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髒了
綠染青青 · 庫爾勒 · 1 / 2
葉青閃進店門的時候,夜已經濃得化不開了。
街口那盞老舊的鈉燈把燒烤攤前翻騰的煙氣照成黃蒙蒙的一團,像是把整個夏天的燥熱都熬煮在了這團光霧裡。
李秋梅和葉城正背對著門口在爐子前忙碌,鐵簽翻動時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油脂滴在炭火上竄起一簇簇幽藍的火苗。
幾個光著膀子的男人圍坐在塑料桌旁划拳,啤酒瓶碰撞的聲音清脆又雜亂,沒人注意到那個纖細的身影貓著腰從側門溜上了樓。
她的腳步聲很輕,輕得像貓踩在棉花上。
木樓梯有些年頭了,踩上去會發出吱呀的呻吟,但今晚她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腳尖先著地,然後才是腳掌,最後輕輕放下腳跟。
即便如此,在極度安靜的自我感知里,她仍覺得自己的腳步聲大得驚人,像是要把整棟樓都震醒。
此刻走廊一片漆黑,只有從樓下燒烤攤映上來的些許昏黃光暈,勉強勾勒出門框的輪廓。
推開門,閃身進去,反手關上。動作一氣呵成,快得像是怕被甚麼東西追上。
然後她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了地上。
木質門板透著夜晚的涼意,透過薄薄的練功服傳遞到她的背脊。
可她感覺不到涼,只覺得渾身都在發燙——從臉頰到脖頸,從胸口到四肢,每一寸皮膚都像被架在文火上慢烤。
她用手背貼了貼臉頰,燙得嚇人,像是發了高燒。
可她知道這不是發燒,是別的甚麼東西,一種她無法命名卻又清晰感知到的灼熱。
心跳快得不像話。
咚咚咚,咚咚咚。
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擂著,沈重而急促,像有人拿小錘子不間斷地敲打她的肋骨。
她甚至能感覺到心臟每一次收縮時擠壓出的血液,那股熱流沿著血管奔騰,湧向四肢百骸,讓她指尖都在微微發麻。
周海出租屋三樓,那間她去過四次的房間。
窗戶永遠只開一條縫,窗簾是那種廉價的深藍色化纖布料,邊緣已經起了毛球。
空氣里有霉味,有汗味,有周海抽的那種劣質香煙的味道,還有一種她說不上來的、屬於獨居男人的氣息。
她扎著馬步。
膝蓋彎曲的角度要精准,大腿要與地面平行,腰背要挺直但又不能僵硬,雙手虛握成拳放在腰間。
這些要領是周海教的,她練了兩天,一天比一天標準。
第四次馬步時,她感覺自己進入了一種奇異的狀態——從膝蓋到腰背全繃成了一根弦,但這根弦不是僵硬的,而是充滿彈性的張力。
汗水從額角滑下來,沿著太陽穴流到下頜,滴落在水泥地上,洇開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練功服——那件普通的白色純棉T恤——已經被汗水浸透了,緊緊貼在身上。
她能感覺到布料黏在皮膚上的觸感,前胸後背都濕漉漉的,每一次呼吸時胸口起伏,濕透的布料就會與皮膚產生細微的摩擦。
周海坐在她身後。
具體坐在哪裡她不知道,因為她不能回頭。扎馬步時要目視前方,這是規矩。
但她能聽見他呼吸的聲音——粗重,緩慢,帶著某種壓抑的節奏。
起初她以為他只是在看她的動作對不對,在糾正她的姿勢。
後來她感覺到他的呼吸越來越重,重得像是跑了很長的路。
再後來,她聽見了別的聲音。
一種黏膩的、有節奏的摩擦聲。
很輕,輕到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那聲音持續著,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在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她開始不安,膝蓋微微顫抖,想要回頭看看,但又想起周海說過的話:「練功最忌分心。」於是她咬著牙堅持,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呼吸上——吸氣時小腹鼓起,呼氣時小腹收緊,這是周海教她的吐納法。
然後,毫無預兆地,後背被甚麼東西擊中了。
熱乎乎的,濕漉漉的,黏稠的液體。
第一股射在她的頭髮上,從後腦勺一直流到脖頸。
第二股、第三股……密密麻麻地噴在她的背部和臀部,透過濕透的練功服滲透進來,黏在皮膚上。
她當時僵住了,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一樣,一動不敢動。
腦子里一片空白,甚麼念頭都沒有,只有純粹的、原始的震驚。
