可能…是因為時間?」
我轉過身看著她們。
「報警充滿了不確定性。司法程序有時候太快,比如那個錄音被鑒定出剪輯痕跡,可能馬上就被駁回了。有時候太慢了,立案可能要拖好幾個月,在這期間林鋒理論上就是無辜的」
「但下週三就是智慧城市項目的最終競標。」
我越說越感覺自己有點摸到門道了。
「林鋒不應該這麼容易倒台的,他好歹是個技術總監」
「趙德勝要的是‘快’。他要利用公司內部的規則,直接把林鋒踢出局。」
「競標迫在眉睫,董事長也亂了陣腳,他賭不起,所以他不得不快刀斬亂麻,快速切割掉林鋒。」
「聽證會就在這周日。只要聽證會一定論,林鋒被開除,他的名聲就臭了。哪怕以後證明他是清白的,一切早已塵埃落定,趙德勝的錢也早就賺到手了。」
我冷笑一聲。
「真是好算計。」
「那我們怎麼辦?」 可兒急得快哭了,「離周日只有三天了!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林哥哥被開除嗎?」
「當然不,冷靜,不要慌」
「既然不能走公檢法那條路,我們就用我們自己的方式。」
我走到茶几旁,拿起慧蘭扔在那裡的紙和筆,快速地畫了一個關係圖。
三天後就是聽證會。那是趙德勝為我們設下的刑場。
「不能報警,那就私了。」 我把那張畫滿關係圖的紙拉到面前,「只要在聽證會開始前拿到蘇小雅是受人指使的鐵證,或者逼她自己改口,這局還有希望。」
我在紙上重重地圈出了三個突破口:圈子、流水、權限。
「首先是那個蘇小雅的底細。」 我看向可兒。
「我不相信這種賤人是第一次乾這種爛事,她肯定有老底,是樓鳳?大圈的?被人包養過?還是職業‘黑寡婦’?」
可兒正要去拿手機,我按住了她的手。
「可兒,這次得你去查,你單乾。」
「我知道。」 可兒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蓉姐你已經……上岸了。」
林鋒,我說過,為了這個家,為了你,我會把以前那個在泥潭里打滾的「惠蓉」徹底埋葬。
那個充滿了淫靡、肉慾和亂交的圈子,我已經切斷了所有的聯繫。
我知道很多事你都不在乎,但這件事不同。
我絕不會再違背對你的承諾。
「交給我吧。」 可兒咬了咬嘴唇,平日里的呆萌褪去,浮現出一種小太妹的狠勁,「蓉姐姐你認識的人,我基本上也都知道,COS圈那邊我也能聯繫上。只要那個蘇小雅在哪個場子里露過臉,我就能把她的價碼都扒出來。」
「好。」 我點點頭,「重點查她的‘黑歷史’。照片、視頻、聊天記錄,越髒越好。我們要的是把柄。」
「那錢呢?」 慧蘭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這種拜金女,做局肯定是為了錢,是要我去查流水?」
我有些為難的看著她,我知道這是違紀的…
慧蘭似乎很不爽的把打火機丟在了沙發上,直直地瞪著我。
「怎麼,蓉蓉,這當兒口你覺得我會在乎這身鳥黑皮?」
「當然不是,我只是在想查到之後呢?就算我們真查到了趙德勝給她轉賬的記錄,或者是莫名其妙的大額進賬,之後怎麼辦?直接交給公司?」
「不。」 慧蘭的眼裡閃過一絲凶光,她做了一個切割的手勢,「交給公司流程太慢,而且趙德勝肯定會說是‘借款’或者‘勞務費’扯皮。」
「只要拿到流水的證據,我親自去堵她。」
慧蘭把桌上的折疊刀在指尖轉了一圈,寒光讓我和可兒都縮了一下脖子。
「剩下的事情,就不勞你們操心了。」
這就是我們的B計劃。
粗糙、暴力,甚至有點狗急跳牆。
我們太急了。
時間的沙漏懸在頭頂,每一顆沙子落下的聲音都像是在催命。
這種緊迫感讓我們失去了縝密,我們想著要一把翻盤,所以目光死死地盯著蘇小雅這個傀儡,卻忘了去抬頭看看那個站在幕後的趙德勝。
