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孫蕙娘將信將疑,秦月娘忍辱踐行
沈刀記 · 貓九大大 · 1 / 2
詩曰:歸寧訴苦盼撐腰,老父歸來氣已消。
只說已將秦氏訓,從今不敢再妖嬈。
晨昏定省殷勤至,衾枕推辭婉轉邀。
妻妾相安終有日,誰知暗湧正滔滔。
話說孫茂從秦氏房中出來,滿面紅光,神情舒暢,像是剛談成了一樁大買賣。
他穿過月亮門,繞過迴廊,徑直往正院走去。
一路上他整了整衣襟,又用帕子擦了擦額上的細汗,把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方才那副凶神惡煞的模樣早已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慈父面孔。
孫蕙娘正在正院廊下逗弄一隻白鸚鵡,那鸚鵡是周文卿前些日子買來給她解悶的。
她拿著根細竹籤挑了粒松子餵它,嘴裡心不在焉地教它說話:「叫少奶奶——少奶奶——」那鸚鵡歪著頭,就是不開口。
春蘭在一旁伺候著,見小姐這幾日難得露出些笑模樣,也不敢多嘴。
聽見腳步聲,孫蕙娘抬頭一看,見是父親,忙放下竹籤迎了上去,福了一福道:「爹,您怎麼還沒回府?娘呢?」
孫茂擺擺手,笑道:「你娘先回去了。爹臨走前,順道辦了點事。」他往廊下的竹椅上一坐,接過春蘭遞來的茶,抿了一口,又揮揮手讓丫鬟們退下,這才慢悠悠地對女兒道,「蕙娘,爹方才去見了那秦氏,已經替你把她擺平了。」
孫蕙娘愣了一下,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上下打量著父親,狐疑道:「擺平了?爹,您怎麼擺平的?她那人——」她說到一半便咬住了嘴唇,不好往下說。
她想說那秦氏手段了得,把夫君勾得魂不守捨,連公婆都對她贊不絕口,豈是三言兩語便能擺平的?
可她一個大家閨秀,怎麼好意思在父親面前說這些。
孫茂也不解釋,只是嘿嘿一笑,捋著短須道:「怎麼擺平的你莫管。你只需知道,從明日起,她不但不敢再在你面前拿大,還會主動勸文卿去你房裡。你且看著便是。」他頓了頓,又湊近女兒,壓低聲音道,「往後文卿若是去她房裡,你也莫要攔著。但有一樣——她心裡有數了,只會在你不方便的日子才留他。旁的時日,她會替你把他推回來。」
孫蕙娘聽得將信將疑,總覺得父親這話說得太滿了,滿得有些不真切。
她試探著問道:「爹,您跟她說了甚麼?她怎麼肯答應這些?您莫不是用了甚麼手段……」
孫茂站起身來,拍了拍女兒的肩膀,笑道:「你爹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幾十年,連幾個難纏的商戶都能擺平,區區一個妾室,還能翻出天去不成?你放心便是。往後你在周府的日子,只會比從前舒坦。」
說罷他便往外走,走到月亮門前又回頭囑咐了一句:「對了,這樁事你莫要跟你娘提。她心軟,知道了又要嘮叨個沒完。」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孫蕙娘看著父親遠去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對。
父親是個甚麼人,她最清楚不過——那是只不折不扣的老狐狸。
平日里和稀泥倒是拿手,可若說他會為了替女兒出頭去與妾室正面交鋒,她還真有些不敢相信。
可父親言之鑿鑿的模樣,又不像是隨口寬慰她。
她在廊下站了好一陣子,心中反復琢磨:爹到底用了甚麼法子,能讓秦氏那般人物低頭?
那鸚鵡在架子上蹦來蹦去,忽然冒出一句:「少奶奶——少奶奶——」口齒不清,卻也像模像樣。
孫蕙娘回過神來,被它逗得噗嗤一笑,心中的陰霾卻也散了幾分。
她望著月亮門那邊西廂的方向,自言自語道:「明日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正院的丫鬟們才起身灑掃,春蘭正端了熱水往孫蕙娘房裡送,忽聽得院門外傳來一道柔和的嗓音:「妾身秦氏,來給少奶奶請安。」
春蘭愣了一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自打這秦氏進門,雖說面子上過得去,可何曾這般早便來請過安?
她放下銅盆,掀開簾子出去一看,果然見秦氏站在院門口,穿著一身素淨的石青色褙子,頭上只簪了一支銀簪,臉上脂粉未施,雙手交疊在身前,低眉順目,恭謹得像個新進門的小媳婦。
她身後連個丫鬟都沒帶,就這麼一個人來了。
春蘭忙進去通報。
孫蕙娘正在梳妝,聽見秦氏來了,手中的梳子頓了一下。
她看了看窗外——天色才剛泛白,朝露還沒乾呢。
她心中暗暗詫異,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淡淡道:「讓她進來吧。」
秦氏進了門,也不東張西望,只是規規矩矩地走到孫蕙娘面前,雙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口中道:「妾身秦氏,給少奶奶請安。少奶奶福體安康,妾身心願足矣。」
孫蕙娘看著她這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心中既有解氣,又有幾分說不出的複雜。
這個跪在地上的女人,昨日之前還是她心中最大的刺;今日卻俯首帖耳,規矩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她端坐在梳妝台前,也不急著讓秦氏起身,只是拿著梳子慢慢梳著發尾,鏡子里映出她微微上揚的嘴角。
過了片刻,她才慢慢道:「起來吧,坐。」
秦氏應了一聲,卻不急著坐,只是走到孫蕙娘身後,從她手中接過梳子,輕聲道:「妾身從前在家時常替人梳頭,若少奶奶不嫌棄,妾身替您梳一個時新的發髻可好?」
孫蕙娘微微一愣,還沒來得及拒絕,秦氏的手已經動了起來。
她的手指靈巧而輕柔,梳齒划過發絲時沒有一絲拉扯的痛感,比春蘭伺候時還舒服幾分。
孫蕙娘看著鏡子里秦氏專注的側臉,心中忽然有些恍惚——這女人若非是妾室,倒真是個不錯的貼身侍婢。
可她偏偏是自己丈夫最寵愛的女人。
梳罷了頭,秦氏又替孫蕙娘斟茶、遞帕子,事事周到,處處謙卑。
孫蕙娘接過茶盞時,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秦氏的手腕——那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青紫痕跡,像是被人用力攥過。
秦氏察覺到她的目光,忙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了那道痕跡。
她的動作很自然,可孫蕙娘還是看見了。
她心裡微微一動,卻沒有說甚麼。
這一日,秦氏在正院伺候了整整一個上午,直到午飯前才告退。
她走後,孫蕙娘坐在窗前,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
昨夜她還在獨守空房,今早那不可一世的秦氏便跪在她面前磕頭奉茶,這轉變來得太突然了,突然得讓她來不及高興。
她心中反復琢磨:父親到底做了甚麼?
他是不是拿捏住了秦氏的甚麼把柄?
若只是私下教訓了一頓,秦氏不至於怕成這樣——她分明是怕到了骨子裡。
春蘭見她出神,笑嘻嘻地湊過來道:「少奶奶,今日西廂那位可真是轉了性。奴婢看她跪在院子里等您起身的時候,膝蓋都跪紅了呢。」
孫蕙娘沒有說話,只是望著窗外那棵桂花樹,花已經落了大半,只剩些殘花掛在枝頭,香氣也淡了。
又過了三日,周文卿從鄰縣回來了。
他一進門便先去西廂看秦氏——這是他出門回來雷打不動的習慣,每回都是先去西廂膩歪一陣,才去正院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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