時間在那個瞬間失去了意義。
可能是三秒,可能是三十秒,也可能是一整個世紀。
她就那樣僵在那裡,保持著扎馬步的姿勢,任由那些熱乎乎的液體順著她的後背往下流。
她能感覺到它們流淌的軌跡——沿著脊柱的凹陷,分叉流向腰側,有些滲進了褲腰。
空氣里瀰漫開一股衝鼻的腥羶味,濃烈得讓她想吐。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背後已經全濕了。
不是汗水的濕,是另一種更黏稠、更厚重的濕。
練功服緊緊貼在皮膚上,那些液體在布料和皮膚之間形成了一層滑膩的膜。
她下意識地動了動肩膀,布料摩擦皮膚時發出輕微的「咕啾」聲,那聲音讓她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周叔……」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細弱得像蚊蚋。
「你耍流氓。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眼淚就湧了上來。不是嚎啕大哭的那種,是無聲的、
洶湧的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她不敢回頭,不敢看周海的臉,只是機械地重復:「周叔我去沖洗一下。
然後她轉身,頭也不回地衝進了衛生間。
衛生間很小,大概只有兩平米,牆壁貼著已經發黃的白瓷磚,縫隙里長著黑色的霉斑。
她用力拉上那扇並不嚴實的、有些變形的木門,甚至顧不上插上門閂——
那門閂早就壞了。
她背靠著冰涼粗糙的木門,身體止不住地顫抖,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門外,還能聽到周海壓抑的、絕望的哭泣和持續不斷的、但力道已經小了一些的耳光聲。
她靠在門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鏡子里的自己滿臉是淚,頭髮凌亂,後背的練功服深色T恤上有一大片濕痕,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可疑的水光。
她擰開水龍頭,水嘩嘩地流出來,她用手捧著水往臉上潑,一遍又一遍,想把眼淚衝掉,想把那股味道衝掉。
門外,周海的聲音帶著哭腔,嘶啞而破碎。
巴掌還在繼續,每一下都用力到發出皮肉撞擊的悶響。
葉青站在衛生間里,聽著外面的動靜,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想開門,想讓他別打了,身體在發抖,從指尖到腳趾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葉青沒有再理會門外的動靜。
她顫抖著手,摸到了牆上那根拉線開關,「啪嗒」一聲,一盞功率很小的白熾燈亮起,發出昏黃黯淡的光,勉強照亮了這個狹小、潮濕、牆壁布滿霉斑的衛生間。
只有一個簡陋的蹲坑,一個鏽跡斑斑的老式水龍頭,下面是一個破損的搪瓷水槽。
她首先做的,是脫掉身上這件已經沾染了惡心液體的短袖T恤。
濕透的布料因為汗水和那種粘液,變得格外沈重和粘膩。
她強忍著劇烈的惡心和想要立刻把它扔掉的衝動,捏著衣角,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將衣服從頭上脫了下來。
當衣服完全脫下,拿在手裡時,借著昏暗的燈光,她看清了背後的情形——
整個後背對應的布料區域,特別是中央脊柱附近,布滿了一大片已經有些半乾涸的、乳白色粘稠的污漬,東一灘西一灘,有些還拉出粘絲,散髮出濃烈刺鼻的腥臭味。
這視覺和嗅覺的雙重衝擊,讓葉青胃里一陣劇烈的痙攣,她乾嘔了一聲,連忙用手捂住嘴,才勉強沒有吐出來。
眼淚又湧了出來。
她咬著牙,打開水龍頭。
老式水龍頭髮出「嘎吱」的刺耳聲響,然後一股水流衝了出來,水流不大,還有些發黃。
她將衣服背面湊到水流下,開始用力搓洗。
冰涼的自來水衝在手上,也濺起一些水花,落在她因為脫掉上衣而完全赤裸的上半身。
由於需要就著低矮的水槽清洗,她不得不微微彎下腰,趴低身子。
這個姿勢,讓她胸前那對剛剛開始發育、形狀如同小荷才露尖尖角的乳房,完全暴露在潮濕微涼的空氣中。
沒有了衣物的束縛,它們隨著她搓洗的動作而不由自主地輕輕顫動,頂端兩點粉嫩的蓓蕾因為寒冷和情緒的刺激,微微挺立起來。
昏黃的燈光下,少女赤裸的上半身肌膚白皙細膩,因為年輕而緊致光滑,腰肢纖細柔韌,肋骨的形狀隱約可見,一對青澀的乳鴿隨著動作顫顫巍巍,構成一幅驚心動魄的、混合著純潔與脆弱誘惑的畫面。
