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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網絡行者會夢見賽博後宮嗎?【下】

網絡行者會夢見賽博後宮嗎? · 海鷗三世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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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理開始在腦內飛速覈算數據。

「按這批貨的純度來看,合成深紅呼吸時的質量轉化率相當可觀,成品重量還會增加大約一成左右。現在黑市上深紅呼吸的散貨價,每克差不多能賣到兩三千歐元。」

少女將玻璃管放回泡沫墊內,轉頭看向身側的子墨,眸子閃起了興奮的光芒。

「也就是說,光是這批貨做成成品以後的總價格就會超過一千萬歐元。我們這算不算是發現了一條超大規模的地下制毒鏈條?」

「……一千萬?」

子墨愣在原地,視線落在那排玻璃管上,整個人不由得有些恍惚。

作為在底層摸爬滾打的人,對於千萬級別的數字實在缺乏直觀的概念。

他為了幾百上千歐元報酬就得當牛做馬,一千萬實在是窮盡想象也難以企及的龐大財富。

悠理看著子墨有些發怔的表情,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沒概念對吧?這麼說好了,這些錢要是拿到城郊的富人別墅區,差不多能買下三分之一個帶停機坪的高檔獨立莊園了,當然市區內就要考慮高檔大平層了,價格和郊區別墅也差不多。」

「這還只是單次中轉的貨……真不知道威爾·沃森在整條利益鏈里能分走多少油水。」

難怪布萊德那傢伙能在學校里橫行霸道,揮霍起錢來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這些年的企業高管乾點灰色交易並不奇怪,但像威爾·沃森這個數量級的……

確實是人中龍鳳了。

「看看剩下的幾個。」

兩人按照打手提供的秘鑰,把剩下的五個墓格依次打開核驗。

無一例外,每個格子都塞滿了同樣規格的貨物,顯然取貨人還沒來得及過來交接。

「看來今天運氣不錯,人贓並獲。」

悠理把最後一扇金屬門合上,拍了拍手。

「既然東西都在,剩下的事情就簡單了,明天直接去找那個叫馬爾科的管理員好好‘聊聊’就行。」

只要從馬爾科嘴裡撬出下家的提貨方式和運輸路線,整個鏈條就徹底暴露了。

只是。

子墨的目光落在這個格子旁邊的一個格子上。

幽微的淡藍色螢光,顯示著墓格主人的名字。

他先前都沒注意到,但當他看到的時候,呼吸都忽然滯了一下。

【藤原小雅之墓】

悠理注意到他的異樣,有些好奇地湊了過來,目光順著看過去,整個人也跟著愣住了。

「……哈?媽媽?」

少女眨了眨眼,臉神情瞬間有些茫然。

「開甚麼玩笑啊,媽媽不是活得好好的呢,怎麼可能會在這種地方有墓格?」

子墨站在原地沒有說話,下意識抬起手,指尖輕輕貼在那塊冰涼的金屬門上。

門鎖紋絲不動,處於鎖死狀態。

墓園是沒辦法單方面打開墓格的,必須獲得墓格相應的秘鑰。

也就是說,自己現在沒辦法打開這扇門。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徬彿只要現在拉開這扇門,某些原本被深埋在平靜表象下的東西就會出現,讓他的日常徹底偏離軌道。

