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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再遇李詩詩

明月照何夕 · 漁妄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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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遺跡的沈重大門在身後緩緩閉合,發出沈悶的 「轟隆」 聲響,震得腳下青石微微震顫,揚起的細碎塵埃在天光里緩緩浮沈。

江惟站在殿外的白玉平台上,下意識地抬手擋了擋刺目的陽光,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

在那座隔絕了日月、靜謐了萬載的地下妖殿中待了整整三月,外界的天光竟顯得有些灼眼。

他站在原地適應了片刻,才緩緩放下手,目光掃過周遭的景象。

入目是濃得化不開的乳白色霧氣,如同最醇厚的牛乳般翻湧繚繞,將方圓數里的天地都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混雜著一絲淡淡的、屬於雲夢淵特有的陰冷瘴氣,吸入肺腑,帶著一絲微涼的澀意。

身後,依舊是那一座高達數丈的巨大蛇形雕塑靜靜聳立著,每一片鱗片都雕刻得栩栩如生,邊緣泛著歲月侵蝕的暗金色澤。

即便隔著數十丈的距離,也徬彿能感受到那冰冷而古老的目光,透著一股震懾人心的威壓。

四週一片死寂,聽不到半點人聲,也感受不到絲毫修士的靈力波動。

只有風吹過霧氣的 「嗚嗚」 聲,如同遠古的悲鳴,還有遠處密林深處偶爾傳來的不知名妖獸的低沈嘶吼,在空曠的山谷中久久回蕩。

看來距離遺跡關閉已經過去了太久,所有進入遺跡的修士,無論是僥倖生還的,還是永遠長眠於此的,都早已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

江惟深吸一口氣,緩緩運轉體內靈力。

丹府境初期的靈力如同奔騰的岩漿般在經脈中流淌,帶著至陽的熾熱,又隱隱摻雜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妖異。

左臂上的赤色蛇紋印記微微發燙,與丹田深處那枚嵌在金色丹府核心的小小蛇紋遙相呼應,隨著他的心跳緩緩搏動,徬彿有一條鮮活的赤色小蛇,在他的血肉與神魂中沈睡。

他低頭看向小臂上的印記,指尖輕輕拂過那冰涼的紋路,眼神複雜難明。

柳月繞。

這個名字如同刻在他靈魂深處的烙印,揮之不去。

他至今都猜不透這位活了萬載的紅髮妖尊的真實目的,不知道她為何偏偏在萬千修士中選中了自己,不知道她僅僅是為了破除封印,還是另有圖謀,更不知道那所謂的 「血脈相連」,究竟會將兩人的命運牽引向何方。

但他清楚地知道,這個女人強大得超乎想象。

她的存在,就像一顆懸在頭頂的定時炸彈,不知道何時會再次轟然炸響,將他原本就坎坷的人生,攪得天翻地覆。

江惟甩了甩頭,將這些雜亂的思緒強行壓下。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盡快趕回靈劍宗,回到裴心儀的身邊。

他已經離開了四個月,不知道宗門現在怎麼樣了,不知道裴姐姐有沒有好好吃飯休息,有沒有因為擔心他而徹夜難眠。

一想到裴心儀,江惟的心臟就猛地一緊,一股難以言喻的思念與擔憂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他不再猶豫,心念一動,體內靈力緩緩托舉著身軀,雙腳輕輕離地。

沒有御劍,沒有借助任何靈器,就這般憑空懸浮在了半空中。

這便是丹府境強者與築元境修士最本質的區別 —— 虛空飛行。

築元境修士只能依靠靈器御劍飛行,速度受限,且靈力消耗極大;而丹府境修士已經將靈力凝練為實質的丹府,能夠直接引動天地靈氣與自身靈力共鳴,托舉自身翱翔於九天之上。

不僅速度更快,動作更靈活,靈力消耗也微乎其微。

江惟緩緩升高,直到腳下的蛇神祭壇變成一個小小的黑點,才調整方向,朝著靈劍宗所在的東方飛去。

風在耳邊呼嘯而過,吹起他樸素衣袍和烏黑的長髮。

腳下的山川河流飛速向後倒退,幽深的雲夢淵密林如同墨綠色的海洋,連綿起伏。

江惟感受著風的速度,感受著靈力在體內順暢流淌的快意,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平靜與堅定。

破後而立,果然不假。

失去了之前虛浮的築元境中期修為,卻換來了無比扎實的丹府根基。

如今的他,雖然只是丹府境初期,可真實戰力,卻比之前強了十倍不止。

即便是面對丹府境中期的修士,他覺得也有一戰之力。

若是再動用虛無吞靈術切換火焰屬性,出其不意之下,甚至能越級斬殺對手。

若是再遇到陰無痕那樣的敗類,他一定要其挫骨揚灰。

……

飛行了約莫半日,腳下的景色漸漸發生了變化。

幽深的原始森林變成了開闊的黃褐色平原,空氣中陰冷的瘴氣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乾燥的泥土氣息。

