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弟妹
夫人十惡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2 / 2
他到底沒有修煉出那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厚臉皮,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一個金丹後期劍修的叩拜。
他從慕繪仙的懷抱中掙脫出來,理了理衣袍,道:「說起來,你們母子二人也有許久未曾好好說說話了。我便不在此礙眼,給你們留些時候敘舊。我們去隔壁候著。」
說罷,鞠景猶如逃難一般,快步向靜室外走去。
孔素娥唇角勾起一抹看好戲的淺笑,身形一轉,飄然跟上。
妙華仙子見這幾人行事如此隨意,心中五味雜陳,冷哼一聲,化作一道清光,也退去了隔壁靜室,將這方天地留給了他們母子。
「娘親!」
待眾人的氣息遠去,東蒼臨又喚了一聲,隨即垂下頭去。
他肚子里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往日的誤會早已冰釋,如今各自的處境也明朗,只是看著眼前容光煥發的母親,他仍覺恍若隔世。
慕繪仙緩步走到桌前坐下,目光卻仍流連在門外的長廊上,半晌才收回視線。她見兒子默然不語,只當他還在為方才改口之事心存芥蒂。
「臨兒,你可是還在怪娘親逼你改口?」
東蒼臨搖了搖頭,身姿挺拔如松,正色道:「孩兒並非不識好歹。我知道娘親這般安排,是為我長遠計,想讓我在修真界多一重天大的靠山。平心而論,叫他一聲爹,孩兒心中並無不甘。他救我性命,贈我天階法寶,今日又為了護我,當眾將天命之子的造化分與我。這等恩義,便是我那親生父親,也是萬萬做不到的。」
提及東屈鵬,東蒼臨的眼中閃過鄙夷。他那生父,遇事只會推諉退縮,甚至不惜將結髮妻子推出去擋災,實是修真界的一大笑柄。
慕繪仙聽聞此言,欣慰地頷首:「你能想明白這一層,娘親便放心了。我平日里在公子面前誇贊你,公子也確實覺得你是個可造之材。你若認他做父,有了這層倫常情分在,只要你不去觸碰他的底線,他日後必定會多方拂照於你。」
母子二人互訴衷腸,將局勢剖析得清清楚楚。
東蒼臨深吸一口氣,沈聲道:「孩兒承蒙小爹厚恩,銘感五內。是以孩兒先前在天樞城,哪怕冒著被屠龍會刺殺的風險,也要趕回宗門,托師尊將警訊送達,只為報答他的救命之恩!」
他話音未落,卻見慕繪仙的面色驟然一沈,原本溫婉的眉眼間竟透出幾分嚴厲。
東蒼臨心中一凜,立時住了口。
慕繪仙端坐在木椅上,拿出了教訓晚輩的威勢:「臨兒,你給我記牢了。今後在私底下,你只能喚公子為小爹!在外人面前,為了防備屠龍會那等暗箭,你如何掩飾、如何與他劃清界限都無妨,但在私底下,他就是你的父親!你必須拿出對待親生父親的恭敬與孝道來對待他!」
她雖不理外事,但這半年來常伴鞠景左右,早已將他的性子摸了個通透。
鞠景此人,恩怨分明,你若以赤誠待他,他必以國士報之。
你若全身心地敬他愛他,他自會給予你同等的回應。
東蒼臨見母親動了真怒,不敢違拗,恭順地點頭道:「孩兒謹記教誨。只是方才……我看小爹的神情,似乎對他這般年紀便平白多出我這麼大個兒子,頗覺尷尬,不太能坦然受之。」
他眼角余光瞥向隔壁,心中暗自思量。鞠景的骨齡比他還要小上一些,面對自己這等修為的後輩行大禮,換做是誰都會覺得彆扭。