算了,之後找機會再來調查吧。

「大概只是同名同姓吧,畢竟這種名字對日本人來說還挺常見的。」子墨解釋道。

「是這樣嗎?」

悠理倒是沒太糾結。

畢竟她的媽媽還活的好好的呢。

「好啦,折騰了大半夜困死我了,快點回去休息,明天還要早起呢。」

……

凌晨一點三十五分。

櫻咲街。

樓上,一桿狙擊步槍正瞄准著一棟不起眼的寫字樓邊上的人行道。

狙擊鏡里,一個少年出現在街角,向前走來。

「確認目標……何子墨。」

纖細的手指微微搭上扳機。

這時,另一個身影也出現在了瞄准鏡中。

「悠理?」

殺手小姐一時有些驚訝。

……

從墓園出來的時候,子墨和悠理原本計劃打車回去,可這個點實在是打不到車,最後只能老老實實靠著兩條腿往回走。

夜風順著空蕩蕩的街道灌過來,把路邊的垃圾袋吹得滿地亂滾。

欲之城深夜的街頭究竟是個甚麼德行,凡是在這座城市裡生活過幾天的人心裡大抵都有數。

雖然不是治安最爛的地段,但也絕對談不上安全。

「早知道就不坐出租車過來了,這破地方到了連個接單的網約車都沒有。」

悠理一邊踢著腳邊的小石子,一邊沒好氣地抱怨。

「散步回去也挺好,就當順便整理一下思路。」

「哈?大半夜吹冷風怎麼整理?我的腿都走酸了。」

「要我背你嗎,大小姐?」

「去去去。」

悠理嘴上雖然抱怨著,步子倒是一點沒慢下來。

正聊著,前方昏暗的路燈下緩緩走來一個人影。

那是個身材高挑的年輕女人,約莫二十來歲,金色長髮被利落地輓成發髻固定在後腦,露出白皙優雅的頸項,散髮著一種利落冷峻的氣質。

她身上披著件黑色長款風衣,領口打開,裡面露出白襯衫與紅色領帶,下身則是筆挺的西裝長褲。

雖然整個人被包裹得密不透風,卻也能看出衣服下窈窕的起伏曲線。

她還單肩斜挎著一隻沈重的大提琴盒似的長條金屬箱,整個人看起來像個正準備趕赴深夜演奏會的冷艷樂手。

看著迎面走來的金髮女人,子墨心底忽然沒來由地掠過一絲淡淡的熟悉感。

「……梵蒂娜?」

悠理率先停下腳步,有些驚訝地睜大眼睛。

「這麼晚了你怎麼在這片?」

被稱為梵蒂娜的女人停下步子,灰色的眼眸落在悠理身上,神情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些許。

