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漕河上的帆影
夜潛記 · 小玩家VER · 1 / 2
李默是穿越第一百零七天清晨離開清遠縣的。
離開時天還沒亮透,悅來居的夥計睡眼惺忪地給他開了門,他背著那個半舊的書箱,一身青布長衫,看起來和這世上無數趕路討生活的窮酸書生沒有任何區別。
他沒有回頭看知縣衙門的方向。
但他的神識在離開清遠縣的最後一刻掃了一遍,正院裡那個女人仍在床上,側臥蜷縮,膝蓋夾緊,睡得不安穩,她身邊放著一碗冷掉的參湯,春桃守在外間打盹。
很好,一切如常。
他收回神識,大步沿官道向東而去。
……
七天的路程。
他沒有用遁術趕路,沒有必要,也不安全,萬一路上有甚麼隱藏的高手感知到靈氣波動呢?
萬一有甚麼上古大能的傳承弟子正好路過呢?萬一這條官道的地底下埋著某個遠古仙人的感知陣法呢?
不可能?
系統說了,神魔遍地走。
寧信其有,不信其無。
所以他就這麼一步一步走了七天,白天走路,晚上找鎮子投宿,遇到趕路的商隊就搭個伴聊幾句天,像一個最普通的、趕往下一個城市找活乾的窮書生。
第一百一十四天午後,柳州城的輪廓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
柳州比清遠縣大了三倍不止。
它坐落在漕河中游最大的一處河灣上,三面環水,一面靠山,自大楚開國以來,漕河就是南北運輸的主幹命脈,而柳州正是這條命脈上最大的中轉碼頭。
還沒進城門,李默就聞到了水腥味、桐油味和魚乾味混合在一起的氣息,護城河邊密密麻麻停滿了大小船隻,桅桿林立如同一片被砍禿了枝葉的樹林,碼頭上苦力赤膊扛包,號子聲此起彼伏,茶樓酒肆沿河排開,幌子在河風中獵獵作響。
熱鬧。
嘈雜。
人多。
他喜歡人多的地方,人越多,越不引人注目。
入城門時城門卒照例查問,他遞上路引——三個月前在青柳鎮花了二兩銀子從鎮公所弄來的假路引,上面寫的是「冀州清河郡人氏,姓李名默,年二十八,書生,遊學」。
「遊學到咱們柳州來了?」城門卒是個大嗓門的糙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書生老爺走水路還是旱路來的?」
「旱路。」李默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客氣。「從清遠縣過來,走了七日。」
「清遠縣?嘿,那可不近。」城門卒將路引還給他,擺了擺手。「進去吧,柳州城吃住都在河邊,往東碼頭那片走,客棧多,價錢公道。」
「多謝這位大哥。」
「哎,客氣甚麼。」城門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不過我勸書生老爺一句,咱柳州地界,漕幫的人多,你若是在碼頭那片住,規矩點,別惹事就行。」
「漕幫?」李默做出一副孤陋寡聞的表情。「那是甚麼?」
城門卒瞪大了眼睛:「你不知道漕幫?」
「學生從小讀書,不大瞭解江湖中事。」
「那你可得長個心眼了。」城門卒的大嗓門壓低了幾分,帶著幾分敬畏幾分顯擺地說。
「漕幫,整條漕河上下千里水路的霸主,咱們柳州這碼頭上跑的大小船隻,十條里有七條是漕幫的,幫主蕭雄蕭大爺,一身橫練功夫打遍漕河無敵手,幫里弟子好幾百號,個個都是……」他做了個揮拳的手勢。
「總之你一個書生,離他們遠點就對了。」
「明白了明白了,學生一定規矩做人。」李默連連點頭,面上一副謹小慎微的怯懦模樣。「多謝大哥提醒。」
他拱手作別,背著書箱進了城門。
進城後的第一個動作——放出神識。
覆蓋方圓三里。
城門卒口中的「打遍漕河無敵手」的蕭雄蕭大爺,此刻在他的神識中不過是一個稍微亮一點的光點,後天巔峰——距離先天初期還差一步,在他的感知中,跟一個壯一點的螞蟻沒甚麼本質區別。
但他仍然很緊張。
漕幫好幾百號人呢,萬一裡面有甚麼隱世高人呢?
萬一幫主只是表面功夫後天巔峰、實際上藏著甚麼上古功法一旦爆發就是化神期呢?
萬一漕幫的祖師爺是某個大能轉世、留下了甚麼護宗大陣呢?
不可能?
