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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再遇李詩詩

明月照何夕 · 漁妄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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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雙手沾滿了鮮血,他的腳下踩著累累白骨。

他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地坐下來,看著人間的煙火,享受片刻的安寧了。

在妖殿的三個月,他每天除了修煉還是修煉,神經時刻緊繃著,生怕稍有不慎就會走火入魔。

回到中州,等待他的,也將是宗門的危機和未報的血仇。

這樣悠閒的時光,對他來說,實在是太過奢侈,太過短暫。

江惟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桂花茶,眼神有些恍惚。

他徬彿又看到在靈劍宗修煉時,裴心儀帶著桂花糕,跑到後山的楓林里找他。

她把桂花糕遞給他,說:「弟弟,修煉刻苦也不要忘記吃飯,你快吃吧。」

那時候的桂花糕,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

就在江惟沈浸在回憶中,心神徹底放鬆的時候,一個清冷悅耳,卻又刻意壓低了幾分的聲音,突然在他身邊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這位道友,請問這裡有人嗎?」

江惟回過神,轉頭看去。

只見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的男子,正站在他的桌旁。

男子個子很高,身形卻有些偏瘦,寬大的黑色長袍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空蕩蕩的,卻更襯得他身姿修長,如同翠竹一般。

一頭烏黑濃密的長髮長及腰際,用一根簡單的黑色玄鐵發帶松松地束在腦後,幾縷細碎的發絲垂在額前和臉頰,遮住了部分眉眼,卻更添了幾分慵懶的風情。

他的皮膚是那種近乎透明的瓷白色,是常年不見陽光、養尊處優才能有的白皙,與身上的黑色長袍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在午後的陽光下,白得幾乎發光。

他的五官精緻得近乎完美。

眉毛細長如遠山,眉峰微微蹙起,帶著一絲淡淡的疏離,鼻梁高挺筆直,線條利落乾淨,唇形飽滿,唇色是淡淡的櫻粉色,嘴角微微抿著,透著一股清冷的氣質。

即便是刻意扮成男子,也俊美得過分,比世間絕大多數女子,都多了幾分驚心動魄的陰柔之美。

他的眼睛很好看,是標準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絲天然的媚而不俗。

只是此刻,他的眼神清冷平靜,如同秋日的湖水,不起半點波瀾。

雖然他刻意壓低了聲音,讓自己的嗓音聽起來沙啞一些,但依舊難掩其中的清麗悅耳,帶著一絲女子特有的柔和婉轉,如同泉水叮咚,動人心弦。

江惟下意識地掃了一眼二樓。

明明還有五六張空著的桌子,有的甚至比他這裡更安靜,視野更好。可這個黑衣男子,卻偏偏走到了他這一桌,詢問是否有人。

江惟心中微微一動,臉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淡淡地說道:「沒人,請坐吧。」

「多謝道友。」 黑衣男子微微頷首,道謝的聲音依舊清冷動聽。他伸出手,拉開對面的椅子,動作優雅從容,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坐下之後,他抬手叫來了不遠處的店小二,聲音依舊刻意壓低:「小二,給我來一壺碧螺春,再要兩碟素點心,一碟蓮子糕,一碟綠豆糕。」

「好嘞!客觀您稍等!」 店小二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店小二離開後,兩人之間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江惟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眼角的余光卻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對面的黑衣男子。

男子坐姿十分端正,脊背挺得筆直,如同青松一般,沒有絲毫懈怠。

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指尖纖細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泛著淡淡的粉色光澤。

這雙手,比尋常女子的手還要好看,根本不像是一個常年修煉、打打殺殺的修士該有的手。

他微微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濃密的陰影。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完美的下頜線和纖細的脖頸,連臉上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

他的脖頸修長白皙,如同天鵝的脖頸一般,。

雖然他穿著寬大的黑袍,刻意束起了長髮,壓低了聲音,努力模仿著男子的言行舉止,但無論是過於精緻的五官,還是纖細的身形,亦或是身上那股清冷出塵、不染凡塵的氣質,都掩蓋不住他原本的絕色。

更何況,江惟還注意到,他的腰間,黑袍的縫隙中,露出了一角白色的手帕。

手帕的邊角繡著一圈精緻的金色蓮花紋,針腳細密,栩栩如生,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

這種繡著金邊蓮花的手帕,江惟見過。

正是聖女宮宮主李詩詩的貼身手帕。

江惟心中瞭然,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不易察覺的笑意。

真是沒想到,竟然會在這偏遠的羅雲城,又遇到聖宮的宮主李詩詩。而且,她還女扮男裝,打扮成了這副模樣。

這時,店小二端著茶和點心走了過來,將東西放在黑衣男子面前,笑著說道:「客觀,您的碧螺春和點心來了,請慢用!」

「多謝。」 黑衣男子微微點頭,聲音依舊清冷。

店小二退下後,黑衣男子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倒茶的姿勢十分優雅,手指捏著茶壺的壺柄,手腕輕輕轉動,碧綠的茶水緩緩注入白瓷茶杯,沒有濺出一滴。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水面的浮沫,小口抿了一口。