「剛好在這邊接了件工作要處理,悠理。」

她的語調平穩低沈,聽不出太多情緒起伏。

然而在回答完之後,梵蒂娜的視線並沒有在悠理身上多作停留,而是迅速偏移,落在了站在旁邊的子墨身上。

黑石公司是政華財團的一員,而作為黑石公司的員工,梵蒂娜對政華家族內部的風吹草動向來有所耳聞。

最近關於這位向來任性叛逆的二小姐離家出走、跟某個來歷不明的人走在一起,早就傳得沸沸揚揚。

如今大半夜親眼看到這位大小姐居然和一個年紀相仿的男生並肩走在一起。

實在很難不讓人產生某些微妙的聯想。

「啊,子墨,給你介紹一下。」

悠理輕咳了一聲,試圖打破略顯微妙的氣氛。

「這是梵蒂娜,黑石安保的人。以前在做過一段時間我的專屬護衛,做事超級穩重靠譜,幫我擋過不少麻煩呢。」

「至於這位……嗯,他是何子墨,算是……我的朋友啦。」

說到這裡,悠理原本大方自然的語氣忽然有些卡殼,耳尖不自覺地泛起微紅,眼神飄忽地挪到旁邊的路燈柱上。

含糊其辭的介紹和明顯發紅的臉頰,讓對面的金髮女人眉梢微微挑起。

更懷疑了。

「你好,我是何子墨。」

子墨禮貌地打了聲招呼。

梵蒂娜收斂了視線,抬手摘下戴在右手的純黑色手套,大方地遞上前。

「梵蒂娜·克萊門特。」

兩人的手掌短暫交握。

女人的手勻稱纖細,指節修長,但虎口處卻有著十分明顯的硬繭,顯然是長年累月握持槍械磨礪出來的痕跡。

松開手後,梵蒂娜重新戴上手套,目光轉向悠理。

「如果你不打算回去的話,過兩天政華家就會派人找你了,小姐。還有這位何先生……不會就是傳聞裡那位吧?」

「哎呀,別提那個啦!」

悠理連忙擺了擺手,露出有些頭疼的神色。

「大家都是熟人,懂的都懂啦。總之今晚的事情你就當完全沒看見,千萬別跟家裡打小報告,算我欠你一個人情,好不好?」

看著悠理這副模樣,梵蒂娜無奈地嘆了口氣。

過去服務這位二小姐的時候,就沒少替她隱瞞各種出格的舉動,哪怕到了現在,似乎依然很難開口拒絕她的請求。

看著悠理那副有些緊張又帶著點討好的神情,梵蒂娜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

「好吧,我今晚只是碰巧路過,甚麼都沒看見。」

「嘿嘿~梵蒂娜真好~」

停頓了片刻,女人的灰色眼眸再次轉向子墨,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不過……」

「何,看在悠理的面子上,我需要提醒你一件事。」

「甚麼?」

「有人給黑石安保公司發佈了針對你的暗殺委託。」

黑石安保公司在明面上承接各大財閥的防務與高檔安保工作,但只要有「渠道」、付得起足夠高昂的報酬,便同樣接受定制的暗殺業務。

與給錢就接的傭兵不同,黑石在接單前會嚴格審核目標背景,向來不會接取針對政華或者卡多爾的單子,也不會對其他大企業的高層動手,以防引發公司之間的摩擦。

何子墨雖然是卡多爾學院學生,但尚未畢業的學生並不算卡多爾的成員。

在黑石查不到他有其他背景的情況下,這筆賞金豐厚的暗殺委託順理成章地通過了審核,並被分派到了公司的殺手手中。

倘若今晚悠理不在這裡,梵蒂娜怕是直接開槍了。

像這樣接下任務卻擅自放棄,甚至當面給目標通風報信,在黑石內部屬於極為嚴重的違規行為。

但梵蒂娜覺得還是與悠理的交情更重要些。

當然,這些複雜的權衡考量,她一個字也沒說。

「既然委託已經進入執行階段,就算我沒完成,也有可能會有其他人接單,你要多加小心。」

梵蒂娜緊了緊身上的長款風衣,朝兩人微微點頭。

「那我先走了。如果有需要可以隨時聯絡我,小姐。」

看著高挑利落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深處,子墨站在原地,有些無奈地摸了摸鼻子。

「布萊德那傢伙至於這麼大火氣幺?居然想要我的命。」

「哈哈,我就知道會是這樣。還不謝謝你悠理姐姐的高瞻遠矚?像布萊德那種貨色,不把他徹底打趴在地,他是絕對不會停手的。」

第二天清晨,太陽還未完全升起。

由於梵蒂娜的警告,加上睡眠時間很短,子墨幾乎沒怎麼睡踏實。

天剛蒙蒙亮,他就頂著兩圈淡淡的黑眼圈走出房間,看起來整個人都懨懨的。

按照昨晚商量好的計劃,今天得在馬爾科上班前堵住他。

也不知道他和悠理這兩個小屁孩能不能唬住他。

「嗨,早上好,悠理。」子墨向同樣頂著淡淡黑眼圈的悠理打了聲招呼。

「啊……子墨。」

兩人走出研究所大門,準備叫車的時候,旁邊的自動售貨機旁忽然傳來了打火機砂輪摩擦的脆響。

微弱的火苗一閃而逝,隨即升起一縷帶著薄荷味的白煙。

「起得挺早啊,兩位小朋友。」

略帶沙啞卻頗有磁性的女性嗓音穿透晨霧飄了過來。

子墨下意識側過身子,擋在悠理半步之前,目光迅速鎖定在售貨機旁的女人身上。

那是個看起來大約三十歲的女人,小麥色皮膚,身形修長,穿著一件工裝夾克,內裡套著件黑色緊身背心,下身是一條多口袋工裝褲。

一頭略顯凌亂的深棕色中長髮被隨手扎在腦後,幾縷碎發散落在額前,鼻梁上架著一副外接了數據線的目鏡,右耳垂上掛著數枚金屬小環。

子墨警惕地蹙起眉頭,擺出防禦的架勢。

「你哪位啊?」

女人爽快地攤了攤雙手,示意自己兩手空空沒有握持任何武器。

隨後她伸手拉開夾克拉鍊,從內側口袋里掏出一張邊緣有些磨損的塑料工作牌,在兩人面前晃了晃。

工牌上方印著顯眼的新聞27台台標,下面寫著她的名字與職務——調查記者,克洛伊。

「新聞二十七台的特約調查記者,克洛伊。」

」別緊張,我不是來找麻煩的黑幫,不然昨晚你們從墓牆里掏東西的時候,我就叫人了。」

子墨眼皮微微一跳。

對方不僅掌握了他們的行蹤,甚至還知道他們昨晚的行動。

「新聞記者?」

悠理有些狐疑地打量著對方那一身風塵僕僕的行頭。

「二十七台不是成天都在播那些明星緋聞和財閥贊助的選秀節目幺?」

「那種垃圾節目是給傻子看的,真正的獨家猛料可不會自己從天上掉下來,要自己製造。」

記者聳了聳肩。

「大半年以前,我就注意到‘深紅呼吸’了。那東西的成癮性和致死率高得嚇人,而且還竟是害那些有錢的公子哥和大小姐。只要是個腦子沒壞掉的市民都能看出來,市政廳遲早頂不住輿論壓力要對它動手。」

「只要能趕在官方報道之前,獨自把整條從原料走私到分銷的黑幕徹底挖出來……名利和獎金……嘖嘖嘖,順便嘛,也能推動那幫佔著茅坑不拉屎的官老爺們早點乾點人事。」

「我是從癮君子開始查的,從街頭散貨的小商販,查到片區分銷商,源頭全指向了瓦倫蒂諾這幫‘Taco’。」

她一邊說著,一邊打開領口向他們展示自己的靠近胸口側面的位置上,紋著一枚繁復精緻的黑色荊棘十字架。

那是瓦倫蒂諾幫的紋身。

「為了搞清楚他們的原料來源,我偽造了身份在他們的酒吧里當了好幾周的調酒小妹。」

克洛伊隨手把領口拉了回去。

「可惜瓦倫蒂諾幫內部的保密比我想象中嚴密得多。他們分銷網絡很大,但原料到底從哪兒來的,底層頭目並不知情。我花了好大代價收買了他們的一個後勤運送司機,才終於鎖定了公共墓地。」

子墨默默看著她,心裡大致理順了對方的邏輯。

基本上算是和自己這邊的證據對上了。如果能拿到她的證據,那麼也用不著往下查了。

只是他真搞不懂,這記者究竟是藏在甚麼地方,他竟然沒發現?