那種事誰說得准。
先找個地方住下來,慢慢看。
……
他選了東碼頭附近一間叫「順風樓」的客棧。
二樓臨河的一間小房,每日二十文錢,包兩頓飯,窗戶推開就能看到漕河,對岸是一大片低矮的房舍。
放下書箱簡單收拾了一下,他下樓去吃晚飯。
順風樓的一樓是飯堂兼茶館,這個時辰坐了七八桌人,多是跑船的漢子和過路的行商,嗓門一個比一個大,划拳喝酒吆五喝六。
李默挑了個靠角落的位子坐下,要了一碗面和一壺黃酒。
掌櫃是個五十出頭的精瘦老頭,八字胡修得整齊,一雙小眼睛滴溜溜轉,看人的眼神像在估價,他親自端了面過來,順便在李默對面坐了下來。
「客官面生得很,頭回來柳州?」
「頭回來。」李默夾了一筷子面,吃相斯文。「從冀州遊學過來的。」
「遊學?好好好,讀書人。」掌櫃笑眯了眼。「我這小店雖不大,收拾得乾淨,讀書人住著不委屈,客官打算住幾日?」
「還不一定,少則三五日,多則十天半月。」李默放下筷子,做出一副閒聊的樣子。
「方才進城門時那城卒跟我說,柳州這邊有個甚麼漕幫,讓我規矩點,掌櫃的,那漕幫甚麼來頭?很厲害嗎?」
「嗐。」掌櫃的臉上浮起了一種本地人特有的、對外鄉人解釋本地常識時的那種優越感。
「漕幫可不是一般的厲害,整條漕河一千二百里水路,打從上游雲陽渡到下游入海口,凡是在水上吃飯的,沒有不歸漕幫管的。」
「這麼大勢力?那豈不是比官府還……」
「噓噓噓!」掌櫃連忙擺手,壓低了聲音。
「比不比官府大,這話可不能說,反正你就知道,在柳州城裡,知府大人管岸上的事,水上的事嘛……嘿嘿。」
「他擠了擠眼睛。反正只要不跟漕幫的人起衝突,他們不會找普通人麻煩的,規規矩矩做生意、住店、吃飯,沒事的。」
「那就好。」李默做出松了口氣的表情。「對了掌櫃的,他們總舵在哪?我好離遠點走。」
「城西。」掌櫃抬手往西一指。
「漕河拐彎那個大灣子上,那片帶高牆的院子就是,大門口掛著漕幫的牌匾,白日里進進出出的都是幫中弟子,你一看就知道。」
「離這兒遠嗎?」
「不遠不近,走路約莫兩刻鐘。」掌櫃說。「不過你一個書生,沒事別往那邊溜達,不是說他們會打你,就是……」
那邊幫眾多嘛,萬一喝了酒的漢子碰上你這斯文人,嘴上佔幾句便宜也犯不上是不是。
「學生明白,絕不去惹他們。」李默連連點頭。「掌櫃的,那幫主是甚麼樣的人?」
「蕭大爺?」掌櫃的語氣里明顯多了幾分敬重。
「蕭大爺是條好漢子,身高八尺,膀大腰圓,一身橫練功夫天下少有,為人豪爽仗義,幫里上上下下都服他,就是嘛……」
人太忙了,漕河上下那麼多事要料理,一年到頭在家的日子沒幾天。
李默的耳朵竪了起來。「一年到頭在家的日子沒幾天」——這個信息極為關鍵。
「那蕭大爺的家眷呢?」他隨口問,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幫主常年不在家,夫人一個人在總舵里?」
掌櫃的小眼睛閃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他為甚麼突然問這個,但很快就打消了疑慮——眼前這個瘦弱書生,問這種八卦不過是好奇心罷了。
「蕭夫人可不是一般的女人。」掌櫃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多了幾分講古般的津津有味。
「蕭夫人本姓韻名如,江湖人稱‘玉面羅剎’,當年也是漕河上響當當的女俠客,一手九環大刀使得虎虎生風,蕭大爺是把她打贏了才娶回來的……嘿嘿,那也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女俠客?」李默做出一副驚奇的表情。「幫主夫人會武功?」
「豈止會武功。」掌櫃竪起大拇指。「先天初期,你知道先天初期是甚麼概念不?」
整個柳州城裡,官府加上江湖加上漕幫,先天境界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蕭夫人是其中一個,幫主不在家的時候,總舵就是蕭夫人坐鎮,那幾百號弟子見了她,比見幫主還怕。
「比見幫主還怕?」
「嗐,蕭大爺脾氣好嘛,頂多罵兩句,蕭夫人那脾氣可是……」掌櫃縮了縮脖子做了個鬼臉。
「火爆得很,規矩不規矩的,讓她逮著了直接賞鞭子,幫里那些漢子一個比一個五大三粗,見了蕭夫人都跟耗子見了貓似的。」
李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面色如常,語氣平淡。「聽著倒是個有手段的女人。」
「那是,不過嘛……」掌櫃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湊過半個身子來,那副八卦嘴臉跟清遠縣悅來居的夥計如出一轍。