動作輕柔緩慢,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高貴與優雅,與周圍那些大口喝酒、大聲說話的散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喝完茶,他放下茶杯,抬起頭,看向江惟,開口問道:「方才看道友一直望著窗外發呆,似乎有甚麼心事?」

他的聲音依舊刻意壓低,帶著一絲沙啞,但還是難掩其中的清麗婉轉。

江惟放下手中的茶杯,看著他,淡淡地說道:「沒甚麼,只是離開家鄉太久,有些想念罷了。」

「家鄉?」 黑衣男子微微挑眉,眼神中閃過一絲好奇,「道友的家鄉,不在這羅雲城嗎?」

「不在。」 江惟搖了搖頭,「我從東方來,路過此地,歇歇腳,明日便要繼續趕路。」

「原來如此。」 黑衣男子點了點頭,又問道,「那道友此番,是要回宗門嗎?」

「嗯。」 江惟點了點頭。

「不知道友是哪個宗門的高徒?」 黑衣男子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好奇,沒有半分打探的意味。

「不過是一個不起眼的小宗門罷了,不值一提。」 江惟淡淡地說道。

黑衣男子也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了沈默。

江惟也不說話,只是靠在椅背上,繼續看著窗外的風景,眼角的余光卻依舊留意著對面的男子。

只見他拿起一塊蓮子糕,放進嘴裡,小口小口地吃著,動作斯文秀氣,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吃完一塊,他拿起手帕,輕輕擦了擦嘴角。

那方繡著金邊蓮花的白色手帕,再次從黑袍的縫隙中露了出來。

江惟看著他這副模樣,覺得有些有趣。

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清冷聖潔的聖女宮宮主,扮起男子來,還真是有模有樣,若不是提前認識她,恐怕真的會被她騙過去。

又過了片刻,黑衣男子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江惟,主動開口說道:「在下姓李,單名一個詩字。不知道友高姓大名?」

他給自己取了一個化名,將 「詩詩」 改成了 「詩」。

江惟心中暗笑,面上卻不動聲色,說道:「在下江惟。」

「江惟。」 黑衣男子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說道,「好名字。」

「李兄客氣了。」 江惟笑了笑,說道。

兩人又聊了幾句,大多是關於羅雲城和雲夢淵的事情。

李詩詩告訴江惟,最近雲夢淵不太平,很多進去的修士都沒能出來,讓他不要輕易靠近。

江惟也隨口應和著,說自己只是路過,不會去雲夢淵。

聊著聊著,江惟看著李詩詩那副一本正經、努力扮演男子的模樣,忍不住開口打趣道:「李兄,我有一句忠告,不知當講不當講。」

「江道友請講。」 李詩詩看著他,眼神中帶著一絲疑惑。

江惟笑了笑,拱手行禮說道:「以後李兄若是再女扮男裝,還是裝得像一些比較好。不然,很容易被人看出來的。」

話音落下,對面的李詩詩猛地一怔,端著茶杯的手頓在了半空中,茶水差點灑出來。

她抬起頭,看向江惟,精緻的臉上寫滿了錯愕,嘴巴微微張著,一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模樣:「你…… 你說甚麼?你怎麼知道……」

江惟看著她這副可愛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指了指她的腰間,說道:「李宮主,你的手帕露出來了。那方繡著金邊蓮花的手帕,是聖女宮獨有的樣式。我可不相信,隨便一個路邊的散修,能擁有聖女宮宮主的貼身飾物。」

李詩詩低頭看向自己的腰間,果然看到一角白色的手帕從黑袍的縫隙中露了出來,金邊蓮花的繡紋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她臉上瞬間泛起一抹紅暈,一直紅到了耳根,連忙將手帕塞回了腰間,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 我還以為藏得很好呢,沒想到還是被你看出來了。」

她說完,又抬起頭,假裝生氣地瞪了江惟一眼,輕輕跺了跺腳。

這一跺腳,動作嬌俏可愛,哪裡還有半分男子的樣子,完全是一個嬌憨靈動的少女模樣。

與平日里那個清冷高貴、不苟言笑、不食人間煙火的聖女宮宮主,簡直判若兩人。

江惟看著她這副模樣,笑道:「李宮主本就生得絕美,即便是男扮女裝,也掩蓋不住絕世的風華。你的身形、五官、氣質,都與男子截然不同。只要稍微細心一點,就能看出來。更何況,我還認識你。」

李詩詩嗔道:「道友就別取笑我了。聖宮宮主出現在羅雲城難免會引起甚麼轟動,我一個人在外行走,女扮男裝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沒想到剛到羅雲城,就被你認出來了。」

「我明白。」 江惟收斂了笑容,正色道,「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李宮主。那日在幻境中分別後,我一直很擔心你。我在遺跡出口等了很久,都沒有看到你出來,還以為你出了甚麼事。」