「最後是我了。」 我深吸一口氣。「我去查那個‘權限’」
林鋒,我知道你現在不想面對公司的任何人。張偉的背叛,同事的沈默,讓你應激了。
你覺得全世界都背叛了你。
但我不信。
我和你在一起這麼多年,參加過好幾次你們部門的聚餐,我也見過你的那些兄弟朋友。
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除了張偉那個軟骨頭,技術部幾十號人不會全是瞎子和啞巴。
比如劉剛,那個老架構師,沈默寡言、經常擔憂自己的技術跟不上,我知道他不樂意拍任何人的馬屁。
我記得去年年會,他喝醉了拉著你的手哭著感謝你沒有優化他們這些40+的老骨頭。
我相信那個醉酒的中年男人。
……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我拿著手機,躲在慧蘭家的陽台上,給老劉打去了電話。
第一遍,沒人接。 第二遍,掛斷了。
我的心涼了半截。
難道連老劉也……
就在我懷疑自己的時候,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餵?老劉?」 我的聲音發緊。
「嫂子。」 老劉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就知道你要打電話來,這是我私人號,我也不知道工作手機靠得住不,反正小心駛得萬年船」
「行,老劉,咱們長話短說,林鋒是被冤枉的。」 我急切地說,「老劉,你知道他的為人。那個郵件……蘇小雅一個實習生,怎麼可能有全員發信的權限?這是有人在搞鬼!」
「我知道。」 老劉嘆了口氣,「技術部的人誰不知道?蘇小雅連個Git命令都敲不明白,還全員郵件?那是總監級別的權限。」
「那是誰給她的?」 我追問,「是你們內部有人操作嗎?」
電話那頭沈默了。
讓人窒息的沈默。
「老劉?」
「……是張偉。」
老劉的聲音低得像是幽魂,「後台日誌顯示,就在事發前十分鐘有人用張偉的賬號,臨時提升了蘇小雅的郵箱權限組。發完郵件後,又立刻撤銷了。」
「張偉……」 我愕然了,「果然是他?」
「我覺得不一定,他要做就不會這麼傻,直接把自己的操作記錄留在日誌里,但是嫂子……」 老劉的話鋒一轉,語氣里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這都沒用了」
「怎麼會沒用的?這就是證據啊!只要把後台日誌調出來,就能證明違規操作,就能證明這是一場預謀!」
「調不出來了。」
老劉苦笑了一聲,「就在剛才,趙德勝帶著人封存了所有服務器日誌。理由是‘配合性騷擾調查,防止數據被篡改’。現在技術部的所有權限都被鎖死了,連我都進不去後台。」
「而且……公司下午就發了內部通告。」
「甚麼通告?」
「《關於技術部副總監張偉因賬號管理不善導致重大安全隱患的停職處理決定》。」
轟——。
我感覺腦子里炸開了一道雷。
「停職?」 我不可置信,「趙德勝把張偉也停職了?」
「對,理由是張偉‘疏忽大意,導致賬號被實習生盜用’。趙德勝甚至還假惺惺地在群里罵了一頓,說要嚴查安全漏洞。」
「那小子現在不接任何人電話,不過就算能打通,我覺得他也證明不了甚麼,現在公司不會相信他的」
我拿著手機,整個人僵在了陽台上。
冷風夾著雨點打在臉上,但我感覺不到冷。
「快。」
太快了。
我明白趙德勝的算盤。
張偉不僅僅是個叛徒,他還是個棄子。
趙德勝從一開始就沒打算保他。
不管是張偉給了蘇小雅權限,還是張偉被蘇小雅偷了權限,總之他利用張偉做了偽證,然後反手就是一個「賬號管理不善」,把張偉也踢了出去。
