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周公子迎娶孫家女,沈鐵算冷眼識新郎
沈刀記 · 貓九大大 · 2 / 2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醉香樓的翠兒說,贖走秦氏的是周家小公子。
眼前這新郎官,便是那人。
他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周文卿幾眼。
這少年生得面如冠玉,眉眼清秀,一身大紅喜袍襯得他愈發光彩照人,眉宇間卻仍帶著幾分稚氣,與沈遠這樣久經風浪的生意人全然不同。
秦氏被這樣的人贖走,倒也不算委屈——至少比在醉香樓里強。
他心中這般想著,面上卻看不出絲毫波瀾,只是端著茶杯的手微微有些發顫,連他自己也不曾察覺。
這時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沈老弟,好久不見!」
沈遠抬頭一看,不是別人,正是今日新娘子的父親——孫茂。
孫茂今日穿著一身簇新的寶藍色綢袍,腰間系著一條嵌玉腰帶,紅光滿面,意氣風發。
他見沈遠盯著自家女婿瞧了半天,便笑道:「怎麼,沈老弟認識我這女婿?」
沈遠收回目光,淡淡道:「不認識。只是覺得令婿一表人才,孫老闆好福氣。」
孫茂哈哈大笑,得意道:「那是自然。我這女婿,廬州城裡打著燈籠也找不出第二個。周員外家底殷實,文卿這孩子又老實本分,從不拈花惹草。不像那些紈絝子弟,整日泡在煙花巷里。蕙娘嫁過去,我也放心。」他說到這裡,忽然想起甚麼,湊近沈遠低聲道,「說起煙花巷,沈老弟可還記得醉香樓那個水月仙?就是叫水月的那個——」
沈遠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沒有接話。
柳氏在一旁聽見「水月」二字,心中微微一緊——她自然知道那是秦氏在醉香樓的花名。
她竪起耳朵聽著,手中捻著衣角,面上卻裝作毫不在意。
孫茂渾然不覺沈遠的異樣,自顧自地感慨道:「那水月仙倒是好福氣,不知被哪家公子贖了去,聽說花了一百多兩銀子。嘖嘖,那娘們兒雖然年紀大了些,可那股子風流勁兒,當真叫人難忘。你是知道的,那回在醉香樓——」他說到一半,見沈遠臉色冷淡,才訕訕地打住了話頭,轉而道,「咳,不提這個。今兒是我閨女大喜的日子,改日咱們再喝。」
孫茂說完便轉身招呼別的賓客去了。
沈遠坐在那裡,端著茶杯,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投向了周文卿。
那少年正被一群賓客圍著敬酒,喝得面紅耳赤,卻依舊彬彬有禮,臉上掛著靦腆的笑容,像一隻初出茅廬的小獸,溫順而無害。
沈遠忽然想起那算命老道的話——「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他深吸一口氣,將杯中殘茶一飲而盡,站起身來,對柳氏道:「咱們回吧。」
柳氏正看得熱鬧,忽然聽說要走,有些意猶未盡,卻也乖巧地站起身來,跟著沈遠往外走。
她見沈遠面色沈靜,看不出喜怒,心裡卻隱隱有幾分猜測——她方才也聽見了孫茂提起「水月仙」,又見沈遠多看了新郎官幾眼,心中便有了幾分明白。
可她甚麼也不問,只是默默地跟在沈遠身後,穿過滿堂喧嘩的賓客,往門外走去。
臨出門時,沈遠忽然停下腳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滿堂紅燭映照下的新人。
周文卿正在給賓客敬酒,那張年輕俊秀的臉上滿是幸福的笑意,全然不知這滿堂賓客之中,有一個人曾經擁有過他現在藏在金屋裡的那個女人。
沈遠看了這一眼,便轉過身去,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周府大門。門外的晚風迎面撲來,帶著幾分涼意,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
柳氏跟在他身後,忽然輕輕說道:「東家,那周公子……」
「莫要說了。」沈遠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天色,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了出來。
那口氣里,有感慨,有不甘,也有終於放下的釋然。
他轉過頭,對柳氏道:「走吧,回船上。」
柳氏應了一聲,跟在他身後往碼頭走去。
她看著沈遠寬厚的背影,忽然覺得他今日與往日有些不同——他的腳步比往日輕快了幾分,像是卸下了甚麼沈重的東西。
她不敢肯定他是不是真的放下了,但她知道,此時此刻,他跟在她身邊,而不是去了別處。
有詩為證:紅燭華堂喜氣盈,故人冷眼認新郎。
當年隔牆聽舊愛,今日對席飲瓊漿。
一紙休書終成夢,兩處相思各斷腸。
莫問前塵多少恨,從今只伴眼前郎。
不知沈遠此番偶遇周文卿,心中是否真能放下秦氏,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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