聽到江惟的話,李詩詩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她看著江惟,輕聲說道:「讓江道友擔心了。那日與你分別後,我又深入遺跡尋找了一番。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讓我找到了我此行想要的東西。」

「那日我被那團詭異的紅光擄走之後,到底發生了甚麼?」 李詩詩看著江惟,眼神中帶著一絲擔憂,「我在遺跡中找了你很久,都沒有找到你的蹤跡。我還以為…… 還以為你已經遭遇不測了。」

江惟說道:「讓李宮主掛心了。那日我被紅光擄走後,見到了一位大妖。不過她並沒有傷害我,只是將我困在了一個地方。後來我趁她不備,偷偷溜了出來。」

他隱瞞了關於血脈相連和柳月繞的事情。這些事情太過詭異,也太過危險,他不想讓李詩詩牽扯進來。

李詩詩顯然不信他的說辭,微微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說道:「哦?是嗎?能從一位大妖手中輕易溜出來,江道友的本事,還真是不小啊。這話騙騙三歲小孩子還行,可騙不過我。」

江惟笑了笑,沒有解釋,只是說道:「運氣好罷了。」

李詩詩見他不願多說,也沒有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明白這個道理。

「對了,李宮主,」 江惟轉移了話題,問道,「你找到了甚麼東西?竟然讓你冒著這麼大的風險,獨自深入遺跡深處。」

提到這個,李詩詩的眼神黯淡了幾分。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緩緩說道:「我找到了清源靈木花。」

「清源靈木花?」 江惟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那可是上品靈材,有滋補靈根、修復經脈、穩固修為的奇效,極為罕見。難道李宮主的靈根受過傷?」

李詩詩點了點頭,輕聲說道:「實不相瞞,我雖然在幾個月前突破到了嬰靈境,但並非是靠自己的實力突破的。而是聖宮的幾位長老,動用了聖宮聖池積攢了三百年的天靈精華,強行幫我突破的。」

「強行突破?」 江惟皺起了眉頭,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解和擔憂,「強行突破境界,會對靈根和經脈造成極大的不可逆損傷,後患無窮。稍有不慎,便會修為盡毀,甚至走火入魔。聖宮的長老怎麼會做出這種決定?」

李詩詩低下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憂傷和疲憊:「聖宮…… 出了一些變故。」

江惟看著她低落的樣子,心中瞭然。

他沒有再多問,拿起茶壺,給李詩詩的茶杯里續滿了溫熱的茶水,輕聲說道:「所以,這就是李宮主不願過早回到聖宮的原因,對嗎?你想趁著這段時間,用清源靈木花好好溫養一下受損的靈根,等靈根恢復得差不多了,再回去面對那些紛爭。」

李詩詩抬起頭,看向江惟,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感激。她沒想到,江惟竟然這麼輕易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低沈:「嗯。更何況我想趁著這段時間,好好休整一下,也清靜清靜。」

江惟點了點頭,說道:「這樣也好。」

不知不覺間,夕陽西下,暗紅色的余暉透過雕花窗戶,灑在桌子上,將兩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羅雲城的夜晚來得很早。

作為一座緊鄰險地的邊緣城池,這裡沒有中州腹地那樣燈火通明的夜市。

天色剛擦黑,街上的行人便漸漸稀少了。

店鋪紛紛關上了門板,只有幾家客棧和酒樓還亮著昏黃的燈光。

「時候不早了。」 李詩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袍,說道,「我也該回房休息了。」

「好。」 江惟也站起身。

「對了,」 李詩詩看著江惟,問道,「江道友此番,是要回靈劍宗嗎?」

「嗯。」 江惟點了點頭,「宗門出了一些事,我必須盡快趕回去。」

「正好,」 李詩詩笑了笑,說道,「我也該回中州了。明日午時,這裡會有一艘前往中州腹地的雲船經過。不如我們結伴同行,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江惟心中一喜,連忙說道:「好啊!能與李宮主同行,是我的榮幸。有李宮主這位嬰靈境強者在,路上也安全多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 李詩詩笑著說道,眉眼彎彎,如同新月一般,「我的客房在天字三號房。明日巳時,我們在這裡匯合,一起去碼頭等雲船。」

「好。」 江惟點了點頭。

李詩詩對著江惟微微頷首,然後轉身朝著樓梯走去。

她的腳步很輕,黑色的長袍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

雖然穿著寬大的黑袍,但依舊掩蓋不住她曼妙的身姿。

腰肢纖細,步履輕盈,長髮及腰,在夕陽的余暉下,美得如同從畫中走出的仙子。

江惟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漸漸沈寂的街道,心中思緒萬千。

沒想到會在這偏遠的羅雲城再遇到李詩詩,還能與她結伴同行。有一位嬰靈境的強者同行,回靈劍宗的路,無疑會安全很多。

只是,想到李詩詩眼中的憂傷,江惟的心中也有些沈重。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即便是高高在上的聖宮宮主,也不例外。

江惟輕輕嘆了口氣,拿起桌上的客房鑰匙,轉身朝著三樓走去。

明天一早,就要出發回靈劍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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