慕繪仙聞言,掩唇輕笑了一聲:「他那性子便是這般,外圓內方,有時執拗起來,倒叫人捉摸不透。多喚幾次,待他聽得順耳了,自然也就習慣了。只要他習慣了,這情分便算是在他心裡扎下根了。」
東蒼臨卻斂了笑容,面露苦澀,緩緩道:「娘親,孩兒其實……並不奢求小爹能記住我。他於我的恩情已如淵海,孩兒粉身碎骨亦難報萬一。哪怕娘親如今委身於他,在孩兒看來,這恩情依舊重得壓人。」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娘親莫要告訴師尊,其實孩兒私心裡,倒真盼著師尊能嫁入鳳棲宮。若是師尊也做了小爹的妾室,孩兒這心裡,或許能好受些。至少……至少覺得這恩情算是有所償還。」
沒有傲骨的庸人,面對強者的施捨,只會搖尾乞憐,貪得無厭。
但東蒼臨不同,他是志在攀登天仙大道的劍修,道心堅毅。
鞠景隨手賜下的造化,落在他手中卻重逾千鈞。
他深知這些資源與庇護,皆是母親用曲意承歡換來的,這份認知猶如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慕繪仙聽罷,秀眉微蹙,輕斥道:「迂腐!娘親方才苦口婆心地勸你叫公子小爹,為的是甚麼?你若真將他視作長輩、視作父親,長輩賜予晚輩機緣,本就是天經地義之事,你又有何不能心安理得接受的?」
她這才恍然,方才在大殿之上,兒子那般梗著脖子拒不領受賜福,並非全是演戲,而是他骨子裡那份劍修的倔強在作祟。
「可他畢竟不是我的生——」
「住口!」
慕繪仙猛地一拍桌案,打斷了東蒼臨的話。
她胸口微微起伏,隱隱生出怒意,雙手緊握成拳,若非顧及兒子身上有傷,真恨不得尋根竹條來好好抽他一頓,打醒這塊冥頑不靈的朽木。
「我告訴你,他就是你爹!不僅是你爹,更是你未來的弟弟妹妹們的親爹!難道事到如今,你心裡還惦記著那個拋妻棄子、叛出正道的廢物嗎?」
慕繪仙聲色俱厲,說話間,她的神識已在儲物袋中翻找起來,大有要取件法器教訓兒子的架勢。
東蒼臨見母親動了真火,連忙服軟:「娘親息怒!孩兒知錯了。我那個親爹……東屈鵬那廝,懦弱無能,自私虛偽,自然是連小爹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他這番話說得毫無波瀾,純是就事論事。對於東屈鵬,他心中唯有痛恨,絕無半點父子之情。
為了平息母親的怒火,東蒼臨眼珠一轉,順著她話中的深意問道:「娘親方才提及弟弟妹妹……莫非娘親已有身孕了?」
他這腦筋轉得快,既是既成事實,他也不再去糾結那虛無縹緲的骨氣,轉而將心思放在了這鳳棲宮的家事上。
慕繪仙聽聞此言,神色頓時緩和下來。
她垂下眼簾,白皙的手掌輕輕覆在平坦的腹部上,目光中流露出幾分遺憾:「眼下還不曾有。公子覺得他如今境界尚淺,正當潛心修持大道,不宜過早留下血脈羈絆。不過這也是遲早的事。待娘親修至大乘之境,便專心在鳳棲宮中為他開枝散葉,建立一方修仙世家。到時候,便由你來幫著娘親,一同照看公子與其他幾位夫人所出的子嗣。」
東蒼臨靜靜地望著母親。
慕繪仙此刻的神情,慈祥中透著不可動搖的堅定。
回想起方才鞠景遇窘時,母親毫不猶豫將他護在懷中的舉動,東蒼臨這做兒子的,心中竟莫名生出幾分酸澀的醋意。
那般溫柔的維護,當真是不加絲毫掩飾。
「娘親……當真是喜歡小爹的。」東蒼臨輕聲嘆道。
「那是自然。」慕繪仙毫不避諱,唇角揚起明媚笑意,「你該暗自慶幸你的骨齡比公子大些,若非如此,這世上只怕便沒有東蒼臨此人了。說不定,你便是公子與我親生的骨肉了。」
慕繪仙說著,掩唇嬌笑起來。