江惟知道,他已經徹底離開了雲夢淵的地域。

就在這時,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城池的輪廓。

城池不算宏偉,城牆是用當地常見的青黑色巨石砌成,牆面上布滿了刀砍斧鑿的痕跡和風吹日曬的裂紋,看起來有些破舊,卻異常厚重堅固。

城牆上插著幾面褪色的黑色旗幟,上面繡著一個模糊的 「羅」 字,在獵獵作響的風中上下翻飛。

城門處人來人往,車馬喧囂,即便隔著數里,也能感受到那股熱鬧的煙火氣。

江惟心中一動。

連續飛行了半日,體內的靈力雖然依舊充沛,但精神卻有些疲憊。

更何況,他納靈戒中的低階屬性靈材已經所剩無幾,正好可以在這座城池補充一些,用來繼續修煉虛無吞靈術。

他按下雲頭,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城池外的官道上,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塵土,隨著人流朝著城門走去。

走到城門前,抬頭望去,城門上方懸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上面刻著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 羅雲城。

羅雲城,位於中州大陸的最西邊緣,緊鄰雲夢淵險地,是進入雲夢淵的唯一補給站。

千百年來,無數抱著發財夢的散修和宗門弟子從四面八方趕來,從這裡踏入雲夢淵,尋找傳說中的上古機緣。

而那些僥倖從雲夢淵活著出來的修士,也大多會先到羅雲城休整,變賣從遺跡中帶出的戰利品,補充丹藥、食物和飲水。

因此,這座看似不起眼的邊緣小城,卻異常繁華,魚龍混雜。

在這裡,你能看到穿著各色宗門服飾的精英弟子,能看到背著大刀、滿臉橫肉的散修,能看到沿街叫賣的凡人商販,甚至能看到隱姓埋名的亡命之徒。

機遇與危險並存,是這座小城最真實的寫照。

江惟隨著人流走進城門。守城的衛兵只是隨意掃了他一眼,便揮手放行 —— 在羅雲城,只要你不惹事,沒人會管你是誰。

一進城門,嘈雜的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車馬的鈴鐺聲便撲面而來,瞬間將他淹沒。

寬闊的青石街道兩旁,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一眼望不到頭。

左邊的攤位上,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大漢正扯著嗓子叫賣:「剛從雲夢淵採來的百年凝血草!療傷聖品!只要五十塊下品靈石!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右邊的攤位前,一個穿著道袍的老道正拿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古劍,唾沫橫飛地吹噓:「這位道友好眼光!這可是上古劍仙用過的佩劍!威力無窮!只要三百塊下品靈石,你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不遠處,還有賣妖獸皮毛的、賣低階法器的、賣各種稀奇古怪礦石的,琳琅滿目,應有盡有。

空氣中混雜著丹藥的苦香、靈材的異香、食物的香氣,還有淡淡的血腥味和汗味,形成了一種獨屬於邊緣城池的複雜氣息。

江惟沿著街道慢慢走著,目光隨意地掃過兩旁的攤位。

這裡的坊市與中州腹地的坊市截然不同。

沒有那麼多繁瑣的規矩,也沒有那麼多高端的貨物。

攤位上賣的大多是一階、二階的低階丹藥和法器,靈材也大多是下品,偶爾能看到一兩件中品的,也都是品質一般、瑕疵頗多的。

畢竟來這裡的,大多是引靈期、淬體境的低階修士,太高檔的東西,也賣不出去。

江惟走到一個賣靈材的攤位前蹲下身。

攤主是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婦人,看到江惟衣著乾淨、氣度不凡,連忙熱情地招呼道:「這位道友,看看要點甚麼?我這裡的靈材都是今早剛從山裡採的,新鮮得很,價格也公道!」

江惟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青色石頭,石頭表面布滿了細密的木紋,散髮著淡淡的木屬性靈氣。

「這青木石怎麼賣?」 他問道,聲音平淡溫和。

「青木石啊,十塊下品靈石一塊。」 婦人笑著說道,「這可是煉製木屬性法器的好材料,道友要是買五塊以上,我給你算八塊靈石一塊!」

江惟點了點頭,又拿起一塊銀白色的礦石,礦石表面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入手沈重。

「這玄鐵精呢?」

「玄鐵精二十塊下品靈石一塊。」

江惟在攤位上挑挑揀揀,選了五塊青木石、三塊玄鐵精、四塊黃染晶和六塊寒冰玉晶,都是最基礎的低階屬性靈材。

雖然品質不高,但用來熟悉虛無吞靈術的煉化流程,已經足夠了。

等回到靈劍宗,再想辦法尋找更高階的靈材。

「這些我都要了。」 江惟說道。

「好嘞!」 婦人大喜過望,連忙拿出一個麻布袋子,將靈材一一裝好,遞給江惟,「一共一百七十塊下品靈石,給您抹個零,算一百六十塊!」

江惟從納靈戒中取出一百六十塊下品靈石,遞給婦人,將靈材收進納靈戒。

他繼續往前走,又逛了七八個攤位,陸續買了一些其他屬性的低階靈材,比如能釋放麻痹效果的雷藤、能增加火焰粘性的油膏、能防禦土系攻擊的石髓等等。

每一種靈材,他都只買了兩三塊,足夠用來嘗試煉化即可。

逛了約莫一個半時辰,江惟將納靈戒里的低階屬性靈材補充得差不多了。

他摸了摸肚子,突然聽到 「咕嚕咕嚕」 的聲響,聲音不大,卻在嘈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江惟愣了一下,隨即啞然失笑,搖了搖頭。

