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孫蕙娘將信將疑,秦月娘忍辱踐行
沈刀記 · 貓九大大 · 2 / 2
孫蕙娘在正院裡聽見丫鬟報信,也不像往日那般心煩意亂,只是端了盞茶慢慢喝著,等著看秦氏是否真能做到父親說的那般。
且說周文卿進了西廂,便急急地要摟秦氏,嘴裡道:「這幾日想死為夫了。」他伸手去解秦氏的衣帶,那話兒早已翹得老高,隔著褲子便往秦氏身上蹭,猴急得像個剛開葷的後生。
秦氏卻輕輕推開了他,退後一步,福了一福道:「公子一路辛苦,妾身本該好好伺候公子。只是——」她低下頭去,聲音溫溫柔柔的,卻帶著不容商量的堅定,「公子這幾日不在家,少奶奶每日操持家務,勞累得很。妾身斗胆,想請公子先去正院看看少奶奶。待少奶奶那邊安頓好了,改日再到妾身這裡來也不遲。」
周文卿滿肚子邪火被這一盆溫水澆得直冒青煙,愣在那裡,上下打量著秦氏,奇道:「月娘,你從前可不是這般說話的。怎麼,為夫出門幾日,你便不想我了?可是蕙娘跟你說了甚麼?」
秦氏搖頭,柔聲道:「少奶奶待妾身極好,從來沒有一句重話。是妾身自己想通了。妾身不過是公子買回來的妾室,能在府里有個容身之處便已是天大的造化了,怎敢仗著公子的寵愛便不知分寸?少奶奶是明媒正娶的正室,妾身應當敬她讓她,不能總霸著公子不放。往後公子若是宿在妾身這裡,妾身自然歡喜;只是總要先看少奶奶方便不方便——少奶奶若不嫌棄,妾身才敢留公子。」她說到這,又福了一福,把頭低下去,聲音里多了幾分愧疚,「妾身從前不懂規矩,若有得罪少奶奶的地方,還望公子替妾身向少奶奶賠個不是。」
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瞭自己的退讓,又給孫蕙娘做足了面子,還讓周文卿挑不出半點毛病。
周文卿聽她說得這般誠懇,又見她神色坦蕩,不像是違心之言,心中那股邪火便消了大半。
他雖然貪戀秦氏的身子,可畢竟不是那等完全不明事理的紈絝——妻子是孫家嫡女,他若真把正妻得罪狠了,兩家世交的臉面往哪擱?
他想了想,點頭道:「好,既然你這般識大體,為夫便依你。今晚去正院,明晚來你這。」
說著又想去摟秦氏,秦氏卻退後一步,微微一笑,那笑容溫柔得像是真心實意,可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無人察覺的酸澀:「公子快去吧。少奶奶等了這許多日,心裡不知多盼著公子呢。公子若是再磨蹭,少奶奶該怪妾身不知輕重了。」
周文卿無奈,只得戀戀不捨地在秦氏臉上香了一口,又在她的奶子上捏了一把,這才悻悻轉身往正院去了。
當晚,孫蕙娘正準備歇下,忽聽得院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她太熟了,是周文卿——可他怎麼會來?
她原以為他今夜還是會像往常一樣宿在西廂。
她慌忙從榻上起身,對著銅鏡理了理鬢發,又拉了拉衣襟。
這幾日她雖對父親的話半信半疑,卻也暗自收拾了自己——換了新做的寢衣,在枕上熏了桂花香,就是怕哪一日他突然來了,自己卻是一副怨婦模樣。
周文卿掀簾進來,見了孫蕙娘,笑著拱手道:「娘子這幾日辛苦了。為夫出門在外,心裡時時惦記著家裡。」他上前拉住孫蕙娘的手,仔細端詳了她一番,道,「怎的瘦了?可是沒好好吃飯?」
孫蕙娘被他這一握一關懷,眼眶登時便紅了。她強忍著淚,嗔道:「夫君還知道回來?妾身以為夫君只顧著西廂那邊,早忘了了。」
周文卿自覺理虧,忙攬住她的肩,柔聲道:「娘子莫要生氣了。今晚為夫哪兒也不去,就在正院陪著娘子,算是給娘子賠罪。」
孫蕙娘又驚又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等這句話等了將近一月,如今終於等到了。
她原以為自己還要等更久——等她人老珠黃,等他厭倦了秦氏,等自己學會不再在乎。
她伏在周文卿懷裡,眼淚便下來了,低聲嗔道:「夫君說話可要算話。」
這一夜,周文卿當真宿在了正院。
小夫妻久別重逢,免不了一番溫存。
只是孫蕙娘在他懷中享受久違的疼愛時,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夫君今日怎的這般乖覺,不用她哭不用她鬧便主動來了?