「我從前天開始就在墓地附近蹲點,想看看他們是怎麼交貨的。」

記者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終端,手指熟練地在上面滑過幾道指令,然後向兩人。

上面顯示出幾張在昏暗光線下抓拍的照片。照片上的主角正是昨天被子墨和悠理放倒的那幾個打手。

「我注意到這幾個人不太對勁——走路的時候肩膀始終緊繃著好像衣服里藏了東西,開門前反復確認周圍有沒有人在看,根本不像掃墓的。」

看到那些照片,悠理忍不住輕聲哼了一下,雙手抱在胸前。

「算你眼光毒辣,他們確實不是。」

「是吧?可惜我沒辦法打開他們藏貨的墓格,所以只能繼續在外面死等,本以為能等到瓦倫蒂諾幫的人過來提貨……」

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幾分荒唐與好笑。

「結果倒好,左等右等,最後居然等來你們這兩個小年輕,大搖大擺地把門給開了。」

在欲之城,無緣無故找上門來主動分享秘密的人,要麼腦子壞掉了,要麼就是在別的算盤。

能單槍匹馬在瓦倫蒂諾幫臥底,甚至成功摸到公墓的調查記者,手腕和膽識顯然不是普通貨色。

她既然選擇在這個時候主動現身,說明她也很清楚,光憑她手頭現有的證據,還遠遠不夠。

「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明人不說暗話。」

克洛伊從夾克的內襯口袋里掏出一張芯片,夾在食指與中指之間輕輕晃了晃。

「我知道你們肯定也是在順著這條線調查甚麼。看在我已經主動分享了這麼多線索的份上,不如……合作?我很有誠意的。」

「這是大半年來我整理的瓦倫蒂諾幫資金往來、他們手底下的地下制毒工坊分布的區域,還有所有分銷商的信息,全都在這張卡里了。」

子墨雙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對方手裡的芯片上,若有所思。

對於他們來說,雖然抓到了威爾·沃森這條線,但如果真要扳倒她,單靠兩個人的證據顯然遠遠不夠。

克洛伊能夠借助新聞媒體將醜聞引到公眾視線里、迫使市政廳與警署不得不介入,甚至於催動卡多爾安全部,可以快速對沃森造成威脅。

子墨看著面前的女記者,心底也在快速權衡著得失。

瓦倫蒂諾幫作為西海岸最大的拉丁裔幫派,已經盤踞多年,調查起來是很困難的。

有這樣一份詳盡的情報支撐,對他們來說無疑能省去大量不必要的麻煩。

克洛伊看兩人沒有立刻開口拒絕,臉上浮現了一抹笑意。

她把那枚薄薄的芯片在指尖靈活地轉了個圈,隨後輕輕遞到了子墨面前。

「怎麼樣,要不要搭個伙?」

……

拿到了子墨和悠理手頭整理出來的線索後,行動力奇強的女記者甚至連口水都沒喝,便火急火燎地開著她的小轎車趕往南部工業區。

至於悠理和子墨。

原本兩人還計劃著去找馬爾科,但他早就被克洛伊調查了個底朝天。

現在看來,既然專業探案的髒活累活全被這位急於立功的女記者大包大攬了過去,他們反倒徹底空閒了下來。

「那我們現在乾嘛?」子墨問。

「難得出來,總不能回宿舍大眼瞪小眼吧。」

「你不怕被家裡人找到?」

「才不管那麼多呢。反正姐姐肯定會給我打掩護,而且市中心那麼大,人擠人的,哪有那麼容易被撞上。」

少女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一把拽住子墨的袖口。

「走了走了,先去市中心吃頓午飯,我還要靠你付錢呢。」

兩人找了家裝修花哨的美式手工披薩店,點了一大份厚切芝士培根披薩。

悠理一邊抱怨著姐姐做的飯菜太健康了,一邊毫無顧忌地把奶酪咬到拉絲。

吃飽喝足之後,她又興致勃勃地拉著子墨鑽進了旁邊的電玩店。

然後把根本不太回玩遊戲的子墨打成10:0。

好在還有合作遊戲,子墨得以找回點場子。

等兩人從喧鬧的電玩店裡走出來時,外面的天色不知不覺已經染上了黃昏的色澤。

這裡的傍晚和陰沈壓抑的工業區、城寨之類的地方截然不同。

一條寬闊平緩的人工運河穿過市中心,兩岸是層層疊疊向高空延伸的現代化復合建築群,玻璃幕牆折射著落日的暖金與逐漸升起的霓虹廣告光芒。