但此刻的葉青,根本無暇顧及自己的身體是否暴露。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件令人作嘔的衣服上。
她用力揉搓著布料上那些粘稠的污漬,冰涼的流水衝刷著,白色的泡沫混合著乳白的精液被衝走,但那腥臭味似乎已經浸入了纖維,頑固地殘留著。
她一邊機械地搓洗,一邊無聲地流著眼淚,淚水滴落在水槽里,和污水混在一起。
羞憤、委屈、惡心、還有一絲隱隱的後怕,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折磨著她十六歲的心。
好不容易,將T恤背面大片的污漬基本沖洗掉,至少肉眼看不到明顯的白色痕跡了,但布料摸上去還是有種滑膩膩的感覺,腥味也淡了些,但依舊若有若無。
她擰乾衣服,濕漉漉的,沈甸甸的。她看著這件衣服,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咬著牙,將它重新套回了身上。
濕透的、冰涼的布料瞬間緊貼皮膚,讓她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尤其是胸前,濕布緊緊包裹住那對赤裸的乳房,冰冷的觸感和布料的摩擦感異常清晰,甚至能感覺到頂端的小顆粒更加明顯地挺立起來,摩擦著粗糙的棉布。
這種不適感讓她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但她沒有別的選擇。
她不可能赤裸著上半身出去。
接著,她脫下了深色的長褲。
果然,褲子後面,臀部和大腿後側對應的位置,也濺上了大片乳白色的斑點,雖然不如後背衣服上那麼集中,但也足夠觸目驚心。
那股熟悉的腥臭味再次撲鼻而來。
葉青閉了閉眼,強壓下喉嚨口翻湧的酸水,將褲子也放到水龍頭下沖洗。
她仔細地揉搓著每一個污點,直到它們在水流和揉搓下化開、消失。
沖洗乾淨褲子,擰乾,重新穿上。濕透的褲子緊貼著皮膚,冰冷粘膩,每走一步都感覺很不舒服,但總比穿著沾滿那種東西的褲子好。
應該都洗乾淨了吧?
衣服,褲子……她心裡想著,稍微松了口氣。
但就在這時,她忽然想起,轉身那一剎那,似乎有液體濺到了自己的頭髮和後頸上!
這個念頭讓她剛平復一些的惡心感再次翻湧上來。
她連忙低下頭,將腦袋湊到水龍頭下。
水流衝在頭髮上,冰涼刺骨。
她用手胡亂地揉搓著頭髮,尤其是馬尾辮扎起的部分和後頸的皮膚。
沒有鏡子,她看不到是否洗乾淨了,只能憑感覺反復沖洗。
冰涼的水流順著頭髮流到臉上,和溫熱的淚水混在一起。
葉青一邊機械地沖洗著頭髮,一邊腦子里亂糟糟的。
憤怒和羞恥漸漸被一種更深沈、更複雜的情緒取代。
葉青關掉了水龍頭。
衛生間里突然安靜下來,只有水滴從花灑滴落的聲音,滴答,滴答,像計時器在倒數。
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眼眶通紅,鼻尖也是紅的,嘴唇被咬出了一排牙印。
後背還在發燙,不是熱水燙的,是搓得太用力,皮膚表層已經輕微破損。
她深吸一口氣,擰開門把手。
周海果然跪在地上。
就在衛生間門外不到一米的地方,直挺挺地跪著。
他矮壯的身體蜷縮成一團,頭低垂著,兩側臉頰已經腫了起來,指印清晰可見。
看見葉青出來,他猛地抬起頭,那雙三角眼裡全是血絲和淚水。
「閨女……」
「周叔,」葉青打斷他,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我要回家了。
「閨女,俺……」
「我真的要回家了。
她繞過他,走到房間中央,撿起地上自己帶來的袋子。
動作很慢,很穩,像是電影里的慢鏡頭。
她將袋子里的物品整理好,然後朝門口走去。
自始至終,她沒有再看周海一眼。
下樓的時候,她的腿是軟的。
老舊的水泥樓梯在腳下延伸,每一級都顯得格外陡峭。
她扶著牆壁,一步一步往下挪,感覺整個人像踩在棉花上,隨時會摔倒。
三樓到二樓,二樓到一樓,平時只需要一分鐘的路程,她走了足足五分鐘。
推開單元門,夏夜的熱浪撲面而來。
街上人來人往,路燈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幾個小孩在路邊追逐打鬧,笑聲清脆。
燒烤攤的香味從街口飄過來,混合著汽車尾氣的味道。
一切都那麼正常,那麼普通,徬彿剛才在那個昏暗的出租屋裡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荒誕的噩夢。
可她後背的黏膩感提醒她,那不是夢。
那些液體還在,透過濕透的練功服,黏在皮膚上。
走路時布料摩擦皮膚,那種滑膩的觸感如影隨形。
她加快了腳步,幾乎是跑了起來。
