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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沈鐵算買醉避嬌妾,柳寡婦忍寂撩老工

沈刀記 · 貓九大大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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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曰:前情未斷又添愁,鎮日銜杯醉不休。

冷落嬌花空對月,殷勤老眼暗窺樓。

木訥偏能知冷暖,風流原是解煩憂。

世間多少虧心夜,盡在孤燈照寂流。

話說沈遠自那日從醉香樓回來,心中便像是堵了一塊石頭,吞不下也吐不出。

他知道了秦氏被周家公子贖走,卻不知她被安置在何處。

廬州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他總不能挨家挨戶去尋——況且,尋到了又能如何?

這些念頭在他心裡翻來覆去地折騰,白天還好,有生意上的事要忙,有貨物要清點,有客戶要應酬,心思總能岔開幾分。

可到了夜裡,一個人靜下來,那些念頭便如江底的水草,纏纏繞繞地冒上來,纏得他喘不過氣。

他想起秦氏在船上時倚著船舷望江的樣子,想起她跪在艙板上問他「你可曾愛過我」時那雙淚眼,又想起她在醉香樓里隔牆被孫茂折騰時那一聲被逼出來的呻吟。

這些畫面交疊在一起,攪得他心煩意亂,恨不得拿頭去撞牆。

他便開始喝酒。

起初只是晚飯時多飲幾杯,後來便不拘時辰了。

有時大白天也抱著酒壺,一個人坐在船頭髮呆,一坐便是半日。

柳氏端了茶來,他眼皮都不抬一下;端了飯菜來,他胡亂扒兩口便擱下,倒是酒碗從不離手。

柳氏看在眼裡,心中又急又疼,卻不敢多問——她太瞭解沈遠了,這男人心裡有事的時候,越是追問,他便越是沈默。

這一天傍晚,船泊江灣。

柳氏燉了一鍋魚湯,又炒了兩個小菜,端到沈遠面前,小心翼翼地勸道:「東家,您這幾日都沒好好吃過一頓飯。這魚是今早才打上來的,新鮮得很,您趁熱喝碗湯。」

沈遠卻只是搖了搖頭,伸手去摸桌上的酒壺,嘴裡含含糊糊道:「放著罷,我不餓。」說著便又要往嘴裡灌酒。

柳氏咬了咬唇,忽然伸手按住了酒壺,聲音發顫:「東家,您到底是怎麼了?自從那日從江州回來,您便魂不守捨的。有甚麼話,您說出來,奴家替您分憂。便是罵奴家幾句也好,莫要這般悶在心裡。」

沈遠臉色一沈,把酒壺從她手底下奪了過來,厲聲道:「你管我作甚!我喝我的酒,與你甚麼相干?」

柳氏被他這一吼,眼眶登時便紅了。她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沈遠卻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道:「行了行了,你下去罷,讓我清靜清靜。」

柳氏咬著唇,強忍著眼淚,福了一福,轉身出了艙。

走到艙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沈遠又仰頭灌了一大口酒,喉結上下滾動,臉上滿是疲憊和煩躁。

他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那一夜,沈遠又是半夜才回來,醉得連路都走不穩,一進船艙便倒在榻上,呼嚕震天。

柳氏躺在旁邊的鋪位上,睜著眼望著頭頂黑漆漆的艙板,淚水無聲地淌了一枕。

她想不明白——她對他百般溫柔,事事順著他的心意,可他心裡想的卻偏偏是那個被他親手休掉的女人。

那秦氏有甚麼好?

偷人養漢,被他捉奸在床,如今淪落風塵,他反倒念念不忘了。

而她呢?

她伺候他吃伺候他穿,夜裡給他暖床,白日在船上操持,到頭來卻連他一句好話都換不到。

自此之後,一連半個多月,沈遠日日如此,出去時清醒,回來時爛醉。

他不但不說話,也不碰柳氏了,連從前偶爾的溫存都消失得乾乾淨淨,甚至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

柳氏覺得自己在沈遠眼裡,連船頭那根纜繩都不如——纜繩他每日還要拽上幾拽,而她,他連碰都不碰了。

有一夜,柳氏特意沐浴更衣,換了一件新做的桃紅寢衣,在身上熏了桂花香,趁沈遠還沒出去喝酒,挨到他身邊坐下。

她鼓起勇氣伸手去摸他的胸口,手指輕輕划過他胸膛,將半個軟軟的身子貼了上去,柔聲道:「東家,今晚不出去了可好?奴家伺候您歇息。」

沈遠卻把她的手拂開了,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嘴裡只冷冷地丟下兩個字:「困了。」