數艘通體流光溢彩的巡航艇正以極慢的航速滑過水面,在泛著微光的清澈水面上拖出長長的漣漪。

岸邊的親水平台上三三兩兩走著下班的公司狗與閒逛的情侶,空氣里飄散著店鋪里傳出來的咖啡與烘焙甜點的香氣。

就在兩人靠在河畔的金屬護欄邊吹風時,子墨的腦機傳來了消息。

是克洛伊。

這位記者的動作比預想中還要快得多。

她發了一大串數據包過來。

數據包解壓之後,跳出來的是密密麻麻的工廠內部排班表、質檢折損日誌等內部文件以及數名車間老員工的口述錄音。

克洛伊顯然很有自己的一套門路。

她憑借著假冒的質檢員身份和大量現金,她成功買通了第三化工園區生產車間的幾名員工,把工廠賬目弄到了手。

在分析了這些文件後,克洛伊認為,真正意義上的源頭內鬼,正是生產車間與品控主管斯蒂芬·迪克頓。

作為深諳整套生產流程的技術官僚,他利用自己的權限,在日常報表中通過工藝損耗、質量異常、返工批次、抽檢留樣、生產廢料以及報廢待處理品等名目,把相當一部分完全達標的高純度四氫異喹啉划入待處置物料的清單里。

這些成品經過物流系統主管威爾的認證,被登記為報廢品,被正大光明地運出廠區,隨後由威爾手下的幾個白手套將這批貨物運入市區公墓,由與瓦倫蒂諾幫有聯繫的管理員馬爾科接應,偽裝成骨灰盒塞入墓格中。

最後,瓦倫蒂諾幫派出人手取貨,運往地下作坊進行稀釋、調配,最終製成風靡一時的深紅呼吸,流向上層階級。

至此,整條鏈條終於被拼湊完整。

一部分車間工人其實知道園區的損耗率偏高,但因為每次上報的數據都在紅線邊緣,再加上這位主管平時極少苛責下屬,甚至經常給大家發放福利補貼,幾個車間上上下下便全都有意無意地裝作視而不見。

子墨和悠理一起看著一份份原材料批號文件。

悠理看這些報表看得腦袋一陣發脹,有些煩躁地關掉了腦機界面。

「這麼看來……好像根本沒我們的事了嗎?」

少女有些沮喪地耷拉下肩膀,整個人趴在冰涼的金屬欄桿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嘴唇微微撅著。

看著她這副垂頭喪氣的模樣,子墨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他抬起手,伸出食指,輕輕勾了一下少女挺翹小巧的鼻尖。

「怎麼,悠理的大偵探夢,這就宣告被擊沈了?」

被突然刮了下鼻子,悠理有些不滿地皺了皺鼻子,抬手拍開他的手掌,但臉上的沮喪顯然淡了不少。

「現實里的調查實在是超級無聊。」

她小聲嘟囔著,偏過頭看著河面上緩緩駛過的游船。

「看賬本、查報表、去跟不認識的人套近乎……光是想想就頭皮發麻。」

「所以說,為甚麼突然對當偵探這麼執著?」

子墨側過身靠在護欄上,看著晚風中少女微微飄動的黑色發絲。

被這麼一問,悠理的眼神明顯有些閃爍起來。

「哪、哪有為甚麼……就是覺得挺帥氣的嘛。能到處跑,不用整天坐在家裡聽那些長輩嘮叨,還能順便打擊一下那些讓人討厭的壞蛋。」

她支支吾吾地隨口胡扯了幾條聽起來就很孩子氣的理由。

「真的嗎?」

子墨不太相信。

看著他的眼神,悠理還是嘆了一口氣。

「好啦好啦,其實是因為她啦。」

她共享給子墨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一個東方面容的年輕女子,留著黑色偏分波波頭,神采飛揚地站在充滿霓虹色彩的街頭。

「荒阪美智子。」

悠理指尖輕輕在屏幕上滑過,聲音在晚風裡顯得有些輕柔。

「荒阪三郎的孫女。很多人只記得她現在是荒阪高層、是‘鳩’派的領導人,但很少有人提過,在她年輕的時候,曾經不受家族管束,在夜之城開過一家屬於她自己的偵探社。」

「雖然最後她還是不得不妥協,回到了荒阪……但在她年輕的時候,她確確實實度過了一段完全由自己掌控的、無拘無束的自由時光。」

悠理關掉了腦機中的圖片,看向河邊,嘴角抿著一抹淺淺的弧度。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逃掉那些責任還有聯姻安排。但至少在認命之前,我也想稍微任性一次。」