哪怕我們查到了是張偉的賬號操作的,趙德勝也可以兩手一攤:「哎呀,這是張偉的失職,或者是蘇小雅偷了張偉的密碼,跟我有甚麼關係?」
張偉是死是活,趙德勝根本不在乎。
因為這招真正的殺傷力,不在於能不能定張偉的罪,而在於——時間。
「嫂子。」 老劉的聲音有些哽咽,「趙德勝這招太毒了。張偉現在被停職調查,他也聯繫不上。就算他現在想反水,想出來指證趙德勝,也來不及了,他得先洗白自己才行。」
「聽證會就在周日。在這之前,所有的證據都被‘封存’了。」
「只要周日一過,林總被開除,項目競標結束……後面就算查清楚了真相,又有甚麼意義呢?」
「林總……真的回不來了嗎?」
電話掛斷了。
我靠在冰冷的欄桿上,看著外面漆黑的雨夜。
我們以為我們抓住了線索,以為找到了突破口。
結果我們只是在一個封閉的迷宮里打轉。
張偉這個一次性保險絲,燒斷了我們所有的追蹤鏈條。
我回到客廳。
可兒還在瘋狂地發微信,慧蘭還在敲鍵盤查流水。
我心裡越來越沒底了。
來不及。
趙德勝現在只需要拖。
就算查到了蘇小雅收錢又怎麼樣?
趙德勝可以說那是「借款」
就算查到了蘇小雅是外圍女又怎麼樣?
趙德勝可以說「妓女也有人權,不能被性騷擾」
在這個該死的陷阱里,所有的真相,都跑不過謊言。
「蓉姐?你怎麼了?臉色這麼白?」 可兒抬頭看到了我。
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沒事……老劉說,有點眉目了。」
我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不要急,還有時間,只要能查出一些線索,只能想辦法。
接下來的二十幾個小時,現實給了我們一記響亮的耳光。
一片空白。
你被停職的第二天下午,公寓的氣氛壓抑得像個高壓鍋。
慧蘭已經快瘋了。
所有的私人關係,違規調取了公司周邊的監控,甚至冒著被處分的風險,開了蘇小雅名下的銀行賬戶流水。
結果是:零。
「乾淨得就像他媽的早餐奶!」 慧蘭把一疊打印紙狠狠摔在茶几上,「賬戶里只有幾千塊錢的生活費。連買包煙的錢都對得上賬!老狐狸和這婊子的交易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了,用現金,或者是穩定幣?沒有任何資金往來!」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那一堆廢紙。
還有不到二天就是聽證會。
不到四十八小時了。
如果找不到直接證據證明是趙德勝指使,你就會身敗名裂。
現今這個時代,哪怕最後證明你是清白的,只要這個屎盆子扣下來過,你就永遠帶著味兒。
可兒抱著膝蓋縮在角落里,眼眶紅紅的。她發動了她在Coser圈和…「以前」的所有人脈去「開盒」蘇小雅。
「蓉姐……」 可兒怯生生地開口,「甚麼也查不到。這姑娘真就是個普通窮學生,除了有人說她大二的時候好像去過幾次高端飯局,但都沒有實錘……我們是不是……真的沒救了?」
唯一的收穫就是她那個愚蠢的提包,十幾萬的貨,這蠢貨自己居然把照片發在微博上炫耀了。
但我們現在也來不及去追查包的來處了。
時間,一切問題都是時間,破綻不是沒有,但是我們沒有時間利用了。
難道真的…將死了?
我感到一陣窒息。
「我出去一趟。」 我站起身,抓起車鑰匙。
「去哪?」 慧蘭猛地抬頭,「這時候你別亂跑,萬一趙德勝找人堵你……」
話沒說完她自己都忍不住搖頭:趙德勝又不是甚麼黑幫大佬,他能找甚麼人堵我,他又為甚麼要堵我,我不過是林鋒的妻子,一個普普通通的網店店長。
「亂了」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