原來丹府境的修士,也會肚子餓啊。

修仙者修煉到嬰靈境,便能吸收天地靈氣辟谷,無需再進食五穀雜糧。

但丹府境修士雖然可以長時間不進食,可若是長時間高強度消耗靈力,還是會感到飢餓,需要通過食物來補充體力和氣血。

他已經四個月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了。

在妖殿的三個月,他一心閉關修煉,全靠吸收萬年溫玉髓榻散髮的精純靈氣維持生機,早已忘了食物的味道。

如今放鬆下來,飢餓感便如同潮水般瞬間席捲了全身,連帶著口舌都開始生津。

江惟抬頭四處張望,看到不遠處的街道盡頭,有一座三層高的木質酒樓。

酒樓的建築風格古樸大氣,門口掛著一塊擦得鋥亮的金字招牌,上面寫著 「福來客棧」 四個大字。

門口停著幾輛馬車,進進出出的客人絡繹不絕,看起來生意十分紅火。

「就這家吧。」 江惟心想,抬腳朝著福來客棧走去。

剛走到客棧門口,一個穿著灰色短打、肩上搭著一條白毛巾的店小二便眼尖地跑了過來,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

這店小二雖然是凡人,但在羅雲城待了十幾年,見多了來來往往的修士,眼光毒辣得很。

他一眼就看出江惟衣著素雅卻質地不凡,氣度沈穩,眼神清澈銳利,絕非普通的散修,連忙躬身笑道:「這位客觀,裡面請!您是要住店還是要用飯?我們店裡有上好的客房,乾淨整潔,還有大廚拿手的招牌菜,味道絕了!」

「先開一間地字號客房,」 江惟淡淡地說道,「再準備一壺桂花茶,幾樣招牌點心,送到二樓靠窗的位置。」

「好嘞!地字號客房一間!桂花茶一壺!招牌點心四份!」 店小二高聲吆喝著,引著江惟走進客棧,「客觀您先上樓坐著,茶和點心馬上就到!客房我這就給您安排好,鑰匙一會兒給您送上去!」

江惟點了點頭,走上二樓。

二樓的空間比一樓寬敞許多,擺放著十幾張木質桌椅,桌椅都擦得乾乾淨淨,泛著溫潤的木色光澤。

此時正是午後,二樓的客人不算多,大多是趕路的修士,三三兩兩地坐在一起,壓低聲音交談著,偶爾傳來幾聲酒杯碰撞的輕響。

江惟走到最裡面靠窗的位置坐下。這個位置視野極好,透過雕花木窗,可以清楚地看到樓下街道上的人來人往。

沒過多久,店小二便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過來,將一壺冒著熱氣的桂花茶和四碟精緻的點心放在桌上,笑著說道:「客觀,您的茶和點心來了。這是您的客房鑰匙,地字七號房,在三樓東側。您慢用,有甚麼事隨時喊我!」

「多謝。」 江惟接過鑰匙,放在桌上。

店小二躬身退下後,江惟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桂花茶。

琥珀色的茶水注入白瓷茶杯,一股清甜的桂花香瞬間瀰漫開來。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抿了一口。

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清甜的香氣在口中散開,帶著一絲淡淡的蜂蜜甜味,暖了脾胃,也暖了那顆一直緊繃著的心。

他拿起一塊桂花糕放進嘴裡。

桂花糕蒸得軟糯香甜,入口即化,上面撒著一層細細的桂花碎,香氣濃郁。

這味道,和靈劍宗膳堂做的桂花糕,有幾分相似。

江惟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街道上形形色色的行人,有些出神。

樓下的行人大多是凡人。

有挑著滿滿一擔蔬菜的老農,黝黑的臉上布滿了皺紋,腳步蹣跚卻堅定。

有牽著孩子趕路的婦人,手裡拿著一個剛買的糖人,溫柔地哄著哭鬧的孩子。

有沿街叫賣糖葫蘆的小販,聲音洪亮,在街道上回蕩。

還有扛著木頭的工匠,赤著上身,汗水順著黝黑的脊背滑落,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們臉上帶著疲憊,帶著生活的艱辛,卻又充滿了對未來的希望。

他們不知道甚麼是修仙,不知道甚麼是靈力,不知道甚麼是長生不老。

他們每天為了柴米油鹽奔波勞碌,過著簡單而平凡的生活,生老病死,四季輪回。

江惟看著他們,心中突然生出一絲莫名的感慨。

江惟啊江惟,你究竟是為了甚麼,才踏上這條充滿荊棘與殺戮的修仙路的呢?

一路走來,他經歷了太多的生死離別,見證了太多的人心險惡。

他從一個懵懂無知的少年,變成了如今獨當一面的丹府境修士。

他擁有了越來越強的實力,卻也背負了越來越重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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