東蒼臨聽得滿臉黑線,腦海中浮現出自己變成鞠景親兒子的荒誕畫面,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其實……真要做小爹的親兒子,也未嘗不可。小爹行事光明磊落,敢作敢當,可比我那個所謂的生父有種得多了。」東蒼臨苦笑一聲,坦然說道。
他對東屈鵬已是心死,言語間再無半點敬意。
慕繪仙見兒子這般貶低生父,非但不惱,反而笑逐顏開。兒子能有這般評判,足見他看清了局勢。
「你能這般想,才是正道。娘親先前還一直提心弔膽,生怕你犯了糊塗,顧念甚麼血脈親情,跑去接濟你那生父。」慕繪仙收斂了笑容,正色警告道,「你當知曉,東屈鵬如今已然墮入魔道。魔修之流,絕情絕性,行事狠辣。你日後若是再遇見他,萬不可心存半點僥倖,當斷則斷。」
她深知魔道的凶險,唯恐兒子在那生父手中吃了暗虧。
東蒼臨目光一凝,冷然搖頭:「娘親多慮了。我身上所用之物,皆是小爹所賜。我東蒼臨便是再落魄,也絕不會拿著小爹的恩賜,去接濟他的仇人。這點臉面和底線,我還是有的。」
他這語氣顯然是將這番話死死刻在了道心之中。
「好!這才是我的好兒子。待到他日,你修為大成,便替你小爹斬妖除魔,掃清這世間的污濁。」慕繪仙滿意地點頭。
東蒼臨聞言,卻是一時語塞。
「這……」
斬殺東屈鵬?
那畢竟是給予他血肉之軀的生父。
不予接濟、斷絕往來是一回事,可若要親手拔劍弒父,這等違逆人倫之舉,終究讓他這修習正道劍訣的傳人感到一陣悚然。
慕繪仙見他面露難色,也不願將他逼得太緊,輕輕嘆了口氣:「罷了,此事真到了那一步,確也難以抉擇。娘親不逼你。你只需記住,待你將來問鼎大道之時,莫忘了回過頭來,照拂你在鳳棲宮的弟弟妹妹們。公子今日這般不遺餘力地賜你天大機緣,看中的便是你這堅韌的潛力和無量的未來。」
她目光殷切地注視著兒子,語重心長地勸導:「你且想,你未來要用盡一生去護持他的子嗣、你的弟妹。有了這層因果在,你如今再接受他的恩惠,心中可還有過不去的坎?」
這番話猶如當頭棒喝,瞬間劈開了東蒼臨心中的迷霧。
是啊,恩情重如山,那便用一生去扛。
小爹今日投資於我,來日我便化作他鳳棲宮最鋒利的劍。
若不能護他周全,便誓死護衛他的血脈。
這般利益與情義的交換,方是修真界的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整個人宛若脫胎換骨般放鬆下來。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沈聲道:「娘親所言極是。孩兒明白了。小爹既以國士待我,我必以性命相報!」
話音剛落,只聽得隔壁靜室中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瓷器碎裂聲,緊接著便是妙華仙子壓抑著怒火的清冷嗓音,以及鞠景那漫不經心的調笑聲。
顯然,隔壁那場關於「嫁與不嫁」的拉扯,才剛剛拉開帷幕。
正是:
傲骨折盡為報恩,甘作門前護院臣。
隔牆劍尊生羞惱,紅塵羅網困仙身。
且說那隔壁靜室之中,鞠景又施了何等手段,竟惹得堂堂大乘期劍尊摔杯砸盞?
妙華仙子這等寧折不彎的九天仙子,面對那不容拒絕的強權與漫不經心的調笑,究竟肯不肯低下那高貴的頭顱,穿上鳳棲宮的嫁衣?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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