柳氏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像一朵被人從枝頭打落的花。

她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艙房裡,淚水滾滾落下,卻不敢出聲,只是死死咬著被角。

她聽著沈遠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終於消失在碼頭的暮色里,才趴在榻上,把臉埋在枕頭裡,哭了個天昏地暗。

徐老頭蹲在船頭補漁網,手裡捏著梭子,耳朵卻竪得老高。

艙里柳氏的哭聲隱隱約約地傳出來,壓得低低的,像是怕人聽見。

他手中的梭子停了一陣,又動了起來,只是動作比方才慢了許多。

這些日子船上的情形,他都看在眼裡。

東家日日喝得爛醉,娘子日日以淚洗面,他一個做下人的,能說甚麼?

沈遠對他有恩,給了他飯吃,給了他工錢,他若多嘴,便是不知好歹。

況且他本就是個不愛說話的人,這輩子活到五十多歲,跟人打交道的時候還不如跟船打交道的時候多。

他不會說那些花言巧語,也不會哄人開心,他只會蹲在船頭補網,把該乾的活乾了,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聽的不聽。

可這船就這麼大,低頭不見抬頭見,有些事不是他不看就能看不見的。

他看見柳氏的眼睛哭得又紅又腫,卻還要強撐著笑容給沈遠端醒酒湯。

他看見柳氏做的飯菜沈遠一口不動,她默默收拾碗筷時那雙手在發抖。

他看見柳氏半夜獨坐船頭髮呆,望著黑沈沈的江水,一動不動,像個沒了魂的紙人。

有一回,柳氏在廚房洗碗,洗著洗著便趴在灶台上哭了。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卻死死捂著嘴,不敢出聲。

徐老頭正好去廚房拿東西,撞見了這一幕,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愣在門口,手裡的旱煙都忘了抽。

他僵了片刻,默默從懷裡掏出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粗布手帕,遞了過去。

柳氏聽見動靜,慌忙抬頭,滿臉淚痕地看著他。她接過手帕,擦了擦眼淚,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聲音沙啞地說道:「多謝徐老丈。」

徐老頭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安慰的話,可搜腸刮肚也找不出合適的詞來。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娘子莫要哭了。」

柳氏聽了他這乾巴巴的勸慰,反倒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一閃而逝,卻讓徐老頭心裡像被甚麼東西撞了一下。

從那以後,柳氏對徐老頭的態度便漸漸變了。

從前她覺得這老頭木訥寡言,一副悶葫蘆的樣子,與他說話都覺得費勁。

可如今她發現,這老頭雖不說話,眼裡卻有活。

她洗衣時,他默默地替她打水;她劈柴時,他默默地替她把柴劈好碼整齊;她晾衣裳時,他默默地在船頭拉了根晾衣繩,比她從前用的那根結實多了。

這些事情沈遠從來不做,也從來注意不到。

可徐老頭做了,而且做了之後從不表功,只是默默地退到一邊,繼續補他的網。

柳氏忽然覺得,這老頭雖然木訥,卻比沈遠知冷知熱得多。

她偶爾與他說幾句話,他總是恭恭敬敬地應答,從不逾矩。

她笑時,他便低下頭去,不敢多看一眼;她哭時,他便遠遠地蹲在船頭,把旱煙抽得吧嗒吧嗒響。

柳氏心裡便有些暖意。這暖意雖不熾熱,卻像冬日里的一爐炭火,不聲不響地燃著,把她的心慢慢捂熱了。

這一夜,沈遠又出去喝酒了,走時連句話都沒留。

柳氏獨坐艙中,聽著江風拍打船篷的聲音,心裡空落落的。

已經半個多月了,沈遠沒有碰過她,甚至沒有正眼看過她。

她是個正當年的婦人,身子豐熟,情慾正旺,哪裡受得住這般冷落?

她燒了一鍋熱水,把自己從頭到腳洗了一遍。

洗完後,她換了一件乾淨的寢衣,坐在鏡子前慢慢地梳頭。

鏡中人面若桃花,眉眼含春,雖經了些風霜,卻依舊有幾分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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