有路人投來好奇的目光,她低下頭,把臉藏在陰影里。
從周海家到自家燒烤攤,平時要走五分鐘。今晚她只用了三分鐘。
然後就發生了開頭那一幕——她像做賊一樣溜進店門,溜上樓,溜進自己的房間,滑坐在門後。
*** *** ***
葉青抱緊膝蓋,把臉深深埋進臂彎里。
棉質睡衣的布料柔軟而乾淨,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這是媽媽的習慣,所有洗過的衣服都要在太陽底下暴曬,說這樣能殺菌。
可此刻,在這乾淨的陽光味道之下,她依然能捕捉到那股若有若無的腥羶味。
不是從衣服上來的。
是從記憶里。
人的嗅覺是最古老的感官,直接連通大腦中掌管情緒和記憶的邊緣系統。
某種氣味一旦與強烈的情緒體驗綁定,就會成為一把鑰匙,隨時可以打開那扇塵封的門。
現在,這把鑰匙正在她腦海裡轉動,門開了,所有的畫面、聲音、觸感,一股腦湧了出來。
她想起那股味道第一次衝進鼻腔的瞬間。
在周海的衛生間里,她脫掉練功服,隨手扔在潮濕的水泥地上。
深色的T恤攤開在地上,後背那一大片濕痕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渾濁的光。
她蹲下來想撿起來洗,手指剛觸到布料,那股味道就猛地衝了上來——濃烈,刺鼻,帶著動物性的腥氣,混合著汗水的酸味,形成一種她從未聞過的、令人作嘔的氣味組合。
她當時乾嘔了一聲,捂住嘴退後兩步。
現在,坐在自己房間的地板上,那股味道徬彿又回來了。
不是真的在空氣里,而是在她的鼻腔記憶里,在她的神經末梢上,在她的每一個細胞里。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聞到的是房間熟悉的味道——書架的木頭味,床單的洗衣粉味,窗台上那盆茉莉花淡淡的香氣。
可那股腥羶味就像背景噪音,頑固地盤踞在感知的底層。
她站起來,腿有些發麻,扶著門板緩了幾秒。
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
裡面整整齊齊疊放著她的衣服,按照季節和種類分類——校服掛在最左邊,常服疊放在中間,睡衣在最右邊的格子里。
她伸手取出那套米黃色的睡衣,純棉材質,洗得有些發白了,但很柔軟。
睡衣下面壓著內衣,她抽出一件,淺粉色的,印著小熊圖案,是她去年生日時媽媽買的,說「我們家青青永遠是小公主」。
抱著乾淨的睡衣和內衣,她轉身進了衛生間。
這個衛生間和白天在周海家的那個完全不同。
雖然也不大,但乾淨整潔,瓷磚是淺藍色的,縫隙里填著白色的勾縫劑,沒有霉斑。
洗手台上放著她的洗漱用品——粉色的牙刷,草莓味的牙膏,一瓶洗面奶,還有媽媽用的雪花膏。
鏡子上方貼著一張小貼紙,是去年和同學去遊樂園時買的,一隻卡通小熊在笑。
她鎖上門,把掛鈎上的袋子掛好。
然後開始脫那件練功服。
動作很慢,像在拆解一枚炸彈。先抬起手臂,抓住T恤的下擺,慢慢地往上卷。
布料摩擦過皮膚,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T恤從頭上脫下來的瞬間,那股味道果然又衝了上來。
比剛才在房間里回憶起來的更濃烈,更真實。
徬彿那些液體還沒有乾,還在布料纖維里保持著新鮮的腥氣。
她皺著眉,屏住呼吸,把衣服團成一團,扔進旁邊的紅色塑料洗衣盆里。
衣服落在盆底時發出「噗」的一聲悶響,她像甩掉甚麼燙手的東西一樣迅速收回手,甚至還在褲子上擦了擦指尖。
然後她站在鏡子前,轉過身,扭頭去看自己的後背。
鏡子的角度有限,她只能看到一部分。
側著身子,扭著脖子,勉強能看到肩胛骨以下的區域。
皮膚是白皙的,在衛生間的白熾燈下泛著瓷一樣的光澤。
但此刻,那片白皙上布滿了不正常的紅痕——不是均勻的紅,是一道一道的,像是被甚麼東西用力搓過,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細微的破皮。
她伸手摸了摸。
指尖觸到的皮膚發燙,帶著輕微的刺痛。
那些紅痕縱橫交錯,在肩胛骨之間,沿著脊柱向下延伸,一直到腰際。
她想起自己在周海衛生間里搓背的力度,當時像是瘋了一樣,恨不得把一層皮搓下來。
現在看著這些痕跡,她忽然覺得委屈。
憑甚麼?
憑甚麼她要經歷這些?
憑甚麼她要被那樣對待?
憑甚麼她要在別人的衛生間里,用那種廉價的肥皂,拼命搓洗自己的衣服?
她做錯了甚麼?
她只是想學功夫,想保護自己,想不再成為別人的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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