莫非真是秦氏推他過來的?
想到這裡,她心中那股暖意便涼了幾分。
她本該高興,可這高興里卻摻了沙子——原來不是他自己想來的,是秦氏讓他來的。
她的丈夫來她房裡,竟要經過妾室的允許。
可她轉念又想:不管怎樣,他終究是來了。
只要他來了,她便有機會。
周文卿沈沈睡去。
孫蕙娘卻睡不著。
她側身支著頭,借著月光細細看著丈夫那張年輕俊朗的臉,目光在他眉間、鼻梁、嘴唇上流連,像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看了許久,她又抬眼望向窗外西廂的方向,那裡黑沈沈的,連燈都沒有點。
她忽然想起父親那日的神色——那篤定的笑容,那含糊其辭的搪塞,那臨走時囑咐她莫要告訴母親的古怪語氣。
父親到底是怎樣擺平秦氏的?這疑問像一根魚刺,卡在她的喉嚨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數日之後,孫蕙娘回了一趟娘家,見了父親。
孫茂正坐在廳堂里翻看當鋪送來的賬本,見女兒來了,放下賬本,笑著問道:「這幾日怎樣?文卿還宿在西廂麼?」
孫蕙娘搖了搖頭,在父親旁邊坐下。
她面上帶著幾分難得的笑意,卻又夾雜著幾分困惑,道:「說來也怪。自爹上回走了之後,秦氏便像換了個人似的,每日早早來給女兒請安,說話客客氣氣的,見了文卿也總勸他去正院。這幾日文卿倒有一半時日宿在女兒這邊。」她頓了頓,看著父親,「爹,您到底跟秦氏說了甚麼?她怎麼這般聽話?女兒總覺得哪裡不對——她那人,不該是這般容易低頭的。」
孫茂嘿嘿一笑,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他靠在椅背上,蹺起二郎腿,從茶盞邊緣抬起眼睛看了女兒一眼,那目光里滿是志得意滿的笑意。
「爹不是早跟你說了麼,已經替你把她擺平了。」他放下茶盞,捋著頷下短須,不緊不慢地說道,「你只管放心過日子便是。往後她只會敬你,不會礙你。至於用甚麼法子——你莫要多問了,總之,你爹在生意場上幾十年,甚麼難纏的人物沒見過?區區一個妾室,拿捏她還不是手到擒來。」
孫蕙娘聽了父親這番話,心中那根刺不但沒有拔出來,反倒扎得更深了些。
可她看著父親那副篤定的神色,又不好再追問,只得把疑問全咽回了肚子里。
她低著頭,手指下意識地絞著衣角——這是她自小便有的習慣,每當心裡有話想問卻又不敢問時,便是這副模樣。
孫茂見女兒低頭不語,便笑著拍拍她的手背,道:「好孩子,爹還能害你不成?你只管回去,踏踏實實做你的周家少奶奶。往後莫說一個秦氏,便是府里再有甚麼鶯鶯燕燕,爹也替你收拾得服服帖帖。」
孫蕙娘勉強笑了笑,起身福了一福,告退出來。
回周府的路上,她坐在轎子里,心中越想越覺得蹊蹺。
父親說「拿捏她還不是手到擒來」——可怎麼個拿捏法?
秦氏那樣的人,心機深沈,手段了得,若非真被捏住了七寸,怎麼可能服軟得這般徹底?
父親手裡頭到底有甚麼把柄?
是查出了她的來歷,還是用了甚麼見不得光的手段?
她望著轎窗外熙熙攘攘的街景,眉心微蹙,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
她不敢往下想——可她又忍不住往下想。
父親和秦氏之間,是不是有甚麼她不知道的事?
有詩為證:妻妾相安原是難,一朝俯首更堪憐。
老父手段深難測,少婦心中疑更添。
莫道齊人能享福,須知後院已埋煙。
世間多少蹊蹺事,盡在父女笑談間。
不知孫蕙娘能否堪破父親的手段,秦氏的忍辱又能撐到幾時,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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