「都是老夫老妻了,幫主一年到頭在外面跑,留她一個人守家,你說這……呵呵。」
「掌櫃的意思是……」
「我甚麼意思都沒有。」掌櫃立刻縮了回去。「我就是說蕭夫人管家辛苦,得了得了,不說這些,客官慢用,我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他站起身,腳步輕快地走了。
李默端著酒杯,嘴角彎了一彎。
幫主常年不在家。
夫人獨守總舵。
先天初期武者。
脾氣火爆。
信息夠了。
他放下酒杯,要了第二壺。
隔壁桌三個跑船的漢子正在喝酒划拳,嗓門震天響,李默竪著耳朵聽了一陣——這三人也在聊漕幫。
「老張,你上回跑那趟去雲陽渡的活,是蕭大爺親自批的條子?」
「可不是嘛,蕭大爺人在上游巡河,正好碰上了,給了我一張批條,不然那段水路上的關卡我過不去。」
「蕭大爺甚麼時候回柳州?」
「快了吧,聽說這趟巡河要跑到下游入海口,來回少說一個半月,他半個月前才出去的。」
「一個半月……那還有月余才回來。」
「嗨,反正有蕭夫人在,總舵出不了亂子。」那漢子灌了一大口酒,咂了咂嘴。
「不過說真的,蕭夫人這些年脾氣是越來越差了,上月初三我去總舵交貨銀,正碰上她訓人,那嗓門,我在二進院都聽得一清二楚,把那幾個值夜的弟子罵得跟孫子似的。」
「她脾氣差又不是一天兩天了。」另一個漢子笑道。「當年人家可是‘玉面羅剎’,那綽號不是白叫的。」
「也是,不過我跟你說……」這漢子也壓低了聲音。
「蕭夫人今年年紀也不小了,快四十了吧,你別看脾氣大,那身段,嘖嘖……」他做了個在胸前比劃的手勢。
「我上回在總舵那一眼啊,她穿著那身練功的短打……乖乖。」
「老張你找死是吧?」旁邊的同伴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那話也敢說?被漕幫的人聽見了你明天就下漕河餵魚了。」
「說說又不犯法,又不是我一個人看。」老張揉著後腦勺,嘿嘿笑了兩聲。
「我就是……感慨一下,蕭大爺也真是不惜福,家裡守著這麼個……成天在外面跑。」
李默端著酒杯,嘴角的弧度微微擴大了一點。
他將酒一口飲盡。
麵條吃完,賬結了。
上樓回房,關門落栓。
坐在窗前。
推開窗。
夜風從漕河上吹來,帶著水汽和桐油的氣味,河面上燈火點點,夜間仍有船隻在靠泊裝卸,遠處西面的天際線上,一片黑黢黢的高牆輪廓在月光下隱約可辨。
那就是漕幫總舵。
神識放出。
覆蓋範圍:方圓五里。
……
漕幫總舵的全貌在他的神識中纖毫畢現。
外圍:一圈兩丈高的青磚院牆,牆頭嵌了碎瓷片和鐵蒺藜,牆外每隔五十步設一處暗哨——總共十二個暗哨點位,每個哨位兩人輪值,後天五六重的水平,每兩個時辰換一班。
大門:正門朝南,兩扇包鐵大門,門口站四名值守弟子,門楣上懸掛「漕幫」匾額,左右掛燈籠,白日開放,入夜關閉後只留側門供值夜人員進出。
一進院:演武場,寬闊平坦的青石地面,兵器架沿牆排列,此刻無人,白天是幫眾練功場所。
二進院:議事廳和幫務房,日常處理幫務之所,此刻有兩名值夜弟子在廳內打盹。
三進院:客房和弟子居所,兩排廂房,住了約三十餘名住在總舵內的核心弟子,此刻多數已經睡了。
四進院:幫主私宅,也是總舵的最內層。
李默的神識聚焦在了四進院。
四進院的佈局比前面三進簡樸了不少——沒有雕梁畫棟,只是規規矩矩的三間正房加左右廂房,院中一棵老槐樹,樹下一口水井,正房東側有一個偏廳,偏廳里靠牆竪著一排兵器架——架上一柄九環大刀,刀身錚亮,顯然日常有人擦拭保養。
正房。
幫主夫婦的臥房。
他的神識穿過了門扇。
一張紫檀大床,帳幔低垂,床上只有一個人。
蕭韻如。
她側臥在床上,背對著門的方向,月光從後窗射入,照在她的後背和臀部曲線上,她穿著一身松垮的中衣——白色細棉的褻衣和褻褲——中衣的衣帶松了半截,衣襟微微敞開,露出了一截側面的頸項和鎖骨。
就這麼一個模糊的側臥背影,已經能看出體態的驚人豐滿。
寬肩,蜂腰,闊臀,從腰到臀的那道曲線陡然高聳——臀峰的高度驚人——即便隔著褻褲的薄棉面料,也能看出那兩瓣臀肉的飽滿厚實程度遠超尋常女人。
而從側面看,她的胸前——一團巨大的隆起從寬松的中衣下撐出——即便是側臥被身體自身重量壓著,那團乳肉的體積仍然大得令人咋舌——從胸口向前突出的弧度幾乎有半尺——中衣的領口被撐得大開,露出了一截深不見底的乳溝。
她睡著了,呼吸均勻深長,是習武之人特有的那種勻淨沈穩的入眠節奏。
李默的神識停留了片刻。
然後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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