河道中央的觀光船拉響一聲低沈悠長的汽笛,河岸邊倒影碎成斑駁的碎金。

運河邊的微風吹過,拂動著少女垂在耳側的發絲。

「只要能徹底脫離家裡那幫老頑固的管束,我就立刻去聯繫美智子阿姨,我可以借用她的‘危險女孩’偵探社的名頭,在欲之城開一家屬於我的分店!」

「美智子阿姨?」

「哎呀,我和她見過好多次,其實關係還不錯啦。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經營模式!」

悠理雙手叉腰,神采飛揚地向子墨描繪著她宏大的商業藍圖。

「你想想看,現在的偵探社早就過時了,整天跟在別人屁股後面調查拍出軌照片能賺幾個錢?我們要走流量路線!到時候我要公開招募一批頂級的美少女黑客,統一給她們配發特製的貓耳發卡和毛茸茸的尾巴義體,不管是潛入調查還是黑客對抗,全員都要穿上最可愛的偵探制服!」

子墨聽得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貓耳和尾巴……你確定這是偵探事務所,不是甚麼主題女僕咖啡廳?」

「這就是當今的流量密碼,懂不懂啊你!」

悠理不滿地白了他一眼,繼續興致勃勃地暢想。

「而且不僅要接調查委託,還要把平時的調查日常剪輯成短視頻放到Tiktok還有Instagram上去。你想想,一群高智商黑客美少女的反差感絕對能引來不少關注度!到時候就可以接廣告、贊助……還有委託數錢數到手軟啦~」

少女一口氣說了好長一串,臉頰因為興奮而泛起淡淡的紅暈。

不過,熱烈的情緒在攀升到頂峰之後,又漸漸落了下來。

悠理有些洩氣地撇了撇嘴。

「當然啦……這一切的前提,我要脫離政華家才行。只要我還被管著,這些事情說到底也只能在腦子里過過乾癮罷了。」

「只要你想做,我肯定全力支持你。」

子墨看著她有些落寞的側臉,語氣溫和地接了一句。現在他確實沒能力幫助她們對抗家族,但以後……他相信自己可以。

白皙的臉頰肉眼浮起一層薄紅,少女哼了一聲。

「說的倒是厲害……」

話音剛落,子墨的腦機中忽然想起一陣悅耳的鈴聲。

義眼右側彈出一條未知通訊的窗口,原本他下意識地準備順手掛斷,但他看清了來電標籤上的企業後綴。

那是卡多爾公司的專用頻段。

子墨心裡稍微有些打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這兩天暗中調查的事情觸動了甚麼。

「有個電話,抱歉。」

他抬手接通了通訊。

淡藍色的全息光屏在眼前展開,出現在畫面里的是個中年金髮男人。

對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規規矩矩地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雙手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神情嚴肅,擺出一副企業高管的威嚴姿態。

「你好,何先生。我是威爾·沃森。」

子墨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卡多爾工業的物流負責人之一,也就是布萊德的父親。

不過,雖然屏幕里的男人雖然維持著面無表情的沈穩氣質,但他的眼睛在看向子墨時,卻明顯有些閃爍與飄忽,遠沒有真正大權在握者那種胸有成竹的底氣。

「沃森主管找我有何貴乾?」

子墨語氣有些生硬地回了一句。

威爾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公式化的官腔緩緩開口。

「關於前些天犬子布萊德在某些社交場合對何先生造成的困擾,我已經對他進行了嚴肅的批評教育。年輕人心浮氣躁,難免會因為一些微不足道的口角做出不理智的舉動。作為父親,我在此代表他向你表達歉意,希望這件事不會影響到大家後續在學院以及各個領域的正常交往。」

聽到這番冠冕堂皇的托詞,子墨差點氣笑了。

「微不足道的口角?威爾先生,你那位好兒子乾的恐怕不止是口頭冒犯這麼簡單吧。」

「是的,所以我願意給您予以相應的補償……」

「據我所知,他前兩天似乎還在發佈過某些見不得光的非常委託呢。」

子墨的話里帶著明顯的暗示。

威爾的臉色瞬間僵住了,緊繃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向鏡頭外的方向,風度徹底蕩然無存,發出一聲怒吼。

「布萊德!你他媽到底還瞞著我乾了甚麼蠢事?!」

屏幕外傳來一陣模糊的慌亂聲響。

過了好一會兒,威爾才重新轉回身面對鏡頭,額角隱隱有青筋在跳動。

他深吸了一口氣。

「那個委託我已經讓他撤銷了,關於這件事情造成的驚嚇,何先生可以儘管開個價,只要在合情合理的範圍內,我都可以全額補償。」

哪怕是在低頭認錯,這個男人的言辭間依然充斥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傲慢,徬彿只要甩出一筆鈔票就能把所有麻煩徹底抹平。

這種態度讓子墨感到有些好笑。

按理說,以沃森在卡多爾的人脈和勢力,如果真想對自己不利,完全可以動用暴力手段,何必這樣苦兮兮地跑來賠笑送錢?

旁邊的悠理還在等著自己,子墨實在沒耐心繼續陪這個中年男人打太極了。

「威爾先生特意打這通電話過來,總不可能只是為了替你兒子擦屁股吧?你到底想要甚麼?」

被這樣直白地戳破偽裝,威爾終於不再繞圈子。

「前幾天去找你的那幾個人……他們現在在哪?」

自從昨天上午之後,威爾的幾個負責運送貨物的打手人間蒸發了。

最先找上門的是瓦倫蒂諾幫的人,對方毫不客氣地質問他錢付了東西在哪。

威爾起初還以為是這幫爛人跑到哪個俱樂部找性偶醉生夢死,但等他去追蹤定位時,才發現所有信號早在一處衚衕里中斷了。

順藤摸瓜查到最後,他才發現,這幾個人最後是和自己的兒子有所聯繫,是他私自用父親的人給自己乾活。

人證和貨物的失蹤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鍘刀,一日查不清楚打手和貨物的去向,他就一日寢食難安。

「他們在哪?我怎麼會知道。」

子墨聳了聳肩,回答得十分坦然。

他是真的不知道,畢竟那天巷戰結束後,後續是由未央派來的人帶走他們的。

但威爾顯然不相信這番說辭,只當是眼前的少年在故意坐地起價。

男人的臉色徹底陰沈了下來,抬手把身旁一個人影拽到了鏡頭正前方。

出現在全息畫面里的是鼻青臉腫的布萊德。

這個在晚會上還衣冠楚楚、不可一世的財閥二代,此刻半邊臉頰高高腫起,嘴角帶著血跡,原本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金髮亂成一團,看起來是被狠狠抽了幾個大嘴巴子。

「啊……何……」

「愣著幹甚麼!說話!」

威爾在後面厲聲呵斥了一聲。

布萊德渾身打了個哆嗦,眼淚和鼻涕頓時止不住地往下淌,再也沒有了半點之前的囂張氣燄。

「何……何子墨!對不起!是我瞎了眼!我不該去招惹你,更不該找人去堵你……求求你放我一馬吧!那些打手到底被你弄到哪裡去了?只要你肯把人交出來,要多少錢我都讓我爸給你!求求你把他們交出來吧……」

看著屏幕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布萊德,子墨心裡甚至連大仇得報的快意都沒有,只覺得荒誕又可笑。

之前在晚會上那種高高在上的貴公子派頭,看來不過是一層紙殼子罷了。

當初在晚會上不可一世的囂張,和現在跪在地上搖尾乞憐的軟弱,在這張腫脹扭曲的臉上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滑稽可笑。

「哎呀,布萊德少爺您可千萬別這麼說。」

子墨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陰陽怪氣。

「您可是堂堂沃森家的大少爺,欲之城有頭有臉的上流精英,我這種無權無勢的普通學生哪受得起您這麼大的禮啊。不過我真的是沒有頭緒。或許,您可以再發佈個委託找找?」

這番夾槍帶棒的嘲諷讓布萊德的哭聲猛地噎了一下,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見這一套軟硬兼施的戲碼完全沒能套出半點有用的情報,威爾不耐煩地一把將哭哭啼啼的兒子推開,自己重新坐回了主位上。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領帶,擺出了長輩教育晚輩的姿態。

「聽我說,年輕人。這世上沒有甚麼東西是不能擺在台面上談的。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在這個城市裡,多一個朋友永遠比多一個敵人要划算得多。只要大家把誤會解開,我們之間合作能拿到的利益,絕對遠遠大於這點微不足道的分歧,不是幺?」

聽著這通爹味十足的說辭,子墨無奈地嘆了口氣。

「沃森主管,我是真的不知道那幾個人的下落。因為那幾個人找完事之後,剛好有人幫我聯繫了政華家的人,直接把現場全部接管處理了。」

「政華家……?」

屏幕那頭的威爾呼吸猛地一滯,整張臉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變得慘白如紙。

他最害怕發生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街頭糾紛,政華家或許根本不會在意幾個小嘍囉。

但萬一那些人在審訊過程中為了保命,不小心吐露了哪怕半點關於「深紅呼吸」原料供應的內幕……

威爾甚至不敢去細想這種災難性的後果。

「等等!何先生,究竟是政華家的哪位……」

威爾慌亂地想要繼續追問,但子墨已經不想再多聽哪怕一個字了。

反正完整的證據鏈早就交到了調查記者克洛伊的手裡,用不了多久,這樁有關卡多爾醜聞就會在各大不受卡多爾控制的媒體的頭條版面上被引爆。

事已至此,任憑這位大主管如何巧舌如簧,也改變不了結局了。

子墨指尖在空中輕輕一划,乾脆利落地掐斷了通訊。

身旁的悠理湊過毛茸茸的腦袋,明亮的眼眸里滿是好奇。

「誰啊?看你聊了半天臉色怪怪的。」

「沒甚麼,騷擾電話而已。」

「呵呵呵,我聽著不像喔~」

「我倒是更關心咱們偉大的悠理社長描繪的宏偉藍圖。要是真把招那麼多貓耳美少女黑客,光是每月的零食預算,恐怕就得把事務所吃破產吧?」

聽到話題又被扯回自己的關注的問題上,悠理果然立刻把剛才那點懷疑拋到了腦後。

少女挺直了腰板,像只驕傲的小天鵝一樣揚起下巴,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傲慢姿態。

「那都是小問題!」

「哼,你是不是就在等我主動開口邀請你入伙呀?我可告訴你,誰也別想攔著我做想做的事情,就算沒有你,我一個人也會做下去的。」

少女的聲音清脆悅耳,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她的決心。

然後。

她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悄悄用眼角的余光瞄了子墨一眼。

「當然了……要是你非要求著加入,本小姐倒是也可以勉為其難給你留個副社長的位置啦~」

教科書一般的傲嬌。

子墨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甚麼笑!有甚麼好笑的!」

悠理頓時有點掛不住面子,伸手在子墨的胳膊上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

說是掐,其實根本沒用甚麼力氣,更像是在撒嬌。

「我可是很認真地在跟你討論事務所的未來架構,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給我打工都排不上號呢!」

「知道知道,悠理大小姐親自欽點的副社長,這放在求職市場上簡直是天花板級別的待遇了。」

子墨收斂了笑意,但那抹打趣的味道卻怎麼也藏不住。

他微微側過身子,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女,語氣格外誠懇地發問。

「不過,有些條款我可得提前問清楚。比如……‘全員佩戴貓耳和尾巴’,包不包括我這位男員工?」

「噗……」

悠理顯然完全沒預料到他會從這種奇怪的角度發問。

她眨巴了幾下眼睛,視線順著子墨凌亂的黑色短髮往下掃,腦子里似乎真的在模擬那個畫面。

「你還是算了吧……應該沒人會想看一個大男人戴貓耳朵吧?」

「那可說不准,說不定有些特殊的委託人就喜歡這種風格呢?」

「絕對不行!駁回!我作為最高決策者,單方面宣佈這條提案永久廢棄!」

悠理雙手在胸前比了個大大的叉,像是一隻炸了毛的貓。

「不過……你要是實在想戴點甚麼證明身份,最多……最多允許你戴個黑色的狼耳朵!而且只能在沒有外人的時候戴給我看。」

「社長大人,您這私心未免也太明顯了吧?」

「少囉嗦!我是社長我說了算!」

少女露在領口外面的白皙脖頸和耳朵此刻已經徹底染成了誘人的淡紅色。

晚風輕輕拂過她的發梢,帶起一陣清脆的耳飾碰撞聲。

運河對面大廈上的全息投影正慢悠悠地變換著廣告圖案,柔和的夕陽光灑在人行道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地面上悄悄重疊在一起。

過了好一會兒,悠理才總算把那陣莫名的害羞給壓了下去。

她悄悄轉回身來,輕聲喚道。

「餵,何子墨。」

「嗯?」

「你說……要是我們真的把那個偵探社開起來了,以後會不會每天都有處理不完的委託?」

少女抬起頭,看著頭頂被城市燈火映照得發紫的夜空,眼神變得有些飄忽。

「比如今天幫隔壁街區的老奶奶找找走丟的掃地機器人,明天去查查某個出軌的財閥高管,後天再收拾幾個欺負人的黑幫惡棍……」

她說得很慢,語氣里褪去了剛才那種咋咋呼呼的浮誇,到時有種孩子氣的嚮往。

「雖然聽起來全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樣的話,是不是就再也不用去管政華家的規矩,也不用去管甚麼聯姻、甚麼繼承權了?」

「大概吧。」

子墨看著水面上蕩漾開來的波紋。

「只要你想做,那就一直做下去好了。」

悠理沒有立刻接話。

她轉過頭看著子墨平靜的側臉,彼此的距離很近,近到能聞到彼此身上那股淡淡的衣物樟腦丸香氣。

少女的嘴角悄悄彎起一抹極淺的笑意,隨後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似的,把身子往他那邊又挪了一小截,肩膀輕輕地挨上了他的手臂。

「這可是你說的,何副社長。」

「到時候你可就是我的人啦~你要是敢中途逃跑撂挑子不乾了,我絕對會追殺你到天涯海角。」

「嗯,說好了。」

子墨向悠理伸出一根小拇指。

悠理輕快地勾住了他的小指。

「拉鈎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拉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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